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内，窗外》玉猞猁

5、高一（9）班

　　淮畔高中开学了。这座高中是小城所有高中里最好的一所，其实一共也只有三所高中。所以生源相当广泛，每年招的学生几乎比另外两所加起来还要多，而且一年比一年多。去年一年级只有十二个班，今年就变成了十五个。学生的数量与学校的收入成正比，所以，这所高中很有钱。

　　令人费解的是，学校却是极其简陋，极其的小。两扇大铁丝网门嵌在两根方石柱上，石柱上方的横梁上刻着“淮畔高级中学”六个红色大字。从大门进去就是四米宽二百来米长的主干道，走一百米往左就到了小操场的圆形铁门，里面是教学区。右边是学校的办公区，常年封锁的试验楼，学生宿舍。沿着主大道再往里面走，就是教职工住宅区了。很小，步行十分钟就可以看完。据有关人士透露，淮高每年将大量的收入投到了教师的福利待遇上，所以没钱扩建。不过学校小并不影响淮畔人民对于这所学校的深切期望，淮畔人民似乎对物质文明建设不是那么重视，只要升学率比另外两所高中高，就把孩子送到这里来。

　　这个事情很好理解，学校小的像个囚笼，没有篮球场，足球场，新教学楼对面是旧教学楼，两座教学楼之间是个一百多平米的小操场，还有一个比较大的厕所。整个教学区像是一间三居室，学生没有别的娱乐，下课的唯一娱乐活动就是上厕所，只能把精力放在了学习上。

　　早上7点半。新生或者在教室里坐着，或者在楼道趴在阳台看着楼下，时而朝楼下面的人摆摆手，打个招呼。二楼的阳台站的都是学生。翟楠进了9班，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教室里很噪杂，有的学生前后位交谈，有的则带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着，后面还有四五个学生不知从哪搞了一副扑克，在斗地主。翟楠觉得很没意思，上了高中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哎，还是去找林雪吧。”翟楠想到这里起身向门外走。经过昨天振东的一番开导，他觉得应该把一些话说出来，虽然性格需要慢慢改变，但是要让她明白到自己的心意，总不能等着女孩子先开口吧。更重要的是，昨天他从振东嘴里知道了，林雪是喜欢他的，他才有了今天的勇气。

　　“喂，没长眼啊？”在最后一排坐着，正在斗地主的一个男孩抬头怒道。他的腿伸的太长，翟楠从后面过的时候，没留意，踩到了他的脚。

　　“哦，不好意思。”翟楠随口说道。就要往外走。

　　“说句对不起就算了？赶紧把……你...是翟楠？”男孩本准备兴师问罪，却停顿下来，一口道出了翟楠的名字。

　　“你是……”翟楠听到这人喊自己名字，扭头看去，一脸迷惘。这男孩浓眉大眼，头发喷了啫喱水，显得很精神。穿着一件橘色T恤，脖子还戴着一条银闪闪的链子，男孩身上散发着一丝帅气。

　　“我是单飞，小时候你妈经常带你到我家打麻将。不会忘了吧？”叫单飞的男孩放下了手中的牌，一改刚才的怒目圆睁，脸上笑眯眯的。

　　“哎呀，是你，我说看你这么眼熟呢。我只记得你的小名，一直不知道你大名叫什么。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翟楠渐渐的觉得这男孩面熟，经单飞一提醒，想了起来。小时候翟母确实隔三差五带着他到单飞家打麻将。有时候打麻将打的太晚，翟楠就和单飞一个被窝睡了。
　　不过这是七八岁时候的事情了。

　　“哈哈，没想到和你分到一个班里了。话说咱俩好几年都没见面了。”单飞说道。

　　“是啊，我记得你家里养了一只很大的白猫，睡觉也和它一起。这都几年了，那猫还在不？”

　　“在在，不过年龄大了，没以前那么活跃了。”

　　翟楠本想下楼去找林雪谈谈的，没想到碰到了单飞，两人几年不见，也不好走开。

　　“铃铃铃”，一阵仓促的上课铃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教室外的学生陆续走进了教室，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教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好，今天是大家进入高中校门的第一天。各位都是从全县数千名学生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进入了淮高，也就等于一条腿迈进了大学的门槛。这充分说明了淮高的师资力量雄厚，去年我们毕业生中，清华2名，北大1名……”矮个子的中年男人滔滔不绝的说着淮高的光辉业绩。讲台下面前几排坐着的同学，眼神中无一不流露出对未来的憧憬。翟楠对讲台上的唾沫横飞视而不见，脑中只想着待会怎么对林雪说。

