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的三流文手》半日舟

61、第 61 章 平地波澜（

　　“新来的警官?”川上美枝子抬起头，颇有些不屑地瞥来:“我该说警视厅警察的口吻都没什么差别。”

　　她用那双本该流露出温婉模样的眸子对三木信阳上下一个打量，像是在晚间特价的时候评估放在货架上的牛排。

　　三木信阳没有被激怒，或者说相比于上辈子他加班时听到的那些挑衅来说，这位川上小姐的嘲讽还算是最基础的级别。

　　他思考了一下换了个更为放松的姿势，脊背略微后靠像是暂作休憩，表现出一副被什么东西困扰许久的模样:“我本来该问小姐为什么会这么了解警视厅警察的口吻，但是很抱歉，现在的我更想知道——”

　　“你认识我吗？”

　　那双黑眸在那一瞬间干净地就像是一副镜面，能在其中映出所有的虚假。

　　而再一次听到这个问题，川上美枝子看上去并不意外，甚至眼中还燃着些许狂热与讥嘲。

　　三木信阳当即明白关于自己的事，那位老鼠先生也不经意对这位小姐泄露了些许。

　　不过这个判断并不严谨，还需要一点其他东西作为佐证。

　　所以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那位自称为“和泉彦二”的男人身边的降谷零，低声示意他走到这边:“zero，麻烦过来一下。”

　　降谷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黑田兵卫，见对方并未阻止，便也没多作犹豫，直接走到了三木信阳身边。

　　“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youhi?”他低头问。

　　“没有，zero。”三木信阳安抚地看了他一眼，回头看向神色略有收敛的川上美枝子，直击重点道:“既然川上小姐不想回答我的这个问题，那么你认识他吗？”

　　“你认识这位被你们兄妹联手坑害的无辜人士吗？”

　　他刻意用了这种偏向性较强的说法。

　　毕竟他可不是什么经验老道的搜查一科在职警官，有些东西根本不必做的这么完美。

　　而且这么做也有一个好处——

　　“我并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它能趁机试探出对方的态度。

　　“我那个废物哥哥?他?”川上美枝子的脸色突然紧绷，语气也变得激烈而充满攻击性，“如果这位警官确实有好好的搜集过我的资料，或者回我的老家去看一看你就会知道——”

　　“他不过是一个从小废到大的垃圾罢了，连个野鸡大学都考不上，还是踩了狗屎运才考到警校里面。”

　　不过她显然警惕性很强，在下一秒就把那种紧绷转化为对警视厅的鄙夷:“哦，对了，说到这，你们警校还真是来者不拒，什么有的没的都肯收进编制里。”

　　“像那个废物那样的家伙…”她说到这里，嘴角一勾露出满含深意的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想象中的场景，“你们也不怕从根里就开始腐烂了。”

　　语气幽幽，情绪转变得十分自然。

　　只是有些过于‘完美’。

　　和泉彦二颇为唏嘘地靠在墙边摇了摇头，知道这位犯人小姐是已经被他的“噩梦”激得漏出了马脚。

　　黑田兵卫在另一角喝了口红茶，看着这情况暗自点了点头，心知这位“后辈”是利用了对方经过一场审讯后已经薄弱许多的心理防线，刻意用对方所在意的事物去刺激她。

　　不过川上树一郎吗？她的哥哥?

　　黑田兵卫想起自己之前审讯时，对方根本无所顾忌，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那个身为警校生的哥哥，甚至随意推诿，把某些事情推到自己哥哥身上的样子挑起了眉。

　　看来这位川上美枝子小姐非常在意她的哥哥啊。

　　黑田兵卫迅速得出了正确结论。

　　而这边三木信阳对于川上美枝子的回答只是仍旧不紧不慢，“如果只是凭借川上君本身的能力的话，确实是不能做到什么的。”

　　“事实上以我对川上君一贯的了解。”从开学那几天到这些天解决谣言的斗智斗勇。

　　“他甚至称得上乐观豁达。”没长心眼十分单纯。

　　“对学业一事十分积极进取。”最开头那几天问问题十分勤。

　　“亲和力尚佳。”朋友比较多，每次打算造谣找得都不是同一个。

　　“对待女性也极为绅士。”上次联谊聚集时看到有女生拿着东西就很自觉地去帮忙。

　　“在我看来，他是一个十分优秀的人。”三木信阳眼也不抬的睁眼说瞎话:“所以我个人秉持的观点是，他的优秀自然聚集了一大帮志同道合的朋友。”

　　“于是在帮助川上小姐达成目的的时候也是轻而易举。”

　　“我倒是不知道我这个废物哥哥这么优秀。”川上美枝子显然被气得个倒仰。

　　她因为连番审讯而有些苍白的脸涨红着，不用看也知道刺激颇深:“或者这位警官先生，就是其中一位帮助我哥哥完成我的计划的朋友?”

