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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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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州政府就对我提起了包括持枪抢劫、一级谋杀、袭击警员在内的多项重大指控,面对一个接一个如山的铁证,乔纳森没有任何可供辩驳的余地,他只好劝我申请“精神错乱辩护”。
“你也觉得我是精神病?”
“那难道你想在监狱里度过整个下半辈子?”乔纳森显得很无奈地捋了捋前额的头发。
“玛丽安,现在不是我觉得的问题,好吗?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我真的听不明白,不过显然,你自己现在也搞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那怎么办?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保住你的生命,为你争取相对更短的刑期,不至于让你余生稀里糊涂地老死在监狱里,这就是我们唯一能走的路。”
“拜托!签上你的名字。”他说着又将桌上的纸张更近地推向我。
对于他在经过被挟持后,仍然愿意作为我的律师为我出庭辩护,我心存感激,真的,可问题在于我根本不相信自己是个精神病人,自己都不信的事情,却妄想借此逃脱审判,不是很可笑吗?
更何况,提出接受精神鉴定,就等于承认自己在犯罪过程中精神错乱,也就等于了认罪。
可是我从始至终都不认为那一切是我做的。
“一旦签上这个名字,我就再也没办法证明,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了。”
我望着乔纳森,还是将面前那支笔,退还给了他,“抱歉,我不想变成一个疯了的精神病人。”
乔纳森没有再说什么,收起文件就离开了,我本以为他也许会拒绝继续为我辩护,但在下一次开庭前,他再一次出现,并且这一次,他带来了检方指定的心理鉴定专家,为我进行精神鉴定。
他在警方的查案记录中,找到了我曾经接受过心理治疗的病例,以那些病例向法庭证明,我具有一定的疾病倾向,并且无法自主察觉自己可能患有严重精神疾病,借此申请到了强制心理检查。
“你想要我说谎吗?”我质问他,“难道你以为说谎就能骗过那些人?”
乔纳森摇摇头,“当然不,事实上你只需要诚实地说出,你对我说过的那些就够了。”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当所有人都已经潜意识中认定你是个精神病人,那么你最困难的其实是怎么证明你自己没有疯。
经过连续一个月共计6次的面对面检查评估后,检方出具文件,认为被告——我确实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及妄想症,虽然目前几次评估,没有观察到有其他人格出现,但不排除存在多重人格。
综合情况显示,被告在案发过程中,存在精神错乱,无法分辨事实情形的可能。
以上结果仅供法庭参考,不得用于其他公开途径。
这份文件获得了法官与陪审团的认可,两次庭审过后,这一年的圣诞节前夕,我住进了州立精神病院。根据判决,我会在这里先接受为期一年的治疗,期间由主治医生定期评估我的心理状态。
我的主治医生是哈里森,是个很严肃的中年男人,习惯板着一张长脸,带幅无框眼镜,头发和胡须永远修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每次和我见面,他通常拿着一支笔,随时在纸上写些什么,看起来就像个给人打分的机器人,连语速也均匀平静地好像电子音,要么发问,要么点头沉默。
起初我真的尝试过让自己表现得“良好”些。
我没有再跟任何人讲些会被认为妄想症发作的话,哈里森的一切问题,我都可以冷静且理智地回答,按时按量服用护士递过来的每种药,打针注射检查也从不挣扎,哪怕我清楚自己根本就没病……
可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丝毫也没有任何转变。
我依然是别人眼中的精神病人。
会因为仅仅只是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没有因为旁人某一句话没有讲对,突然发作,就把汤倒在别人头上而受到表扬,会在某个病人召开阴谋集会,宣扬自创宗教时选择走开独自看书而得到夸奖。
甚至负责我的病房护士,会因为愿意平常心地跟我聊天,而被同事严肃告诫:“我得告诉你,你得离这些人远一点,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善良地对待他们,但是……保持和患者的距离,好吗?”
“是,她曾经是个生物学博士,但你知道,天才和疯子可比天才和普通人,往往要相似得多。”
“你知道307号房的病人吧?”
“他本来是负责109号房病人的主治医生,但因为长期近距离接触,他被她的思想世界所折服,他爱上了她,不顾一切也要追随她,看看他现在……我打赌你不会想变成他们中的一员的。”
两天后,那个护士就被调离了这个病区,之后,我没有再见过她了。
我开始感到没办法忍受。
这里没有一个人真的在听我讲话,包括哈里森,他每次都在那张纸上写着什么呢?
我真受不了把自己扮演成个听话的白痴,努力让自己的每句话显得“正常”且“平庸”,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忐忑着他手中那只笔,在纸面上划出对我的打分,而那些指标关系着我的余生。
我受不了了!
最重要的是那些药——那些药对我并不是毫无影响的。
它们能够在一定时间内显著降低神经活跃度,哪怕只是少量间歇服用,也让我的头脑变得越来越昏沉,停药期间,更会引起身体各项激素系统的强烈反应,让我情绪焦躁,记忆力、注意力下降。
当有一天,我发现自己渐渐地竟然看不懂杂志上的论文时,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试图偷偷藏起药片,再趁着上卫生间的时候冲进马桶里,可不幸的是,不久我就被举报了。
那个该死的告密者!
她居然悄悄跟着我,爬上隔间顶部监视我,然后报告给了护士长,就为了从护士长那里换一个月的病区秩序管理员“特权”——毫无疑问,那个贱人如愿得到了特权,另外,还有我的一拳头。
因为这次的藏药和攻击,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在一夜之间归了零。
我再也装不下去了。
我变成了整个精神病院最难搞的病人,甚至危险,我拒绝吃药、多次试图逃跑、攻击医护和安保,他们不得不用镇定剂制服我,然而我正怀着孩子,这就导致他们不能够持续使用药物控制我。
哈里森开始使用皮带扣,将我束缚在病床上,我只能依靠绝食抗议。
他不能任由我饿死。
因为那触犯了联邦人权法,但可惜并不是我的人权,而是我身体里那个已经六个月大的胎儿的人权——若病患孕妇在治疗期间无法自主控制行为,而做出伤害胎儿的举动,主治医生有权制止。
他们往我的手臂上扎针,输送营养液,但营养液只能维持我的生命体征,不是个长久的办法。
他还需要保障胎儿能够顺利降生。
于是,哈里森向州法院提交申请,提出对我短暂使用电击疗法,以降低我的大脑神经反应度。
某个该死的法官批准了。
我被绑在病床上,推进治疗室,护士往我的嘴里塞进硅胶保护器,仪器开启,轻微地嗡鸣中,我看见哈里森的脸,他压在我的头顶上方,把双手靠近我的太阳穴,我用尽全力地想要挣扎——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剧痛仿佛无数根针刺入了我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