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的三流文手》半日舟

217、《莫比乌斯环》 正反两界（

　　时间一点一滴的在无声中流逝。

　　诸伏景光躲开第五拨追击的人手，终于在靠近一栋废弃的楼房时得到短暂的喘息。

　　但他没有感到任何庆幸。更不认为自己确实避开了那些人的追踪。

　　因为…

　　这一切都是个既定的圈套。

　　格兰伯奇。

　　诸伏景光压下眼底复杂，说不上自己此刻是怎样的心情，只是默念着这个人的代号，仿佛提醒似的逼着自己凝下心神，然后顺着这个螺旋状楼梯向上走。

　　周围的建筑物稀少。

　　而且大抵是因为都是即将废弃拆迁的危楼，所以来往的人也比以往潜入的商场、酒店、居住区之类的地方要少得多，更甚者是这栋废楼附近的几近于无。

　　这对不想连累无辜民众的诸伏景光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虽然他并非不愿谋求生路，也同样想在这黑暗中奋力挣扎到最后一刻。

　　但如若真的没有任何转圜，必须要有人在这条道路上不幸坠落——

　　他情愿自己是唯一一个用血浸染这片土地的人。

　　褐发男人按住身前的栏杆，利落的一个上翻，然后又在左右审视后无声落地。

　　只是他或许要对不起zero了。

　　明明说好要在一切结束之后，再和萩原班长他们聚一聚，还有参加班长他的婚礼…

　　最后却只能先一步离开，只留zero一人孤独的停留在此。

　　zero…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然后迅速闪身躲在一个拐角之后。

　　眼前的路透着股莫名的既视感。如若他没有猜错，这应该与三年前那次袭击围剿任务里的危楼是一个布局。

　　独栋小型公寓楼。顶层配有一个天台，粗略计算有三到十层，所以分配的五组检查人员每组负责两层，而剩下的人则以蛛网式结构包围在所以可以逃脱的关节处…

　　而这并非偶然。

　　五拨追击，被他分成五组的B组成员。

　　同样蛛网式密集紧迫的衔接安排，仿佛无从躲避只能前往这栋废弃公寓楼的结果。

　　以及不久前同样与三年前那件事有所关联的任务。

　　这赫然是一贯用他人过往撰写剧本布局的格兰伯奇，那位黑发剧作家的手笔。

　　而如若他没有感觉错误…

　　“不必再跑了，苏格兰。”

　　那人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哒、哒、哒。”

　　穿着初见时那件西装马甲的黑发青年，拿着一把左轮手.枪走到他眼前，眼底只是垂落的平静:“你知道你无法逃出我的围剿。”

　　他的语气仍是熟悉的冷淡，有着股与那晚相同的约克郡南部口音:状似温和，却内里平淡，并不包含任何情绪。

　　——仿佛昭示着一切早有预兆，而非突如其来、受他人所控带来的结果。

　　“你怎么知道我无法逃脱呢…”诸伏景光闭了闭眼，反倒在这看似绝路的时候带上股笃定的意味，“格兰伯奇?”

　　即便是三年前的倒转，即便是他每一步都算无遗策的布局…

　　他又怎能那么确定这一切万无一失?

　　诸伏景光紧紧的盯着那人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情，试图分析出对方如此自信的原因。

　　琴酒?

　　莱伊?

　　还是基安蒂、科恩?

　　亦或是他们全都在场?

　　诸伏景光的思绪飞速运转，甚至划过了那天在医务室中看到的茶发女孩和浅银发女性…最后到达了zero，还有高明哥，他的兄长。

　　诸伏景光猛得攥紧了拳。

　　“就凭我在这里。”而目睹了他的所有变化的黑发剧作家却语气平淡，就像早已目睹了所有可能，并清楚的知晓每一个举措导向的结果。

　　那副镇定自若的神情仿佛预示着没有任何事能出乎他的意料。

　　“为什么?”

　　这让诸伏景光几乎压不住心中的情绪，只能咬着牙问出这个再没有意义的问题。

　　但还能是为什么?

　　是敌非友，注定对立。

　　难以转圜。

　　而他根本就不是那人。

　　彻底被那股情绪逼出了血丝的诸伏景光，近乎难以理解的谴责着自己心底还抱着的那丝希望。

　　明明都到了这一步。

　　明明都已经因此步入绝路。

　　明明几乎差点就要触及zero，就连高明哥哥都险些因此受害——

　　他怎么能、怎么能还信任那错误的直觉?