　　“或许是呢?”但三木信阳只是语气平静地反问。

　　“那恐怕是今天才成为朋友的吧。”川上美枝子憋了憋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就像团队的课题论文都快结束了，却突然加进来的空降兵。”

　　“那么或许我足够力挽狂澜。”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企划之烂需要一个更为优秀的朋友来赶在死线之前临时拯救。

　　川上美枝子被这不要脸的话给堵得几乎要原地爆炸，却又不能直接冲上来直接抓花这个该死的家伙的嘴。

　　而就站在旁边围观了一整场犯人原地变脸的降谷零，只觉得自己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友人一般，全场堪称愣到麻木。

　　“啧啧啧。”和泉彦二看着两个第一次受到冲击的倒霉蛋摇了摇头，心里倒颇有些怜悯和幸灾乐祸。

　　毕竟他才是那个首当其冲，早在小时候就见到这个男人魔鬼行径的第一人。

　　现在这种情况发展，对对方来说，完全就是小case，他十分相信这个男人还能在后面折腾出什么可怕玩意儿。

　　可惜作为他的临时长官的黑田兵卫却并不作此想。

　　他虽然也十分欣赏自己这个“后辈”的作风能力，更是相信他绝对会是个好苗子成为一个优秀的警官，但却深知，只是单纯的激怒是无法让犯人完整地吐露出真相，并且供认不讳的。

　　而且就激怒这个手法来说，他也不是没有用过，只是初次审讯时，对方的心理防线十分坚固，并没有泄露太多线索，而此时此刻，在被消耗过一定心力后，对方难以继续严防死守，才不受控的泄露一二。

　　可却也仅此而已。

　　再多对方便不会就此上当，反倒会怒极反静。

　　所以如果“后辈”只想用这个手段来解决问题，那么他恐怕不能如愿。

　　而像是印证他的想法一般，川上美枝子冷笑一声，整个人仿佛蓦地镇定下来。

　　黑田兵卫还才暗道一声不好，就听到对方换了一个话题，一脸了然地道:“警官，想让我认罪的话，直说不就好了吗？”

　　“反正这几个星期，甚至是刚才，你的前辈，前辈的前辈都想着让我松口，乖乖地承认自己和那帮劫匪勾结，策划了这么一出抢劫案。”

　　川上美枝子这么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站在暗处的黑田兵卫，又看了看吊儿郎当很没正形的和泉彦二。

　　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透过半开的门看向外面长廊:“哦，对了，我记得还有毒‖品交易这个罪名是吧？”

　　“借着抢劫的表面作为掩护，实际上却是和藏在人质内的买家交易毒‖品。”

　　“是这么个说法吧，警官?”

　　川上美枝子抬起眼对着三木信阳露出了个温婉至极的笑，像是之前的那些讽刺不屑全都是他们的错觉。

　　“或许?”可三木信阳仍旧油盐不进。

　　忘了说，他其实曾经想过风餐露宿。

　　只不过人体的生理机能果然不能支持这种违背光合作用、呼吸作用的生活方式。

　　他坚持了半天以后，就十分自然地选择改换成绿色拯救世界了。

　　“不过我似乎忘了说。”三木信阳在脑子里随意想了些东西以作活动，稍微坐直了身在川上美枝子的目光中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份简讯，“我不是总务处和搜查一科的。”

　　总务处和泉某某&明面上搜查一科黑田兵卫:仿佛被cue

　　但他这会儿也没在意身后那两位前辈的心里是个什么想法，只是把自己扫了一眼，大致清楚内容的简讯转到川上美枝子眼前，语气冷淡:“我是公安厅的。”

　　“你也知道我国公安在必要时刻可以采取非常手段，并且完全可以不讲究证据的吧，川上小姐?”

　　“或者这个名头还不那么响亮?”

　　他这么说着，大致等到对方看得一清二楚，将手机按灭暂时放到一边。

　　然后像是漫不经心似的，低垂着眼说出对方的打算:“让我想想，你是觉得自己只是无辜的被胁迫者，而且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英勇站出拯救人质，完全是个干干净净、心地善良的优秀公民是吧?”

　　“或者你觉得只要你不肯承认，把所有的事都推给别人，让自己做一个清清白白的热心好人，就会无罪释放，一切安好?”

　　三木信阳说到这双手交叠，语气一转:“但川上小姐有没有想过，你以为你那些消失了的同伙，为什么这么多天从来没有和你撞见过一次?”

　　“警视厅的大小想必这么些天你也已经有所了解了吧？介于川上小姐你似乎对警视厅十分熟悉?”

　　“川上小姐不觉得这一切很奇怪吗？”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给对方一点思考时间，又很快继续:“还有那位给你们出谋划策的那位先生，P.C.M，你知道吗？英国有名的莫里亚蒂先生，跨世纪复刻的犯罪教授。”

　　“将MI6耍得团团转，让FBI无知无觉和他们拼得头破血流，而CIA甚至根本没有机会登上棋局，直接在最开始就被退场。”

　　“不过恐怕川上小姐一直都以为他是自己专属的救世主，所以把他当做天神来看，甚至觉得那些小喽喽这么尊敬他理所当然吧？”

　　“但川上小姐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那么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你需要的时候?”

　　“又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在你发现自己的异样感情的时候来接近你，为你充当知心先生、感情顾问，仿佛他闲的没事干，英国恨他恨得要死的MI6全都在吃干饭?”

　　“当然，以上那些川上小姐都可以当我是在胡说八道，无中生有。”他说到这里，拍了个手，就当做为刚才那些话作结。

　　“可是你需要知道一点，川上小姐。”

　　三木信阳将手机放在长桌上调转了个方向，推到了神色愣怔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回复的川上美枝子面前，然后蓦地勾起了嘴角:

　　“我不需要讲道理。”

　　而川上美枝子看着他这个笑容猛得打了个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