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笔记本》Journeyer

3、三 她这一套不

　　演出下午三点开始，两点半时演出厅已经有了许多人了，华筱安也是其中一员。

　　挑了一个早早选定的绝佳位置坐下后兴奋地搓手手，搓到一半发现自己出现了重大失误：忘买花了。
　　正急得团团转，手机响了，一看是她姐发来的消息：小鬼，今天打工吗，不打工出来，请你吃饭。

　　哦？她很闲嘛，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快递员。
　　华筱安立刻拨电话过去，把状态调成谄媚模式。
　　“我亲爱的姐姐，你今天休息呀？”
　　“废话今天周日，有屁就放。”
　　“我女神今天毕业演出，我忘记买花了，帮我买一束花送过来吧求求你呜呜呜…我女神跳舞可好看了你也顺便来看看嘛，爱你！”
　　“……”

　　半个小时后华晟抱着一束花踩着点推开演出厅的门，靠她妹妹十分浮夸的挥手锁定了位置。

　　“你女神什么时候表演？”华晟一坐下就把花往华筱安身上一甩，翘起二郎腿。“我看舞蹈表演会睡着，尤其是你学的那个古典舞。”

　　华筱安看在她姐给她千里送花的份上没有开喷，十分孝顺地翻了个白眼。
　　“第二组，等这个芭蕾结束。”
　　“行，晚上吃什么。”
　　华筱安翻了第二个白眼：“姐，你真的与艺术无缘。”

　　一来一回之间，第一个组已经下场了。
　　华筱安立刻把她姐抛到一边，专心致志等演出开场。

　　姜思年她们组是古典舞，名字叫“绮梦”。

　　古琴声伴着灯光出现，女孩们穿着月白色的广袖舞裙缓缓现身，随着音乐轻步曼舞。淡淡的烟雾将她们笼罩，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个个婀娜的身影时快时慢仿若梦境。
　　突然灯光一暗，音乐戛然而止。
　　几秒后，一束色彩不断变幻的追光落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舞台中央的姜思年身上。她侧着身倾坐在台上，头随着上身缓缓抬起望向光。广袖遮面，只能看到一袭长发蜿蜒的披在纱裙之上，随着动作落下。接着音乐一顿，灯光转为澄黄色，她那仿佛在抚摸着光的手忽得一沉，压至身前。

　　观众便得见台上那人的真容。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从小到大都是语文老师重点帮扶对象的华晟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诗，把自己吓了一跳。

　　姜思年蓦然抬眼，微微蹙眉，眼神仿佛蒙着层雾气，散在上方，如烟一般。随着音乐节奏渐渐加快，眼波才渐渐流转起来，聚到一个点时绽开一抹笑，随即转身展臂，衣袂翻飞。

　　华筱安抓住她姐的胳膊：“呜呜呜呜呜呜我们女神姐姐好美，这就是老师说的表现力啊呜呜呜呜呜。”
　　华晟颇为嫌弃地摁住现场追星的妹妹，一丝眼神也没分给她，敷衍道：“你确实差远了。”
　　华筱安：“……”
　　等结束了我再翻你白眼。

　　随着姜思年的展臂，灯光流转，将台上二十多个舞者的白裙映上华丽的色彩。她们在愈加高昂的乐曲下齐舞，这是一场盛宴。

　　当音乐再次归于平静，清冷的灯光重新打在她们的身上，雾气再次降临。一个个身影在朦胧中定格，又翩跹而去。
　　渐渐只剩一人，独自徘徊着，旋转着，追逐那束灿烂的光。
　　至此落幕。

　　场上安静片刻，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华晟拍了拍身旁热泪盈眶的华筱安：“别光顾着领悟艺术了，去给你偶像送花啊。”
　　华筱安被她拍得回了神，立刻抱着花往后台跑。

　　后台很忙，刚下场的姑娘们在互相拥抱，毕业说了很久，但一场演完大家才真的有了实感：这些天天都在一起起舞的人，也许会在不久的将来离开我的世界中啊。
　　颇为默契的，大家都在这一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几个爱哭的已经忍不住在偷偷抹眼泪了，一时间拥抱的、哭的、安慰的乱成一团。姜思年看凌淼似乎也有点泪意，真想开口调侃几句，却被叫住了。

　　“思年姐姐！”
　　小迷妹到场了。
　　华筱安看姜思年回了头，笑吟吟的跑过去：“学姐，你们的舞也太好看了吧！听说这是你编排的？太厉害了呜呜呜你不愧是我偶像，我要拜你为师！”

　　一通彩虹屁吹完，发现她女神在发呆，盯着她身后。
　　华筱安一转头，发现她那个姐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跟着过来了，非常不合时宜的杵在她后面。

　　“嗯……这是我姐，哈哈，我让她来给我送花的。”华筱安莫名其妙地看了她姐一眼，硬着头皮介绍。

　　“华晟…学姐，您好。”姜思年轻声道。

　　华晟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正要开口，被她亲妹妹截胡了。

　　“学姐你认识她啊？哦也对她爱出风头，谁都认识她。不用这么客气啦，你叫她名字就……”

　　“叫我名字就好，我知道你，姜思年。”华晟毫不留情打断了她妹，笑吟吟地拿过华筱安手中的花递过去：“毕业快乐。”

　　“啊？”姜思年没料到这辈子有机会听到华晟一句“我知道你”，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慌神中发出了个音节当作回应。刚才在舞台上顾盼流连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丝迷茫，木木地伸手接过花。

　　“你们刚刚的舞蹈真的很好看，我看筱安跳好像从来没觉得好看过，我看她也就认偶像有点天赋了。”

　　被冷落还中枪的华筱安：“……”

　　“谢谢，筱安跳舞其实很有天赋。”
　　……啧我好无趣，我又把天聊死了。姜思年话说出口心里就后悔了，决定今天回家学习一下社交。

　　好在华晟混不在意姜思年的寡言少语：“听筱安说你总是很忙，想约都找不到机会。今天你们应该要聚会，下次空了我们一起吃个饭？”

　　华筱安：“？”
　　姜思年：“啊…好的呀。”

　　华筱安：叹为观止。

　　华晟看差不多了就拉着一句话都没跟自家偶像讲到的华筱安准备溜。
　　华筱安：“……哦对了学姐，毕业快乐呀！”

　　姜思年脑子还没转过来，只来得及道了个谢，那两人就离开了。

　　华筱安一边走一边瞟着她姐，眼神十分不友善。
　　华晟：“看什么？”
　　“看你刚刚那个孔雀开屏的样子。”
　　“……小鬼真没礼貌。”
　　“华晟你真的不是个东西，那么多漂亮姑娘你非要撬我偶像！”
　　“你都看不上的我怎么可能看上。”
　　“也有点道理……不对，你的看上跟我的看上是一种看上嘛？！”
　　华晟把手往她妹妹身上一搭：“小鬼今天是大功臣，想吃什么？点吧。”

　　看着她们走远，姜思年把目光移到怀里的花束上。
　　刚刚安安说，是她买的……
　　她把手移到心脏的位置，企图隔着身体让那颗从刚刚开始就蹦跶个不停的心安静下来。

　　她刚刚说的是“我知道你”，而不是我们认识。原来那一次次刻意或非刻意的偶遇，都没能让她记住你这个人。
　　没什么好心动的，她根本不记得你。

　　她这一套不知道对多少人用过。
　　别心动，姜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