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的三流文手》半日舟

178、《厄诡异事》 恶灵之咒（

　　绿川景的情绪不太对。

　　顶上剧作家号就自顾自沉浸式扮演的Y先生将目光扫过远处，又在注意到安室透存在感鲜明的视线后浅浅的皱了下眉。

　　从刚才用这个cos角色又一次做出试探后，绿川景的情绪就在感知中迅速变化，最后定格于一种让剧作家深感不妙的执着:不达目的不罢休。

　　或者说近乎于曾经对峙时，他敢有半分想要回去后继续学习赶稿或是做其他事的想法，就会被温温和和笑着的友人按住肩膀，如同被抓住后颈的猫一样，直接僵在原地，只能顺从地被友人按住休息的预感。

　　十分糟糕。

　　而且并不应该。

　　“…你为什么要给我选择这个角色呢？”

　　“…只是觉得方便。”

　　自知在那件事后，友人对于伪装成相熟友人的敌人更加警惕的剧作家，表面上不动声色的拿着话应付过这个并不重要的问题，心里却突兀一沉，颇有些不知该怎么继续的疲惫。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对友人隐瞒。也并不喜欢和从前一样，明知不该，却偏要自己避开，把友人全都放于不可触及的万丈高空，硬生生的把他们和自己劈成两个世界，甚至于孤胆英雄。

　　他不喜欢任何一个人独自面对危险，更是拒绝任何无意义的‘意外’和受伤。

　　但没办法。

　　没办法。他这么重复，又在下一秒陷入了自嘲。

　　没办法，不能说。

　　这几乎已经成了剧作家和三木信阳的六字真言。

　　时时记起，又时时都想忘记。

　　拿着时有如救命稻草，丢弃时却只觉释然。

　　可偏偏三木信阳不能丢。

　　剧作家感受着友人愈发软化的情绪，甚至于那不该由敌对方所能拥有的目光和隐晦的注视，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三木信阳不能丢弃这根救命稻草、这颗本就含有剧毒的毒苹果。

　　因为这正如他知道hiro开始怀疑起了剧作家的身份，产生了动摇；正如他清楚绿川景对于Y不等于三木信阳这件事有了犹豫，甚至于与之相反，安室透的警惕在这一瞬完全是反方向同步递增。

　　福祸两依。有失必得。

　　无论他多么想要丢弃稻草，无论他有多么想要揭开真相…

　　只要他还想要摆脱那个限制，想要就此满足自己的私心——他就不能说，更不能漏出一丝破绽。

　　因为规则在注视着他。

　　规则在等待着他这个猎物露出破绽，想要让他一败涂地，然后一举夺回自己该有的权柄。

　　而三木信阳没有任何能输得起的砝码。

　　*

　　这件事不能说没有自己的放任。

　　“……只是觉得方便。”伪装随意的男人同样随意的给出了这么个回答，就将视线转向路口，看起来是在等人。

　　安室透看着那懒散莫名的抬眼，压下心头狂跳的熟悉感，只是按照安室透该有的模样做出了应对:“我可不觉得我现在很‘方便’。”

　　他举了举手里的双刀，又挑起完全变成白色的眉毛，脸上尽是似笑非笑。

　　“你不觉得这很合适吗？”男人——有着和友人近乎一致的容貌的Y转过了头。

　　他就像是突然起了兴趣，也不在乎自己之前还在观察路口，只是用那双藏在美瞳后的眼睛锁定了他:“一个有趣的殉道者，游走在善与恶之间的执行人。”

　　“据说他早年也是个追求正义的理想者，甚至于能凭借相性获得品性高洁的骑士王的青睐。”

　　“但他在青年时期，却流落为了正义的傀儡，也即是——每次为了拯救眼前的人，总有许多人受伤害，为了拯救那些人，又抹杀了更多人。”他说到这语气玩味的凑近了些，而那张自始至终只带着懒散神情的面孔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

　　安室透下意识地避开那些话，皱着眉后退了半步，却又听到他继续道:“可一个有趣的论调是——救的人越多，他的视野就越大。”

　　“正像人永远贪婪，追求到了短暂的目标，便又想要得到完美。”

　　他说到这语调放轻:“可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两全其美的事?”

　　“当他发觉总有人要无法拯救后，他就会选择以牺牲部分人来保全更多人。”黑发男人的神色漠然，仿佛并不在意话里的残酷:“而为了将被害降到最小，他就会以最快速亲手将救不了的人切除，最后甚至连无辜者的性命都无所谓。”

　　周围的风似乎在那一刻变得清晰又令人难以忍耐。

　　安室透能听到绿川景毫无异常的接过了话头，脸上的神色甚至近乎于诡异的温和:“这听起来似乎是公安那边的作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只是眼前的场景古怪扭曲的仿佛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如同褪色般的画布从木质的画板揭落，裸.露出完全是腐烂生锈的内里，却又在下一秒尽数消失。

　　“‘一切为了公众的利益。’”安室透压下心底的不适，半垂着眼语气微妙的接上了这么句话。

　　而这搭上他如今明晃晃的‘法外狂徒’装扮，让一切像是又一次对那些敢与组织敌对势力的惯例嘲讽。

　　*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但友人的打岔多少能让他从悲观跑到头疼。

　　刚刚才一通黑泥，显示出两面三刀特质的剧作家，垂下眸掩住眼底的情绪，冷静了片刻后将思绪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们现在正在展厅入口不远处的一个引导立牌前，时间约莫是抵达这个会场从各个入口进入的五分钟后。

