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的三流文手》半日舟

213、《莫比乌斯环》 正反两界（

　　“苏格兰。”

　　厨房里的暖光氤氲出热气，里面的人带着略显沙哑的声音，推开半遮半掩的门走到了他身前。

　　是格兰伯奇。

　　他又在熬夜。

　　“看来我该彻底收缴这些咖啡豆了。”知道对方是担心吵醒另外两人的诸伏景光同样压低了声音，话里的不赞同却没有半分减少。

　　自基地医疗室回来后，眼前这人便又拾回了原先的不良作息。

　　早上什么时候起一般也难有定数。但每每他看向同样早起的zero，只单从对方的眼神便了解那一定是过于离奇的时间点。——竟然比一向四点半到五点起的zero还过火。

　　而晚上什么时候睡，更是不用猜都知道的恶劣区间。

　　单就他并不频繁，只是偶然间惊醒起夜来厨房找杯水，便又一次遇到了这人的场景。也能猜到对方是习以为常，根本把这当成固定的生活模式了。

　　——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了不需要睡眠的机器人。或者说他原本就天天在通宵。

　　当然，若说是任务繁重，诸伏景光也知道他没有任何理由阻拦。更何况这人之前身份不定，或许会是敌对一方。而他随时需要冲对方举起手中的枪。

　　但这些天任务稀少，他也几乎确定了对方是youhi。

　　除却zero总是心事重重，外出做些什么的模样。他和莱伊基本都能同时出现在安全屋。甚至有闲心思考怎么精进厨艺，聊起枪支保养。

　　可眼前这人却每每像是有什么在身后追。反倒比原先没被管束过作息时还要过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异常的紧绷。引得本就没有全然放松的他和莱伊都下意识风声鹤唳。

　　诸伏景光不知道对方发现了什么。也无法在身边总还有着莱伊、甚至于在这间四人共同的安全屋里试探其中的原因。

　　但他终究无法任由自己的友人就这么顾自折磨，始终被一份只有他自己所知晓的‘麻烦’困住。

　　因此也只能多少在独处时表示出自己的不赞同，以及暗示对方自己能提供帮助。

　　就比如说:

　　“你该知道咖啡.因的堆积对人体的健康也有所影响。”

　　完全摸清了对方和友人近乎一致的劝说习惯的诸伏景光毫不犹豫的发出了‘攻击’。

　　“我没有经常喝。”眼前的人沉默了片刻，却在几秒后忽得蹦出了这么个回复:“咖啡对我的作用并不大。”

　　是那个人惯用的回避话题的方法。

　　黑发青年话毕后就有些疲惫似的走到客厅，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脸上的神色在黑暗中并不清晰。

　　但没有说谎。诸伏景光能辨别出这一点。

　　“或许是喝得多了产生了抗性?”

　　诸伏景光想了想，走上前抓住了那人的手腕，一边按着他的肩，一边把他带到沙发边坐下。

　　他知道对方不适应这种贴近的距离，可就算是作为警示和惩罚，他也想对方更在乎一些自己。

　　“…也可能天生如此吧。”但那人却任由他这么动作，仿佛没有任何不适，只是话里有些恍惚似的在抽离一瞬后这么回答。

　　就像是zero曾经为那人辩解的“不太习惯和不熟悉的人相处”时那人的神情。

　　怀疑，思索，又带着点不自知的空茫。

　　“…如果是累了的话，我可以帮你。”诸伏景光在这一刻莫名觉得眼底有些干涩。

　　但他只是将手试探着靠近了眼前人的眉心，然后又一次在对方的默许中轻轻的按揉了起来。

　　“…你这样太过了。”而差不多过了有一瞬，亦或是几分钟，那人突得抬起手制止了他的动作，话里带着些许莫名。

　　诸伏景光知道他是指卧底之间不该拥有过于亲密的关系，甚至于是表露出那种不该存在于此的感情。

　　因为一旦被发现背叛或者暴露，那么身边最亲近的人或许会同样就此受害。——而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那你会拒绝吗？”可他只是这么问。

　　在进行过思索，在回忆过自己和zero之间说不上友好还是互相防备的表面伪装，在考虑过莱伊，在所有心绪回到眼前的人身上，然后发现他又一次想把自己推开后…

　　他这么问。

　　“…你不该靠近我的，景（hiro）。”那人闭了闭眼，纤长的睫羽划过他的掌心，却带不走他身上的沉重。

　　他在又一次对他隐晦的做出提醒。

　　“所以你要推开我吗?”

