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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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秋天还未走远，一夜之间，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了整个城市，林雪拎着保温饭盒去医院送饭，想起昨天昨天大夫的话，她的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大夫拿着化验单摇摇头说：“情况不好，你们家属心里有个准备吧。”
林雪晚上要陪护，妈说什么也不让，她说：“你要忙生意，要跑医院，妈能干的也就是陪陪你爸了.....再说你爸还能......”后面的话妈咽下了没说。
进了消化科的大门，走廊两边有加床，爸的病床就在走廊的尽头，林雪抬眼看去，心里咯噔一下，床上怎么没人，她急忙跑了过去，没人，是不是去卫生间了？
林雪转身想去看看，旁边的家属凑过来问道：“你来看病人？”
林雪点头，她的脚步没停，“来晚了，昨晚大吐血，没抢救过来，凌晨走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了，林雪的头脑中一片空白，没有恐惧和悲伤，她没弄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爸头七，妈和三个孩子来拜祭。祭品都是爸爱吃的菜，只是没有酒，三个孩子齐齐地跪在坟前，林志说：“爸，我是最让你操心的儿子，让你失望了......”哥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林海呜呜地哭道：“爸，呜......呜，我们以后没爸了。”这话一出，哥俩再也忍不住了，放声痛哭。
林雪自爸去世以来一直憋着一股劲儿，不难过不悲伤，她想，一定要撑住，不能倒下，还有后事要安排，要照顾妈，还有生意要照看。林林总总的事像麻醉剂，镇痛、麻醉着她，让她可以冷静的处理好一切。
可是现在这股劲儿松了，那痛来得那么突然和尖锐，从脚底生根向上蔓延，迅速遍布全身，让她禁不止颤抖起来。
她的脑中像过电影一样，在灯下研磨药材的爸，微皱着眉头琢磨药方的爸，带他们逛大集的爸，喝得醉眼朦胧和妈吵架的爸，拿着大学入取通知书泪光闪动的爸......他就这么不见了。泪水终于冲破了堤口，滚滚而下，“爸......闺女还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呢......”
晚上林雪陪妈睡里屋的炕，爸走了以后，妈一直很平静，好像爸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过几天就能回来，林雪有些担心，她怕妈把难过都憋在心里。
晚上娘俩躺炕上，林雪说：“妈，你要想我爸，就哭出，哭出来就好了。”
“二丫儿，你爸这是解脱了，这一年多，妈看着他白天难受，晚上睡不着觉，真是活遭罪啊。你爸这次住院可能有预感，知道自己不行了，他和妈说了好多话，你爸对你最歉疚，总说‘耽误二丫了’，他说‘这仨孩子，他最不放心的是你哥，说他干啥没长性，说老二稳，以后有个稳定工作能生活的挺好，说这三孩子里你最闯，能干事。”
“妈，你说爸从住院到走，都没提过他的病。”
“哎，他自己懂医，能不明白嘛！”
“爸还说什么了？”
“他说，这辈子最满意的事就是娶了我，你爸说，他一直想着等他退休了就带我去各地转转，他问我最想去哪儿？我说，我就想去北京看看，看看天-安-门，再去他那个工厂看看......”
林雪想笑，可是嘴刚咧开，眼泪就滚落下来。
夜深了，林雪已昏昏睡去，妈却睁着眼睛，“老头子，你就这么走了，往后的日子那么长......”
泪水像小河一样静静流淌......
爸52岁去世，酒误一生。
夏青写信问：“遗憾吗？没有出国。”
爸走了，她要撑起这个家，要为妈遮风挡雨，遗憾吗？肯定有，可是人这辈子谁能没点遗憾呢，她还会经常看一些物理杂志，曾经的梦就埋在心底吧.
她在信中和夏青说：“夏青，我每天的幸福时刻，就是忙碌一天后，数钱，手指飞快地捻动，钱，就是底气，我是不是变得很现实俗气了？这是生活教给我的，我尝过亲人有事时，拿不出钱的滋味......”
