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笔记本》Journeyer

4、四 多麻烦麻烦

　　“我升了本校高中部，进了学生会还答应几天后参加青年节的晚会演出。大概是太反常了，也或许是我的目光太明显了，同桌昨天问我是不是喜欢她。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我只是下意识的追逐。
　　她的问话倒叫我吓了一跳，弄得我一直想着。
　　今晚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看着车窗外粉紫色的天空，回想起今天遇到的事，心情突然特别明媚。想到她今天会上和后勤部的吵架拌嘴；很幼稚地跟别人打赌；好奇地问副会长邀请了哪方神圣去晚会上表演舞蹈，被卖了关子气呼呼的样子。
　　哪怕学习压力很大，未来那样遥远，灰暗的日子都被她点亮。
　　我想我明天可以去告诉同桌，我喜欢她。——2014.4.29”

　　姜思年的手术定在毕业典礼后一天，谢绝了准备翘毕业典礼陪她办住院的凌淼，婉拒了忙得团团转还想帮她联系相熟医生照顾的老师，严词拒绝了正在美国出差准备为了她飞回来的父亲并合力瞒住了容易过度担心的母亲，她收拾好东西，一个人去办了住院。

　　最终还是没抵过老父亲的强烈要求住进了私人病房，好在姜思年也确实不怎么习惯与陌生人共处一室。
　　安顿下来后做了一圈检查已经是下午了，她坐在窗边发起了呆，漫无边际地想东想西。

　　手术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出院，接下来应该就一心准备考研了吧。因为病来得太突然，在此之前也从没有考研的打算，错过了上次考试。不过姜思年对考研没什么执念，纯粹给自己找点事做。
　　然后呢，也许会接一些私人的舞蹈培训来赚生活费，虽然姜爸在电话里表示自己要养女儿一辈子，让她安心备考什么都别想，但姜思年还是想要尝试一下独立，同时也能让她经常接触舞蹈。
　　一想到独立生活，姜思年还是很兴奋的，盘算着看房子、自己布置家里的事，思绪逐渐就飘远了。

　　桌上震动的手机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拿起来一看：凌淼。

　　“娘娘，我本来准备来看你的，但现在可能不太需要我了……”
　　“本来也不需要你，怎么了？”姜思年嘴角带着笑。
　　“……那个，华晟……”
　　姜思年的笑僵在嘴角。

　　“华晟学姐，她刚刚带着一捧花华丽丽出现在我们拍照的地方，好像在找人。我寻思没听说过她跟咱们系的谁有交情呐，身为你的好基友我义不容辞得打探清楚……”
　　“说重点。”
　　“……然后我就很好心，上前问她找谁。”
　　姜思年：“……”

　　“我靠她说她找你，我整个人呆了，什么时候搞到手的啊娘娘？！”
　　“……没搞到手。”

　　那天短暂的认识了一下之后，回去姜思年就收到了华晟的好友申请。通过之后对方隔三岔五地以各种名义约她出去，哪个朋友新开的店、新开的游乐园、工具人华筱安同学轮番上阵，被姜思年以同一个理由：“很忙，没空。”婉拒了一次又一次。
　　找她聊天不怎么聊得起来，分享生活也回复得很礼貌，约又约不出来。姜思年觉得没人能坚持下去了，见色起意结果对方是个这么无聊的人，是个人都该下头了。
　　果然华晟消停了一个礼拜。
　　谁知道是憋了个大的，直接打到门口来了。

　　“看出来了，她在追你啊我的妈。怎么好像还追得很失败，连你住院了都不知道？”
　　“你不会告诉她了吧？”姜思年越听越不安。
　　“对啊，我还加了华学姐微信，把你的电话号码和病房号打包发她了。”凌淼激动得没听出电话那头她家娘娘愈发低沉的气压，“把握住啊娘娘！”
　　“凌淼你……”
　　“等会啊她们叫我了，加油加油她应该快到了，等会聊啊拜拜拜拜。”
　　“……个缺心眼。”姜思年对着挂断的电话无力地说完剩下的话，然后懵了，比知道自己病情的时候还懵。

　　片刻后一个念头从她宕机的脑子里脱颖而出：我现在丑不丑？！

　　她猛地起身，因为低血糖撑在桌上缓了缓，缓完迅速走到卫生间照镜子。
　　啧，嘴唇和脸色一样苍白，一点气色都没有。做了那么多检查人也累了，但因为天热不爱吃饭，整个人都很没精神，眼睛里的光都暗淡了。