　　只是诸伏景光从来心知肚明。

　　他听着那人讨巧般最后选择的称谓，想了想落定在那个音节，将‘Y’扩充成了更熟悉的那个:“阳（youhi）?”

　　“Hiro！”那人下意识低喊一声。就像是被触及了逆鳞。又像是被带起了什么不该有的恐惧。

　　“Youhi。”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却只是伸手抱住他。坚定的表达自己的选择。

　　他不知道youhi为什么要选择诈死，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隐瞒一切，不知道是否自愿地同样进入这个组织。可他知道…

　　那是三木信阳。

　　是他的友人。是他无可辩驳，亦或者无论如何都会为他进行辩解的私心。

　　…即便他知道对方可能已经不再如从前一样纯白。

　　诸伏景光想到这眼底一黯，手上的力道却越发的紧，仿佛要将失而复得的友人就这么箍死在怀中。

　　“…这不值得的，hiro。”而那人就像是知晓他此刻的情绪，也或者那渗入骨髓般的痛苦此刻同样浸透他的心底。他没有挣扎。只是在呢喃出这声絮语后，转移话题似的将注意转向了另一个人:“波本他最近很忙?”

　　诸伏景光知道他同样成为本能的警惕，因此也没有用那个习惯的称呼作为简称:“安室他最近在查一些东西。”

　　确实有些忙碌。不过也算是情报人员的常态。并不会引起怀疑。

　　“我?”但那人却不假思索，几乎是脱口而出般说出了这个字。

　　“什么?”

　　诸伏景光愣了一瞬才意识到他在说自己，或者说‘三木信阳’。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却又在反应过来zero确实很可能在做的事后倏地落空。

　　因为他知道，以zero的警惕，以他们此刻的身份，这件事本就无甚惊奇，甚至于稀松平常。

　　作为在樱花下宣誓，至此都不忘那一刻牢记颂词的卧底。这就是他们潜伏于此地，为了心中的信念而奋斗至此的代价。

　　他和zero早便习惯了这一点。

　　只是youhi…

　　“你让他小心一点。”眼前的人突得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话里的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冷淡又令人安心。即便那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变化厚重些许，甚至还带着一些来自欧洲那边，英国人暗藏的优雅。却半点不影响这话里的本色，也藏不住那人的心意。

　　只是…优雅?

　　诸伏景光莫名觉得这个词像是深深的映入了自己的脑海，让他下意识的联想起另一个本该未曾听闻、却莫名熟悉的声音。而那个声音在告诉他:

　　「“Trust him and don't doubt.”（相信他，不要怀疑。）」

　　「“He's the one you can't forget.”（他是你最不能忘怀的人。）」

　　「You will take him as your lord and never disobey him.（你将以他为主，永远不能违背。）」

　　……

　　…

　　「“Never shoot him.”（永远不要对他开枪。）」

　　是啊，他怎么能忘了youhi从来比他要坚定，更甚至于是信任自己，还有zero?

　　他总是更加敏锐，也更能注意到那些藏在暗处的隐秘。

　　所以他只要相信他，相信youhi就好了。

　　youhi他总会给他答案。

　　不过youhi会特意提起这一点，应该是zero最近的动作引起组织里的注意了吧？或许他该嘱咐zero收敛一些，至少这段时间更加小心?

　　诸伏景光的思绪蓦地断开，又仿佛没有任何异常的重新衔接。原先的那些思绪仿佛就随着这么一个空隙便悄然流走。

　　可他却全然没有察觉到其中的问题。

　　如同一个任由他人操纵的傀儡。

　　黑发青年眼底一暗，却只是在友人未曾注意的背后收拢了掌心，像是无声给那个站在幕后的人一个警告:命运无常。

　　不要逼他选择更‘合适’的那条路。

　　至少无论如何，‘三木信阳’的生死从来由他自己所决定。

　　而不知是不是有所察觉，诸伏景光那双灰蓝色的眸底一闪，些许的红芒如同蛊惑人心的幻象在背对着黑发青年的地方悄然出现:“我知道了。”

　　“我会让安室小心的。”

　　他仿佛恢复了正常。只是手中的力道像寻求解脱般箍得更紧。

　　“嗯。”黑发青年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一时有些无话可说，最后还是回了那么一个习惯的单字。

　　而同一时刻。

　　远在另一片地域的金发教授合拢走到凌晨三点的怀表，只是眼含痴迷的望向那不停跳跃的烛火:

　　“我一定会让你脱离那恶心又贪婪的乌鸦巢穴。”

　　他将手探向了那明亮的火光。

　　“夏洛克。”

　　然后不出意外的从那之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