赚钱就是盔甲能抵御风雨，保护家人，与其怕疾病、怕意外、怕失业，担心房贷、忧虑明天，不如努力在当下。
时间的车轮滚滚前行，两年后林雪还清了全部外债，还班长时，班长说：“你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你先用吧。”林雪最近还真想压一批货。
班长问：“你弟弟工作怎么样了？”
“分配了，中药厂，质检员。”
班长说：“这几年真够你受的。”
林雪长长的舒了口气，“都过去了，班长，谢谢你。”她看他，发自内心的感激，
他嗫嚅了半天问：“林雪，你考虑过自己吗？”
林雪叹口气摇摇头：“刚能喘口气。”
这几年，他对林雪既不过于亲近，也不让她远离，随着相处的日深，他发现林雪身上有股劲儿，可以称之为坚强、韧性，如同疾风中的劲草，挺立在风雨中，用她尚显稚嫩的双肩，担起养家的责任。
这是一个除了爱，还能让他佩服的女人，他爱她这么多年，她看他的眼神亲切、坦荡、信赖、温柔唯独缺少了一样---爱情。
这两年安逸的实验器件都是从林雪这进，班长今年也即将毕业，大概率能留校，春天的大地青青小草刚刚冒头，林雪想家乡再过些时候，就能挖荠荠菜了，想着荠菜的饺子，不禁咽了口口水，真想吃妈包的荠菜馅饺子。
爸去世后，林雪要妈和她住一阵，她怕妈在熟悉的环境里睹物思人，有几次回家，她看到妈的眼睛有些红肿，她知道妈想爸了。
她最近常想，父母的婚姻里有过爱情吗？他们这辈子有过你侬我侬的柔情蜜意吗？
也许有过，只是被他们藏起来了，藏在日常的柴米油盐里，藏在妈不让爸喝酒的争吵里，家里的饭食总以爸的喜好为主，手擀面、大碴粥、烙饼炒鸡蛋卷大葱都是爸爱吃的，妈累弯了腰，家里家外的忙，这些是不是爱？
林雪记忆里也有过，爸在院里磨药，迷瞪着眼，头微歪，侧耳倾听着什么，脸上似笑非笑，原来是妈在屋里唱戏。每次逛大集，爸总是不忘给妈买点好东西，一块香胰子、小铁盒的发蜡......这是爱。
只是他们把对彼此的感情，藏得那么深，从未说出口......
爸去世后，林雪一直沉浸在懊恼和悔恨中，怎么就没早点带爸看，如果能早点看......
夏青来信说：“林雪，对于无能为力的事要学会翻篇，学了量子物理后才知道，宇宙存在无数的三维空间，也许去世的亲人他们只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夏青这半科学半迷信的话还挺管用，学了物理之后林雪知道，宇宙中有那么多人类未曾探知的领域，一切皆有可能，至少，爸还像从前一样，在她心里。
这这套理论对妈效果不大，妈的眼睛偶尔还会红，林雪想得让妈忙乎点，电子市场的业主，中午吃饭大多在外面的小店吃，卫生条件和口味都差，她想能不能让妈做大锅饭，中午给她们送饭呢？说干就干，她问了几个业户，人多了不行，不能让妈累着.....
