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的三流文手》半日舟

219、《莫比乌斯环》 正反两界（

　　天台。

　　“你在做什么！”

　　诸伏景光的眸底一震，几乎以为自己是穿越了时空，又一次回到了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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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月光隐晦，那人的面孔在黑暗中半明半昧，什么都无法辨析。

　　可双臂传来的痛感，还有那人堪称锐利冰冷的视线却让他的意识一凛，所有的昏沉都在那一刻倏然褪去。

　　——他猛得意识到，真正受控的人是他！

　　“神…”诸伏景光看着那人平举着对准着自己胸口的左轮手.枪，向前踏了一步，想要和对方说明自己的情况。

　　“嘘。”但那人只是笑了笑，抬了抬枪示意他就此止步的同时，和他继续起了刚才的‘闲聊’:“说起来诸伏也不明白我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吧？”

　　“也或者说隐约有意识到?”

　　那双黑眸就那么凛冽依旧的看着他，全然不被那笑意所影响，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将里里外外包括自己在内的事物都划伤。

　　诸伏景光莫名的感到了那一瞬间的孤独。就好像那人确实从来只有一人，没有任何人能理解、能靠近他即将到达的彼岸。

　　他忽得尝到了些许苦涩。

　　“好吧，我猜也是。”

　　而那人也不等他回答，只是收敛了那并不合时宜似的笑，转而又恢复平日里的冷淡桀骜，状似随意的往后退了些许:“毕竟诸伏从来只叫我神奈前辈，而我也从来有自知之明，没有冒领那位三木君对你所称的景光…”

　　“不，不是的！”诸伏景光不知为什么打断了他，心里那不妙的预感仿若藤蔓滋生紧紧束缚住了他的心脏，以至于他的声线都开始有些颤抖:“我没有把你当成youhi。”

　　“我也没有把对youhi的感情放置在你的身上，更不是因为youhi才和你成为友人，而不喊你的名字是因为…”

　　是因为我想和神奈信友做真真正正、不掺杂半点其他东西的朋友。

　　他张了张嘴，想要这么解释，却发现那更像是欲盖弥彰，将那所谓的‘没有’全都揭露反转为‘有’。

　　于是他突然语塞。

　　但那人并没有那么在意，也或许是他早已料到、早已习惯，总归不会是全然相信。

　　那往常会带出点微讽的嘴角只是轻轻勾了勾，透出点奇异的柔和:“不用和我辩解，诸伏。”

　　他又后退了两步，几乎把身体抵上天台边缘。

　　“神奈！”

　　诸伏景光瞳孔一缩，猛得向前了两步。

　　可那人只是举了举枪，状似威胁的示意他停下，接着说起了似是而非恍若真实的来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或者说是不是人类也未可知。”

　　“从第一次睁开眼时就待在那种烂透了的实验室里，接着又马不停蹄的被输入一大堆我半点都不感兴趣的知识，让我套着另一个家伙的名字，还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还活着，就急赶慢赶，像催着一只牲口一样把我送到了训练营。”

　　“后面又给我安排了一大堆更没有意思我完全不想干的任务。”

　　“说是什么我绝对无法背叛，或者背叛了只有死路一条，亦或者叛徒就该予以制裁。”他看起来有些像是抱怨，眼里全是往常吐槽长官时会带上的神色，但却又带些冷:“可他们却没想到鬼在太阳下被照射的久了也会头晕脑胀，整个人犯傻，自己选择死路。”

　　“…反正我是更喜欢那些家伙，甚至是老头子还有你的。”

　　他少有的直白表达出自己的心意，却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终于不再犹豫，直接冲上前。

　　“知道吗诸伏，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也很喜欢玩拆解啊。”

　　“不过我抢走你这把枪，和你说这么多是因为…”

　　而那人却像早已料到似的，在这个时候猛得调转了枪口，然后满脸肆意的说出最后那句话:“我想这么做！”

　　“砰——！”

　　“神奈信友！”

　　子弹划过眼前，那人胸前炸开了一朵艳丽的血花，全然不符合他一贯的习性。

　　可诸伏景光却再也没有办法像平日里那样打趣他此刻的模样，只能怔怔的看着那人从天台边缘的墙壁上软倒，手上的那把枪随着无力垂落的指尖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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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

　　“放下！”诸伏景光完全是下意识的向前一步，脱离了天台的边缘，“格兰伯奇，放下枪！”

　　他几乎已经忘了现在是自己被追杀，更是忘了眼前人和自己站在敌对的立场，全然是本能的就想要冲向那个人。

　　“停下。”但那人却仍旧清醒，脸上带着那熟悉而陌生的冷淡神色，近乎命令般呵止了他的举动。

　　诸伏景光不得已停下了动作。

　　他看向眼底神色悲悯、仿佛全不在意自己被威胁着死亡的黑发男人，几乎是在劝解般的质问:“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和神奈信友一样将那枪口调转指向自己?

　　难道你不是在追杀我?想要杀死我吗？

　　难道你不是组织的格兰伯奇?不是隶属于组织、无心无情，和神奈信友全然不同的杀手吗？

　　你为什么要在这全然调转的剧本里唯一留下这必死的缝隙?