　　诸伏景光感到自己的胸口开始发闷，几乎有些难以呼吸。

　　“……”但那人在此刻却只是沉默。

　　就像他也给不出能够解释这一切的回答，就像他此刻也感到疑惑——疑惑他为什么还留着这个叛徒，不将他击毙，或是带回去审讯，而是和他动这些毫无意义的口舌。

　　他…！

　　诸伏景光咬住腮肉。甚至于冷汗几乎在这一瞬间不断流下。

　　——他终于无法否认自己的情绪被他人引导。

　　因为直至此刻他竟然仍觉得眼前的人就是那人，是三木信阳，是他的早已牺牲的旧友！

　　而这是绝不可能被真实留存的虚假！

　　所以、所以这个人…

　　真的只是和泉彻也。

　　是教官所说的，与他同名却隶属于黑衣组织的实验体！

　　想明白一切的诸伏景光情绪一滞，选择抓准时机，在对方隐有愣怔的这一刻向黑发的剧作家猛得一个旋踢试图缴械。

　　可出乎预料。

　　那人仿佛早已知晓他会怎么攻击，只是在那劲风近前的前一瞬一个侧身，然后神色平淡的注视着他彻底冲向了天台。

　　…他似乎已然走上了绝路。

　　察觉到自己已然无路可退的诸伏景光在心底苦笑一下，倒是没有太多即将死去的不甘，而是平静。

　　毕竟无论如何，只是他一人的牺牲，这种他早在接受这份邀请时便已坦然面对的可能…

　　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也是算得上理想和浪漫的卧底的结局。

　　诸伏景光从不畏惧不连累他人的独自赴死。

　　只是zero、零…

　　或者是「降谷」。

　　我或许只能暂时丢下你，先一步逃往那个世界了。

　　已然决定了如何选择的诸伏景光继续倒退，一直让自己的后背在那人的注视中抵到了退无可退的天台边缘。

　　他选择带着自己所有的秘密从这天台一同坠落。

　　毫无疑问。

　　可大抵是幻觉，也亦或是他太过希冀，以至于那控制和引导自他与萩原彼此绝望的那一刻起便开始勾连。

　　他竟然看到那人步履平缓的同样走上了天台，并在彻底靠近时举起了那把枪。

　　“你…”

　　而那把枪对准了他一贯放着手机的胸口。

　　“！！！”

　　然后猛得进行了调转。

　　*

　　明显超速行驶的RX-7 FD3S内。

　　「“…波本?你找我有什么事?”」

　　安室透一边凝下眉眼根据所知的情报对幼驯染此刻的情况进行分析，一边接通这起终于打通的电话。

　　“听说苏格兰叛逃了?”他假作漫不经心的问出这个问题，心里却在同时开始分析这次抓捕‘叛徒’的活动是否可能有对方参与。

　　「“嗯…我还以为…以你对苏格兰的兴趣，早就已经开始加入这场围杀了呢？”」

　　那头的语气忽得有些微妙，但又很快变得饶有兴致:

　　「“不过考虑到你昨天的任务，还有我的小可爱对你的安排…嗯，倒也不意外。”」

　　“安排?”安室透眼中的晦涩猛得一顿，“格兰伯奇给我安排了些什么?”

　　他知道对方所说的‘小可爱’正是和泉彻也那个家伙，所以此时此刻，他故意表现出平日里针对对待的那股厌恶。

　　「“…你竟然不知道吗？”」

　　那声音似乎有一瞬间变冷，却又再下一秒充满幸灾乐祸:

　　「“我的小可爱可怜你太过劳累都累的出了黑眼圈，所以特地给你喂了些能恢复睡眠质量的药物。”」

　　“什么药?”深知和泉彻也其人作派的安室透猛得攥紧了方向盘。

　　「“唔…好像是能治疗发热又能顺带美容养颜的特效药。”」

　　「“放心，没什么副作用。”」

　　那女人轻笑一声口吐安慰，却明显带着看玩笑的意味。

　　“那围杀苏格兰的地点呢？”安室透隐晦的憋住一口气，只是让自己仿佛很感兴趣似的问出这个问题。

　　「“地点吗？”」

　　贝尔摩德放下手中喝了一口的Glenburgie，眼底只是神色不明的望向远方:

　　“大概是你所不能想到，却又是苏格兰最刻骨铭心的那一瞬间吧。”

　　「“…你是在耍我吗？”」

　　电话那头，波本隐忍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显然是以为她在敷衍。

　　贝尔摩德心底冷笑，对这个男人此刻念头了然的同时，莫名就在注视着高脚杯中的深金色液体时，想到了波本那头堪称刺目的金发。

　　她倏地语气转冷:“没想到我们的波本…”

　　“也会有被有着相同境遇的猎物所戏耍的一天啊。”

　　「“…但是十分可惜…我也并不知晓苏格兰和小可爱的具体位置。”」

　　「“说不定波本你运气十足，一个转弯就遇上了他们呢？”」

　　那语调上扬，饱含着明目张胆、肉眼可见的幸灾乐祸。

　　「“嘟嘟嘟…”」

　　安室透神色阴沉的看着已然被挂断的电话，一时只能发泄般将车在前方一个调转，然后向着离涩谷最近的废弃楼群所在地而去。

　　因为他了解hiro。

　　无论怎样，他都决不会为了脱身而连累无辜民众。

　　所以他必定会从所在地逃往人源足够稀少的郊外或废弃楼群。

　　而郊外过于空旷，不适合躲避。

　　虽然hiro可能是在任务途中忽然接收到的这个消息，有一定几率能够夺走同伴的车。但那仍旧对hiro十分不利。

　　因为并不是没有狙击手或是枪法好的人，如果是他，就会对准追击的那辆车的前轮进行逼停。这样就能达成最好的包抄效果。

　　而以hiro谨慎警惕的性子。他如果真的抢到了车，必定不会在车上停留太久。

　　他一定会选择一个地型比较熟悉，却又和自身出处毫无关系的地点。

　　而排除警视厅所在的千代田区，亦或是之前所做任务有所牵涉的新宿区、荒川区、世田谷区。

　　也就只有与所谓暴露可能有关的涩谷区了。

　　…如果也把那位剧作家、格兰伯奇考虑在内的话。

　　想到这，安室透眼底满是流转的晦涩，让人一时只以为自己看到了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