妈每天早上起来就去早市采购，一上午洗菜切肉，菜谱都列出来了，两荤两素，主食米饭、馒头、烙饼，周末就是包子、水饺。每天不重样。
给精神找个支点，生活有了盼头，日子就好过了，一个月下来，妈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妈最近一直张罗回去，家里的地哥嫂种，妈回去是惦记孙子，也惦记着自家的园子。
妈临走前说：“二丫啊，你眼瞅着都二十七了，得找了，我像你这么大都有你了，我看你那个同学，总来看你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那是我哥们。”
“别唬妈了，妈是过来人，我看这小伙儿对你不错，人也稳当。”
林雪说：“妈，放心吧，女婿会有的。”林雪想，妈要是知道她做生意的钱是班长借的，会不会就认准这个女婿了？
弟弟休息日就过来给林雪帮忙，理货送货卖货，现在已成了林雪的得力帮手。
四月的春光明媚温暖，校园的桃花开得正艳，“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林雪穿着一件乳白色的马海毛毛衣，绿色的半身伞裙，走在校园中，心底涌起一丝淡淡的忧伤、淡淡的惆怅，春天真美，春风拂过，满园桃红柳绿，校园里洋溢着一张张青春的笑脸，年轻真好。
不远处的花坛边，吴瑕老师正和她儿子玩球，小家伙刚刚会走，白嫩的小脸胖嘟嘟的，乌溜溜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扎巴着去追皮球，林雪看着，心都快萌化了，她暗自感叹道：“女人这辈子渴望的，吴老师都有了。”
安逸又订了一批实验器材，林雪去她办公室，同事说去她操场打球了，她最近迷上了打羽毛球。
远远地，林雪看到了操场上一男一女跑动挥舞着球拍，旁边还有围观的学生，林雪的目光也被牢牢吸引，白色的羽毛球空中翻飞划出完美的弧度，安逸球打得不错啊！
林雪也静立旁边一起观战，这时她才注意到，安逸有个好搭档，一身灰色的运动服，身材矫健挺拔，活力四射，是学生还是老师？
安逸看到了观战的林雪，她笑着对同伴摆摆手说：“好了，宋老师，今天到此为止，谢谢陪练。”
他们一起走了过来，安逸介绍道：“宋涛老师，刚转到我们院的体育老师，运动达人，林雪，我大学好友。”
宋老师的头发被汗水濡湿了，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笑道：“林雪，总听安逸提起你，久闻大名。”
林雪仰头看他，有瞬间的炫惑，他的个子真高啊，目测一米八五以上，他的五官并不帅，可他的笑，爽朗、生动、英气勃发，仿佛把天地都笑开了。
南方有电子产品交易会，林雪订了票，她想去看看，还可以顺道看老友夏青，交易会人流涌动，林雪看得眼都花了，几款最新型的电子零件这都有，林雪知道有几种型号北方稀缺，这一趟真没白来。
夏青胖了，夏青的见面礼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死我了，你个没良心的，信那么少。”
林雪噗嗤一声笑了：“怎么感觉我像个负心汉？”
夏青笑道：“不是像，就是，走，咱们先逛街再去美美的吃一顿。”
“夏青，你可又胖了。”
“你就别再伤我心了，庞斌那天居然说我像杨贵妃，害得我一周不敢吃甜品，后来，我办了一张游泳卡，边吃边减吧。”
林雪笑了，她就喜欢夏青这活股蹦乱跳的劲儿，三分侠气，七分洒脱，好像永远不知道愁。
广东菜精致，爽、鲜、不油腻，清蒸鱼、白灼虾、烧鹅。林雪的胃口大开，饭后，夏青又带她去甜品店，一杯咖啡、一块乳酪蛋糕。
林雪吃了口蛋糕叹道：“我要来也得胖，太好吃了。”
林雪接着问：“什么时候喝你喜酒啊？”
夏青叹气道：“我们打算存钱买房呢，可架不住，不是我家有事就是他家有事，靠工资攒钱买房太难了。”
“不行就先租房呗。”
“等等看吧，我们这赚钱速度，永远追不上房价的脚步”
“想没想过自己干，去深圳，干电子。”
“想过，可庞斌舍不得他的学生，林雪，要不你过来，咱俩一起干。”
“我那边现在还离不开我，再等等吧。”
夏青问：“你有没有什么情况汇报？”“哪方面的？”
“全面。”
“工作生活都充满阳光。”
“去你的，有没有意中人呢？”
林雪摇头，
“班长找了吗？”
林雪犹豫着说：“听安逸说过，最近在校园里总能看见班长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林雪啊，你真是错过好男人了。”
“我对班长，是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友情，一辈子的。”
“王宁呢？你们还联系吗？”
林雪再摇头。
她想起，等她终于有勇气打开邮箱时，他的回信很简短：“林雪，我已上路，无法回头，爱你，此生此世......”此后两人再无消息。
“那除了王宁，再没碰到过让你动心的？”
林雪刚要摇头，又怔住了，好像有......