　　“但是，另一条腿迈不迈的进，要看大家平时下的功夫怎么样了。”这句话把翟楠的思绪拉了回来。他问坐在旁边的单飞，“第一堂是体育课吗？”

　　这时，中年男人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李志强。回身激情燃烧的说道，“我叫李志强，是你们高一（9）班的班主任。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和大家成为朋友，大家在学习和生活中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这个人很好相处，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为了让同学们有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我们制定了一套班规。第一条：不准在学校里谈恋爱……”李志强在这里用的是“我们”，听起来好像是全体同学一致表决通过的，实际上只是去年的班规又念了一遍而已。李志强认为自己就代表了全体同学。这让翟楠很不以为然，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这个人给代表了，因为第一条他就很不赞成。

　　“最后一条，如果遇到涉及打架斗殴的情况，要向老师报告，不能拉帮结派。希望大家能认真遵守这些规定，为班级创造一个美好的今天，明天，谢谢大家。”李志强说完，安静了几秒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终于，前排响起了零零星星的几下掌声，这几下掌声有星火燎原之势，一下传染了一大片，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李志强很是受用。翟楠进入高中第一天，热情就被一系列班规浇灭。

　　上午没有正式上课，李志强在讲台上絮絮叨叨了两个多小时。门外一个学生对着讲台叫道：“李老师，新书到了，在楼下。”然后跑走了。

　　李志强说：“同学们，新课本已经来了。我知道各位对新书充满了期待，哪位同学愿意下去把书搬上来呢？”下面的学生纷纷举起了手，尤其是前几排的学生，非常踊跃，有几位甚至斜身右肘支着桌子，几乎站了起来，左臂斜插着前方，手指伸的直挺挺的。好像李志强的讲台是鬼子的碉堡，他们振臂高呼，号召同志们义无反顾的前进。李志强似乎看出了前排举手同学的险恶用心，无视他们急于表现，迫不及待的眼神，用手指了指最后两排。

　　“后面那几个同学，你们可以帮忙把书给搬上来吗？”没错，就是翟楠和单飞那一桌，喊他们的原因是，这几位刚刚没有举手。单飞对这个班主任上来就约法三章有些反感，翟楠根本心不在焉，心思飘到了窗外。所以没有举手，这无意中冒犯了李志强的威严。秦二世时，赵高以“指鹿为马”试探大臣对自己是否臣服，李志强深得赵高此术。轻而易举的测试出了学生对自己感不感冒。

　　十几门的课本，每门课七十多本从一楼搬到二楼，李志强为了表示对他们的重视，把发书的任务也交给了他们。搞了半个多小时，几人累的够呛。

　　发完了书，李志强又说了一些对未来的展望，然后交待下午两点半上课，就走了。

　　翟楠伸了一个懒腰，对单飞说：“现在可以走了。”

　　“一会你回家还是……?”单飞问。

　　“我回家。”翟楠觉得没有必要跟单飞说他要去找林雪。

　　“还回什么，上午我请客，你别回去了。咱们好久不见了，正好我这几个朋友也介绍给你认识一下。”单飞指着旁边坐着的两个人，不容置疑的说道。

　　“那……好。”翟楠看了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到了吃饭时间，现在去找她也不合适。

　　四个人站了起来，单飞扭头和两个朋友说话，没注意前面。只听得“哎呀”一声，面前散落一地的书，刚刚发的新课本。书旁边站着一个女孩，个子不高，一米五六，此时微皱眉头，嘴巴撅起，嘟囔着，瞅着眼前这四个人，好像在等着他们道歉。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单飞眉毛轻挑，趾高气扬的从书上跨过，走了出去。

　　女孩显得很生气，气鼓鼓的蹲下，一本本的收拾着。翟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也蹲下帮着捡了起来。

　　“给你。”翟楠起身，把捡的几本书递了过去。

　　女孩接了过去，连句“谢谢”都没有，抱着书快步就走了出去，好像是在跟谁赌气。

　　翟楠挺无语的，心想，“又不是我撞的。

　　翟楠出来追上了单飞。

　　“你刚才跟她干什么呢？”单飞一脸坏笑的问道。

　　“帮她把书捡起来呗。”翟楠说道。

　　“你理她做什么，你看她那模样。本来我把她书碰掉了还有点不好意思，一看她那把自己当公主的德性，长得又这么丑，就懒得搭理她了。”单飞无所谓的说着。

　　“嗯，长得确实不怎么样。”翟楠想想刚才那女孩的样子，大圆脸上嵌着一双显小的眼睛，眼珠乌黑圆润，透露出一丝灵气。鼻子小巧玲珑，嘴唇粉嫩狭长，上薄下厚，双颊显得胖嘟嘟的。五官单独看倒是挺精致，只是组合在一起，确实可以用丑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