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内，窗外》玉猞猁

3、初三记忆

　　“喂，林雪怎么样了？”振东问道

　　“我跑出来的时候，她还在棚子里呢。可能已经回去了吧。”翟楠往身后看了看，没有发现林雪，显得有些失落，也不想再折头去找。两人往堤上走去。

　　离撞击翟楠的那棵树百十来米的另一棵树下，一个女孩微微探头，看着远去的两人，眼神流露出愧疚。

　　堤上诊所

　　“哎呀，医生您轻点。”翟楠龇牙咧嘴的喊着。

　　“别乱动，忍着点。怎么这么不小心，头上撞了这么一大块淤青。”大夫边拿着一块热毛巾使劲的揉着淤青的部位边问道。

　　“跑快了没注意，一不小心……哎呀，医生轻点。”翟楠本能的把手抬起来去捂，又被大夫按了下去

　　“你这淤青起码得个四五天才能褪下去。一会我给你上点云南白药。”大夫把毛巾拧干，又浸了一下热水，让翟楠自己捂着。然后进去照顾别的病人去了。

　　“翟楠，你和林雪关系到底怎么样了？这回英雄救美，哈哈，你们……”振东在旁不无调侃的笑道。

　　“呵呵，别胡说八道。”当一个人说呵呵的时候，其实心里想的是有多远你就滚多远。

　　翟楠此时心里非常复杂。一方面，振东的话确实撩动了他心里的某一根弦，也许以后真的能和林雪有可持续的发展。另一方面，当他奋不顾身的将四个流氓引了出来，险些遭受了狂轰滥炸，为什么林雪就一声不吭的走了呢。虽然他的本意是让她有机会逃走，但真的走了，一点回应都没有，翟楠还是显得异常失落，怎么着也得来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其实他并不想林雪去救他，但他真的打心底希望那个报警的电话是林雪打的。

　　“也许我在她心里一点份量都没有吧。”翟楠若有所思的望着门外。

　　“喂，你在想什么呢？给你敷药也不见你有反应。”大夫在旁边说道。“好了，每天用热毛巾敷一会，擦上药，过几天就没事了。”

　　“翟楠，好了没有？”振东在诊所外催促。

　　翟楠出了诊所，看到振东在离诊所几十米外的警车旁边，他走了过去。

　　“翟楠，一会你和警察回派出所录口供，我就不去了。”

　　“行了，知道了。你快回家吧，记住以后少玩那种本地人玩的多的游戏。”

　　“哦哦哦，知道了。我回去一定给林雪打电话，大书特书一下你的英雄事迹……”振东扮了一个鬼脸。

　　“算了吧，还是别找她了。”翟楠有些不以为然

　　“还害羞啊你，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哈哈。”振东以为翟楠不好意思，又强调了一下。

　　“你随便吧，我先走了。”翟楠说完向警车走去，似乎要掩盖心里的一些想法。

　　有这么一种人，他的思想总是在矛盾中左右抗衡。这种人很有智慧，看过的东西很多，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总能想出很多解决的方法。他在解决事情的时候，会表现出极度的自信。同时，看过的东西，学来的方法是他所不曾经历过的，他对方法实施以后产生的影响又抱着不确定的态度。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意外发生，也许自己想象的流程与实际情况大相径庭。换句话说，当他极其出色的办完了一件事后，却又会突然变得很不自信。

　　翟楠和林雪是一届的，他们曾经在小学二年级同桌。那个时候淮畔二小每到新的年级就要重新分班，三年级，他们不在一起了。翟楠似乎是有着超常记忆力的人，因为当他中考成绩不理想，留级到初三三班的时候，他抱着书本从后门进入，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把目光投了过来，而他一眼就认出了林雪。那个坐在倒数第三排的中间，扎着活泼的马尾，头发乌黑顺泽，眨着一双灵动纯净的大眼睛。当时的翟楠，进入陌生环境的一丝忐忑以及没有考上好高中的忧郁心情一扫而空，似乎弥留之际的病人突然注入了新鲜血液，生命重新散发了鲜活的光泽。而那一刻起，林雪成为了翟楠的氧气女孩。

　　但翟楠的超常记忆力似乎也仅限于林雪，因为很多小学同学他都记不起来了。所以，我们可以推测，翟楠在小学二年级就暗恋了。林雪给翟楠留下的印象很简单，可爱，善良，落落大方，而这种感觉持续了很多年。其实这是三个很普通的属性词。但属性这东西就像两个人用同样的招式切磋，不同内力的人使出来就有不同的效果。更重要的是，林雪是第一个让翟楠有吸入纯氧般的感觉的女孩，第一次总是印象深刻的。

　　翟楠被安排到了靠左窗户的最后一排，所谓最后一排，其实也只有翟楠的一张桌子。上课时，翟楠总是有意无意的把目光投向林雪那里，而这时的林雪，或者聚精会神的盯着黑板，或者与同桌窃窃私语，笑容灿烂。这么几次，终于有一天，林雪低头与同桌悄悄话时，余光注意到了翟楠的目光。回头一看，四眸相对，林雪嫣然一笑，点头示意。翟楠惊讶霎那，马上报以回笑，那笑容温婉暧昧。