宋涛的笑再次浮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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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秋天还未走远，一夜之间，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了整个城市，林雪拎着保温饭盒去医院送饭，想起昨天昨天大夫的话，她的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大夫拿着化验单摇摇头说：“情况不好，你们家属心里有个准备吧。”
林雪晚上要陪护，妈说什么也不让，她说：“你要忙生意，要跑医院，妈能干的也就是陪陪你爸了.....再说你爸还能......”后面的话妈咽下了没说。
进了消化科的大门，走廊两边有加床，爸的病床就在走廊的尽头，林雪抬眼看去，心里咯噔一下，床上怎么没人，她急忙跑了过去，没人，是不是去卫生间了？
林雪转身想去看看，旁边的家属凑过来问道：“你来看病人？”
林雪点头，她的脚步没停，“来晚了，昨晚大吐血，没抢救过来，凌晨走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了，林雪的头脑中一片空白，没有恐惧和悲伤，她没弄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爸头七，妈和三个孩子来拜祭。祭品都是爸爱吃的菜，只是没有酒，三个孩子齐齐地跪在坟前，林志说：“爸，我是最让你操心的儿子，让你失望了......”哥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林海呜呜地哭道：“爸，呜......呜，我们以后没爸了。”这话一出，哥俩再也忍不住了，放声痛哭。
林雪自爸去世以来一直憋着一股劲儿，不难过不悲伤，她想，一定要撑住，不能倒下，还有后事要安排，要照顾妈，还有生意要照看。林林总总的事像麻醉剂，镇痛、麻醉着她，让她可以冷静的处理好一切。
可是现在这股劲儿松了，那痛来得那么突然和尖锐，从脚底生根向上蔓延，迅速遍布全身，让她禁不止颤抖起来。
她的脑中像过电影一样，在灯下研磨药材的爸，微皱着眉头琢磨药方的爸，带他们逛大集的爸，喝得醉眼朦胧和妈吵架的爸，拿着大学入取通知书泪光闪动的爸......他就这么不见了。泪水终于冲破了堤口，滚滚而下，“爸......闺女还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呢......”
晚上林雪陪妈睡里屋的炕，爸走了以后，妈一直很平静，好像爸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过几天就能回来，林雪有些担心，她怕妈把难过都憋在心里。
晚上娘俩躺炕上，林雪说：“妈，你要想我爸，就哭出，哭出来就好了。”
“二丫儿，你爸这是解脱了，这一年多，妈看着他白天难受，晚上睡不着觉，真是活遭罪啊。你爸这次住院可能有预感，知道自己不行了，他和妈说了好多话，你爸对你最歉疚，总说‘耽误二丫了’，他说‘这仨孩子，他最不放心的是你哥，说他干啥没长性，说老二稳，以后有个稳定工作能生活的挺好，说这三孩子里你最闯，能干事。”
“妈，你说爸从住院到走，都没提过他的病。”
“哎，他自己懂医，能不明白嘛！”
“爸还说什么了？”
“他说，这辈子最满意的事就是娶了我，你爸说，他一直想着等他退休了就带我去各地转转，他问我最想去哪儿？我说，我就想去北京看看，看看天-安-门，再去他那个工厂看看......”
林雪想笑，可是嘴刚咧开，眼泪就滚落下来。
夜深了，林雪已昏昏睡去，妈却睁着眼睛，“老头子，你就这么走了，往后的日子那么长......”
泪水像小河一样静静流淌......
爸52岁去世，酒误一生。
夏青写信问：“遗憾吗？没有出国。”
爸走了，她要撑起这个家，要为妈遮风挡雨，遗憾吗？肯定有，可是人这辈子谁能没点遗憾呢，她还会经常看一些物理杂志，曾经的梦就埋在心底吧.