　　又为什么要自顾自的夺走这赴死的席位，然后站在我的面前刻意复刻那三年前?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又为什么要救我?！！

　　难道你是youhi，是那个人吗？！！

　　诸伏景光近乎是在祈求的看着那个人，看着格兰伯奇，看着Y。

　　“不，我不是他。”可那人却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向冷淡懒散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浅笑:

　　“或者说我和神奈信友全无关系，更是与你之前所误会的三木信阳相距甚远。”

　　他说到这猛得一个侧身，避开诸伏景光又一次向自己冲过来的动作，恰好和对方站成了反位。

　　“一定要解释的话…”他说着向后退着，就像神奈信友在那个夜晚和他闲谈，整个人靠向了天台的边缘:“我会选择这么做，也只不过是因为——”

　　“我偶尔也想要当一当称职的咨询侦探罢了。”

　　他这么说着，忽得从另一只手中拿出了个手机塞到了诸伏景光的手里。

　　而诸伏景光愣了一秒，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攥住了那把左轮手.枪的气缸。

　　“不愧是你啊，苏格兰。”那人看着他的动作语气莫名的如此感慨，仿佛他不是在生死一线，而是在台上表演着戏剧:“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及时反应过来，然后找到这把枪的致命弱点。”

　　诸伏景光不明就里的皱了皱眉，却也没空顾得上这所谓的反驳与否，只是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左轮手.枪的气缸被抓住的话，仅凭人类的力量是无法扣动扳机的。”

　　“放弃自杀吧，格兰伯奇。”

　　“像你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里。”

　　“我是日本公安派入的卧底…”诸伏景光看着脸上一直无动于衷，甚至眼底虚浮着那股奇异的悲悯的剧作家试图挽回局面。

　　“停下吧。”可那人却在听到这里后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然后对他比出了个熟悉的口型:

　　「景光。」

　　诸伏景光的心神一震，心里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不好的结果，几乎都已经怀疑到组织已然知晓他的真实身份，甚至已经迫近了高明哥和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zero。

　　但那人只是低笑一声，仿佛已然疯狂般轻声揭露了这所有的谜底:

　　“剧目到了这里也该落幕了，苏格兰。”

　　“作为一个虚假的、被强行安装上卧底身份的猎杀者，你已经完成了你该做的任务，证明了你自己优秀的能力，并且成功的把我这个猎物逼上了绝路。”

　　“你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扮演了。”他说出这近乎荒谬、完全没有任何逻辑的真实。

　　诸伏景光倏地愣怔在原地，闪过脑海的却是接收到另一封邮件时的那一瞬犹豫，和之后他再果断不过直接掰断电话卡的选择。

　　那或许就是预兆…

　　他恍惚间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而眼前的人还没有停止，就像是每个剧目中，在命运的尽头来临时将所有阴谋诡计都全然抛出的幕后黑手，话里仍带着那股诡异意味的继续:

　　“我猜那些‘追杀’你的人现在都已经收到了邮件，估计内容不是【演习已结束，苏格兰已成功清理叛徒格兰伯奇】，就是【苏格兰已排除嫌疑，配合苏格兰将格兰伯奇的尸体带回】。”

　　“而替你报告进度的正是莱伊、我的好助手。”

　　那人讽笑了下，脸上的神色却并不真实，像是被一层面具所覆盖的伪装:“大概不是这次的结局，我永远也意识不到他从进入组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另谋出路的打算吧。”

　　“不过人往高处走。”

　　“我一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每个人都有追求权力的自由。”他说到这话底一转，“所以我建议你松开手。”

　　“如果你再慢一步，说不定莱伊就要开枪，而波本也会赶到这里，完全不受药效影响、活蹦乱跳的来抢功劳吧？”

　　“与其这样造成团队矛盾…”

　　“倒不如让我自己选择结局，你收获功绩，我们皆大欢喜?”那人挑起眉，仿佛说笑般将生死置在云端，却又莫名像是逼着诸伏景光整个人直直的坠入崖底。

　　——他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自己走上了绝路。

　　「you、hi…」

　　于是他近乎绝望的对着眼前人比出了那熟悉的口型，就像是曾经得知对方死于拆弹时那般希冀，希冀他能再创造一次奇迹。

　　但那人却只是无动于衷，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局般无声悲悯，回以他一个微不可查的摇头。

　　“哒、哒、哒…”

　　而这个时候，身后的阶梯上忽然传来急促而匆忙的脚步声。

　　诸伏景光眼底一凛，手上松懈一个转头的时候——

　　“砰！”

　　枪响了。

　　“噗——！”

　　而在那之后，几乎只间隔一瞬间，又一道子弹进入肉.体的声音响起。

　　“格兰伯奇！”

　　诸伏景光攥着手心回首时，只看到那人眉心和胸口同样绽开一道血花，眼底却流露出那熟悉的安抚模样。

　　那是在告诉他:

　　「“不要难过。”」

　　不要难过。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景光。”」

　　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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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伏景光想起那曾经能安抚自己的无声旧影，终究是在这月夜下再一次陷入了血色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