　　这个世界上有数以亿对的男女，丘比特每天的工作是很忙碌的，也许是某天停在了初三三班的窗户上休憩，注意到了这短暂的目光交流，便施了魔法。一个星期后，班里重新排座位，翟楠和林雪成为了同桌。

　　翟楠对于林雪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吗？我们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是同桌。我进班第一眼就认出了你。”说完后，翟楠心里有些忐忑，因为他不能保证林雪有着像他一样有针对性的惊人记忆。

　　“记得啊，你一进班我就认出你了。你叫翟楠，对吧。你说记得我，那你猜猜我叫什么名字？”林雪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你叫林雪，树林的林，雪白的雪。对了，为什么你会留级呢？”翟楠很高兴，暗爽到内伤，没想到她也记得自己。

　　“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贫血，出去治病，所以耽误了一年时间。”林雪低头默默说道，而后抬起头，依然灿烂如花的笑容，“那么，很高兴我们又成为同桌。”林雪大方的伸出手来。

　　“恩恩，很高兴我们又团聚了。”翟楠伸手握住了林雪白皙嫩洁的手。

　　翟楠总是给人不可捉摸的感觉，你永远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有时候他会把自己隐藏的很深，不说话，也不理会别人的打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时候却又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什么都写在脸上。

　　翟楠喜欢盯着林雪看，上课时他觉得累了，就会手捧着下巴，温柔的转头看着林雪，似乎看着林雪就能补充无上的元气。这时候林雪就会睁大眼睛，天真可人的小声问，“你为什么老是看我呢？”翟楠的回答永远都是，“因为我喜欢这样看着你。”林雪这时总要癫羞道，“不许看，再看就把你喝掉。”林雪绝对是不讨厌翟楠的。

　　下学期的时候，翟楠和前后排的同学已经混熟了，而后排的同学中就包括振东。翟楠与林雪之间若有若无的关系，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看了出来。

　　振东和林雪都住在物资局家属院，两家也认识。振东告诉翟楠，自己以前也喜欢林雪，以前还向她表白过，说如果她不喜欢自己，自己就从三楼上跳下去。结果林雪告诉他，你现在可以跳了。振东是个很可爱的人，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说完哈哈大笑。

　　“你小子真有福气，林雪是个非常好的女孩。我会帮你的。”振东如是说。

　　振东果然在翟楠和林雪之间牵线搭桥起来。实际上翟楠在感情方面属于最木讷最传统的那种，他可以色胆包天的盯着林雪看，并且大胆的说出“我就是喜欢这样看着你”。但是让他表白却是登天还难，所以只能把所要说的话寄于最古老的方式——写信。而这些信就是振东帮忙传达的。

　　久而久之，班里的同学都认定了一个事实，林雪是翟楠的女朋友，翟楠是林雪的男朋友。但是，翟楠从来没有对林雪说过，“我爱你”。信里的称呼也只是“小雪”、“雪儿”。翟楠觉得这样就好，有些东西何必非要讲出来呢。

　　放暑假的前一天。振东告诉翟楠，“要不要我把林雪约出来，明天就要放假了，今晚可是非常有纪念意义的一天哦。”

　　“好啊，有本事你就去。”翟楠心里也非常想见林雪，但没有表现出来。

　　“好，我现在就去打电话。”振东掏出手机拨通了林雪家的号。

　　“喂，叔叔啊，我是振东，我找林雪有事啊，今天老师让……”

　　……（电话过程略）

　　“OK了，她六点钟出来。我出马一定行。”振东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得意的说道。

　　林雪，翟楠，振东走在后街上，找了一家小餐馆吃饭。中间有的没的聊着。

　　翟楠每次见到林雪之前似乎都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但见了之后，发现那些话像是卡带了一样，欲言又止。这种现象是从翟楠心里把林雪当成自己一辈子的女人开始的。虽说林雪在翟楠的心里几年都挥之不去，但只处于喜欢的阶段，尚可在林雪面前谈天说地，打闹玩耍。而如今的翟楠已经爱上林雪，只有爱上一个人才会有这种感觉。金庸曾经形容美女为“肤若凝脂，不可逼视”。现在的翟楠就处在“不可逼视”的阶段。

　　在振东的撮合下，翟楠和林雪的手牵到了一起。三人在翟楠的提议下，来到一处住宅楼的楼顶。翟楠喜欢居高鸟瞰，冷风包裹的感觉。

　　“你们慢慢聊，我到那边撒泡尿。”振东故意给两人制造机会。

　　翟楠没有说几句话，一如既往的默默注视着林雪，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我有点冷。”林雪注视着地面，首先打破了沉默。

　　“那……”

　　林雪抬头睁大了眼睛，等待着“那”后面的句子。

　　“那我们下楼吧。”翟楠说出了这么一句。翟楠心里的想法是，不能冻着林雪。

　　下楼的时候，楼道很黑。翟楠伸出手要牵着林雪，林雪微微笑着，“不用了”。

　　在小树林歌棚见面之前，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就这么草草的结束了。整整一个暑假。两人都没有再见过面。翟楠喜欢在家里睡觉，游戏。而且他相信，林雪一定是喜欢自己的，距离产生美。短短一个假期不见面也没什么。

　　于是乎，一个暑假就这么被他宅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