　　姜思年绝不允许自己以这样一副面貌出现在华晟面前，匆忙洗了个脸，去包里翻找化妆品。翻到一般僵住了——因为不觉得住院还会化妆，她一支口红都没带，全放在了宿舍。

　　好死不死，敲门声这时候响了。
　　姜思年转头向房门，透过病房门那一小块玻璃看到了华晟黑色衬衫的一角和她手里抱着的颇为夸张的一捧花。
　　很好，真是她。

　　急中生智，姜思年想起了高中同桌曾经教过她的小窍门：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却来不及涂口红，咬几下嘴唇可以让嘴巴看起来有点血色。
　　好主意，感谢这位不学无术的同桌。姜思年想到的同时不假思索地下了牙，结果力度没把握好，痛得眼泪差点流出来。

　　于是华晟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人——脸白的跟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内侧殷殷红的，衬得外侧更苍白。眼睛里隐隐有些水光，刚哭过一样，再配上她那故作镇定的眼神……

　　太可怜了，小女孩一个人在外面生了这么大的病，毕业典礼都没参加，还没个人陪着，肯定自己偷偷躲起来哭呢吧，太可怜了！

　　华晟：保护欲上来了。

　　于是保护欲爆棚的华晟快步走进病房，找个地方放下了她手里那束招摇过市的鲜花。转过身来叹了口气，把愣在原地的姜思年拉到床边上坐下。

　　她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略显呆滞的姜思年，沉沉开口：“我听你朋友说了，路上也问过我学医的同学了，这病不严重，手术一般都能成功，术后好好保养，不会影响到你跳舞的……”

　　她安慰起来没个完，姜思年听腻了这些话，就开始发呆。

　　华晟背对着落地窗，天色渐暗，一张脸因为逆着光看不太清。姜思年就盯着她肩头的头发一直往上看，看到她穿着挺正式的黑衬衫，领口却很随意得解开两个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来。
　　头发还是跟高中时候一样长，之前听她跟别人闲聊，知道她是因为长头发洗着太麻烦，又觉得短头发不好看才一直留着这样不长不短的齐肩发。
　　看不清五官，她就看轮廓。下巴更尖了，好像比学生时候更瘦了一些，想来工作很辛苦。仔细想想这人好像从没胖过，身材管理能力堪比她们舞蹈生……

　　姜思年漫无目的地看着，想着，把华晟的话当耳旁风。殊不知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落在对方眼里就是失魂落魄的孤独少女。

　　华晟真情实感地怜爱了，立刻拍板：“我最近正好休假，这几天我来陪你。”

　　姜思年：“？不用……我…我请护工了。”

　　华晟：“你请了个头，你朋友说你一个人，父母都不叫来陪。”华晟起身敲了一下姜思年的头，躬身微微凑近她：“小朋友别说谎。”

　　姜思年捂了下头，心虚道：“真的不用了，你工作那么忙……”

　　“说了我正好休假。”
　　“可是……”
　　“可是什么，你在犹豫什么呢？姜思年。”

　　华晟完全站了起来，她个子高，挡住一片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思年，显得病床上的姜思年愈发瘦弱起来。
　　颇有些压迫感的姿势，却并不让人感到不快，因为她的语气十分无奈，叫姜思年名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叫得姜思年心肝都在颤。

　　“你好像很排斥我……我能感觉到。”华晟低声说道，“我哪里让你不舒服，让你不开心了吗？你可以告诉我的。”

　　“没……”

　　“你可以告诉我的，不要躲着我。”华晟低头看着姜思年，言语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服软意味。

　　姜思年捏捏手，鼓起勇气抬起头，睫毛微颤着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没有躲着你，之前真的很忙。”

　　华晟叹了口气：“好，那你现在不忙了。我也不忙，我来陪你可以吗。”说着又悄悄凑近了一点。

　　姜思年感觉自己身上的毛都要炸起来了，拼命把自己的声带撸平，用平常那种无起伏的声音回应她：“随便你吧，我只是怕麻烦你。”

　　华晟嘿嘿一笑：“不麻烦不麻烦，多麻烦麻烦我。”

　　得到首肯，她也不过多纠缠姜思年了，迈开长腿出门去了，说是要买点生活用品。

　　姜思年的生活用品都带齐了，却没阻止她，背对着门口听着她出了门才捂住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倒在床上。

　　她心如死灰，这个人如果天天陪在她身边，她的心脏恐怕要出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