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幻夜同人——Gray Night》慕月痕

12、Chapter 2 Labyrinth

　　父亲的宅邸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

　　父亲深深迷恋着巴洛克华丽炫耀的风格，一如他本人，一半宗教禁欲一半享乐挥霍，周身散发着浪漫主义的情节，甚至远离了生活和时代。
　　他曾问过父亲，为何要将家做成迷宫，他并不喜欢那种周而复始的迷路。
　　父亲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他带到了某一间房间，透过玻璃和水银的折射看到隔壁的男人。

　　后来他终于理解。他的父亲是一个恶趣味的离经叛道者。
　　他将来访的客人丢在奢华到目眩的房间，用各种理由搪塞他们，令他们在迷宫深处无法离开，困兽一般冲撞咆哮。
　　走廊远离光线，昏黄的烛火摇曳，有安魂曲和白衣的侍女飘荡，奢靡将人迫至崩溃的边缘。
　　最后，父亲会为他们打开一扇门，轻易地将人推下疯狂的深渊。

　　而即便在那种时候，父亲仍旧能轻笑着给他讲述米诺陶洛克的神话，甚至是用诗人的语调调侃，“建造一所让人找不到出口的房子，或许更离奇的是，里面还有一个牛首人身的怪物。”

　　希腊神话中，米洛斯用一座迷宫来囚禁他的儿子。

　　很长一段时间中，他都对这件事惴惴不安。他不愿在父亲面前露出怯弱，否则会被无情的耻笑。他时常一个人走在庞大的迷宫中，推开每一扇门和窗子，让阳光洒进来，不至于迷失。

　　然而，在某一个深夜，他终究是在一场梦游中，陷入了迷宫的玩笑。
　　特修斯有着阿里阿德涅公主送他的线团，而他只有一身单薄的睡衣，柔韧的质地，甚至找不到一个线头。
　　他听到有人在房间里跳舞，踢踏的舞步伴随着飞旋的裙角；他听到有人在房间里举行仪式，听不懂的异族语调有开启地狱之门的森冷；他听到有人在房间里表演，尖锐的笑声合着悲怆的钢琴声格格不入。
　　他想他会不会在这座迷宫中苍老，直至死去。没有英雄来杀戮，只有恶魔与之共舞。后来他有禁不住自嘲：哦，神呐，他是离开教堂太久，忘记了饥饿的感觉，或许不足一周，还来不及苍老，就会有人在迷宫的角落找到他的尸体，干瘪丑陋，父亲所喜爱的眼睛失去神采，
　　哦，他活该被遗弃去死亡的国度。

　　时间在迷宫中静止。

　　当他想起时钟的秒针那盘桓的姿态时，走廊尽头的门被打开。
　　黎明的第一道曙光，逆着男人高挑的身影落在他面前，他听到男人轻佻的语调，“嘿，孩子，你不是牛头怪物，你比他美貌多了不是么？”
　　但是，他也不可能成为雅典的英雄。

　　再后来，男人将他抱起，走到门外。
　　远处是教堂尖锐的剪影，覆盖着满地的十字架墓碑，有名的，无名的。

　　迷宫的尽头——死亡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