　　安室透、绿川景，还有他都已经在这里汇合。只除了诸星大还在路上，或是被什么事情所耽误，仍未抵达。

　　周围人来人往，基本上都是穿着各种服饰，隶属于各个已知或未知动漫、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道具的人。

　　他们脸上的神色多是符合角色的冷淡或狂傲，也有戏瘾上来后，直接站在路边就开始和同伴按照人设开始表演剧本的家伙。

　　就比如那个穿着制式校服，拿着塑料魔法棒喊出羞耻咒语的少女。

　　她的脸上就晕着一丝尴尬的红，在同伴举着照相机正对着她的时候，完全是浑然天成的害羞和不自在，看起来很有原角色的神韵。

　　十分吸引人。

　　单从幸福与和平安定的角度来说，大概是能让真心热爱这个国家的人感到欣慰与略微放松的景象。

　　安室透的余光或许有在注意这些，也可能没有。

　　不过剧作家知道，他一定会喜欢这种类似的氛围。

　　即便按照安室透如今的境地，对方此刻该有的或许是对他这个犯罪分子的警惕，还有对不知名任务目标的关注。甚至剧作家能感到，安室透的目光基本都锁定在他的侧脸，半点都不掩饰，堪称一百瓦以上的高强度探照灯，明目张胆到堪称嚣张。

　　但剧作家知道他是喜欢的。

　　以友人从未变过的对国家的热爱。也或许还有论坛里喜欢zero并戏称他的那句名言“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的所有人。

　　虽然就上帝视角，自他们几个被那位乌鸦先生强制性的安排在一起之后，这位优秀的情报员先生，就一直像是盯着块肥肉似的盯着他。

　　甚至于平日里冷嘲热讽，多半和对方现在cos的这个角色脾性类似，没有半点好话，习惯阴阳怪气…虽说论厨艺和绿川景各有各的好，至少比他和诸星大要好得多，勉勉强强也能算是EX。

　　但剧作家知道，对方这种模样多半是用来引起他人情绪波动，然后趁此机会好套话的小手段罢了。

　　毕竟这可是剧作家的老朋友。

　　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在剧作家还是侦探的时候，他就同样很喜欢用某些讨人厌的方式引得人心跳加速、血压飙升，借此谋得所需情报。

　　而且若说刻薄不讨喜，那甚至算是与日俱增、孰能生巧。以至于个别时候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剧作家还要忧心效果过好，以免不小心触发以自己为受害者的谋杀案件。

　　不过剧作家后面也不再以侦探职业为主，基本转职成了一个正经剧作家了。

　　这种缺德行为跟着他的职业变化逐渐收敛一二，甚至他本人也变得心平气和，看着有些懒散。

　　虽然如今的剧作家为了收集素材，同样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无所不用其极，十分钟内换三副面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也能算是这位情报员先生的同行，甚至可以带出点同性相斥。

　　但怎么说，这并不是剧作家现在想要拒绝与安室透聊天的原因。

　　剧作家想到这目光平静的移开了注视着那个魔法少女的视线，然后又无趣似的懒散垂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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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为了公众的利益’。”染着白发的青年语气古怪的念完这段誓词，下一秒就带着那种似讽非讽的笑看向了剧作家:“这听起来可真像是卧底聚会。”

　　“尤其是那些话全都是由您开得头。”他刻意在这段话里用了敬语，内里却全无半点尊敬的意味。

　　“这只能证明Y君是主办者。”一旁戴着绿色美瞳的褐发青年噙着温和的笑提醒他，话里却不似不赞同:“而且‘不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是公安的作派。”他毫不顾忌的再次直言。

　　“公安的作派…”白发青年仿佛若有所悟:“所以准确点来说，这应该叫公安集会。”

　　“可惜我们的上司没来。”有着双上挑凤眼的青年意有所指的看向了身旁的剧作家。

　　那双眼里浅薄的惋惜仿佛在暗示剧作家赶紧打个电话。

　　但剧作家摩挲了下指尖的细粉，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湿巾慢条斯理的擦拭。

　　白发青年看着剧作家的动作目光闪了闪:“您可真是准备周全。”

　　“还好。”黑发剧作家头也不抬的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既然这样…”白发青年眯了眯眼，语气有些轻飘飘的扎人:“我们准备周全的搭档先生或许该出份力?”

　　这话倒活脱脱地符合“卫宫士郎”，也就是红A刻意轻佻时的样子了。

　　“如果你这么觉得的话。”剧作家混不在意的收起了湿纸巾将它放到垃圾回收箱，脸上的神情懒散得像是下一秒琴酒打电话宣布他是卧底也无所谓。

　　“但我的手机并不在我这里。”但他到底还是挣扎的做了个结尾，干脆利落的让人无法反驳:“想要和他谈谈，大概得等到诸星过来。”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自己拨打随意，总之他不参与。

　　“莱伊吗…”绿川景收回打算说的话，眼底泛起了丝古怪的情绪。

　　“那家伙——”而安室透的脸色倏地变冷，原先的打算也一扫而空，“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