她在信中和夏青说：“夏青，我每天的幸福时刻，就是忙碌一天后，数钱，手指飞快地捻动，钱，就是底气，我是不是变得很现实俗气了？这是生活教给我的，我尝过亲人有事时，拿不出钱的滋味......”
赚钱就是盔甲能抵御风雨，保护家人，与其怕疾病、怕意外、怕失业，担心房贷、忧虑明天，不如努力在当下。
时间的车轮滚滚前行，两年后林雪还清了全部外债，还班长时，班长说：“你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你先用吧。”林雪最近还真想压一批货。
班长问：“你弟弟工作怎么样了？”
“分配了，中药厂，质检员。”
班长说：“这几年真够你受的。”
林雪长长的舒了口气，“都过去了，班长，谢谢你。”她看他，发自内心的感激，
他嗫嚅了半天问：“林雪，你考虑过自己吗？”
林雪叹口气摇摇头：“刚能喘口气。”
这几年，他对林雪既不过于亲近，也不让她远离，随着相处的日深，他发现林雪身上有股劲儿，可以称之为坚强、韧性，如同疾风中的劲草，挺立在风雨中，用她尚显稚嫩的双肩，担起养家的责任。
这是一个除了爱，还能让他佩服的女人，他爱她这么多年，她看他的眼神亲切、坦荡、信赖、温柔唯独缺少了一样---爱情。
这两年安逸的实验器件都是从林雪这进，班长今年也即将毕业，大概率能留校，春天的大地青青小草刚刚冒头，林雪想家乡再过些时候，就能挖荠荠菜了，想着荠菜的饺子，不禁咽了口口水，真想吃妈包的荠菜馅饺子。
爸去世后，林雪要妈和她住一阵，她怕妈在熟悉的环境里睹物思人，有几次回家，她看到妈的眼睛有些红肿，她知道妈想爸了。
她最近常想，父母的婚姻里有过爱情吗？他们这辈子有过你侬我侬的柔情蜜意吗？
也许有过，只是被他们藏起来了，藏在日常的柴米油盐里，藏在妈不让爸喝酒的争吵里，家里的饭食总以爸的喜好为主，手擀面、大碴粥、烙饼炒鸡蛋卷大葱都是爸爱吃的，妈累弯了腰，家里家外的忙，这些是不是爱？
林雪记忆里也有过，爸在院里磨药，迷瞪着眼，头微歪，侧耳倾听着什么，脸上似笑非笑，原来是妈在屋里唱戏。每次逛大集，爸总是不忘给妈买点好东西，一块香胰子、小铁盒的发蜡......这是爱。
只是他们把对彼此的感情，藏得那么深，从未说出口......
爸去世后，林雪一直沉浸在懊恼和悔恨中，怎么就没早点带爸看，如果能早点看......
夏青来信说：“林雪，对于无能为力的事要学会翻篇，学了量子物理后才知道，宇宙存在无数的三维空间，也许去世的亲人他们只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夏青这半科学半迷信的话还挺管用，学了物理之后林雪知道，宇宙中有那么多人类未曾探知的领域，一切皆有可能，至少，爸还像从前一样，在她心里。
这这套理论对妈效果不大，妈的眼睛偶尔还会红，林雪想得让妈忙乎点，电子市场的业主，中午吃饭大多在外面的小店吃，卫生条件和口味都差，她想能不能让妈做大锅饭，中午给她们送饭呢？说干就干，她问了几个业户，人多了不行，不能让妈累着.....
妈每天早上起来就去早市采购，一上午洗菜切肉，菜谱都列出来了，两荤两素，主食米饭、馒头、烙饼，周末就是包子、水饺。每天不重样。
给精神找个支点，生活有了盼头，日子就好过了，一个月下来，妈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妈最近一直张罗回去，家里的地哥嫂种，妈回去是惦记孙子，也惦记着自家的园子。
妈临走前说：“二丫啊，你眼瞅着都二十七了，得找了，我像你这么大都有你了，我看你那个同学，总来看你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那是我哥们。”
“别唬妈了，妈是过来人，我看这小伙儿对你不错，人也稳当。”
林雪说：“妈，放心吧，女婿会有的。”林雪想，妈要是知道她做生意的钱是班长借的，会不会就认准这个女婿了？
弟弟休息日就过来给林雪帮忙，理货送货卖货，现在已成了林雪的得力帮手。
四月的春光明媚温暖，校园的桃花开得正艳，“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林雪穿着一件乳白色的马海毛毛衣，绿色的半身伞裙，走在校园中，心底涌起一丝淡淡的忧伤、淡淡的惆怅，春天真美，春风拂过，满园桃红柳绿，校园里洋溢着一张张青春的笑脸，年轻真好。
不远处的花坛边，吴瑕老师正和她儿子玩球，小家伙刚刚会走，白嫩的小脸胖嘟嘟的，乌溜溜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扎巴着去追皮球，林雪看着，心都快萌化了，她暗自感叹道：“女人这辈子渴望的，吴老师都有了。”
安逸又订了一批实验器材，林雪去她办公室，同事说去她操场打球了，她最近迷上了打羽毛球。
远远地，林雪看到了操场上一男一女跑动挥舞着球拍，旁边还有围观的学生，林雪的目光也被牢牢吸引，白色的羽毛球空中翻飞划出完美的弧度，安逸球打得不错啊！
林雪也静立旁边一起观战，这时她才注意到，安逸有个好搭档，一身灰色的运动服，身材矫健挺拔，活力四射，是学生还是老师？
安逸看到了观战的林雪，她笑着对同伴摆摆手说：“好了，宋老师，今天到此为止，谢谢陪练。”
他们一起走了过来，安逸介绍道：“宋涛老师，刚转到我们院的体育老师，运动达人，林雪，我大学好友。”
宋老师的头发被汗水濡湿了，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笑道：“林雪，总听安逸提起你，久闻大名。”
林雪仰头看他，有瞬间的炫惑，他的个子真高啊，目测一米八五以上，他的五官并不帅，可他的笑，爽朗、生动、英气勃发，仿佛把天地都笑开了。
南方有电子产品交易会，林雪订了票，她想去看看，还可以顺道看老友夏青，交易会人流涌动，林雪看得眼都花了，几款最新型的电子零件这都有，林雪知道有几种型号北方稀缺，这一趟真没白来。
夏青胖了，夏青的见面礼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死我了，你个没良心的，信那么少。”
林雪噗嗤一声笑了：“怎么感觉我像个负心汉？”
夏青笑道：“不是像，就是，走，咱们先逛街再去美美的吃一顿。”
“夏青，你可又胖了。”
“你就别再伤我心了，庞斌那天居然说我像杨贵妃，害得我一周不敢吃甜品，后来，我办了一张游泳卡，边吃边减吧。”
林雪笑了，她就喜欢夏青这活股蹦乱跳的劲儿，三分侠气，七分洒脱，好像永远不知道愁。
广东菜精致，爽、鲜、不油腻，清蒸鱼、白灼虾、烧鹅。林雪的胃口大开，饭后，夏青又带她去甜品店，一杯咖啡、一块乳酪蛋糕。
林雪吃了口蛋糕叹道：“我要来也得胖，太好吃了。”
林雪接着问：“什么时候喝你喜酒啊？”
夏青叹气道：“我们打算存钱买房呢，可架不住，不是我家有事就是他家有事，靠工资攒钱买房太难了。”
“不行就先租房呗。”
“等等看吧，我们这赚钱速度，永远追不上房价的脚步”
“想没想过自己干，去深圳，干电子。”
“想过，可庞斌舍不得他的学生，林雪，要不你过来，咱俩一起干。”
“我那边现在还离不开我，再等等吧。”
夏青问：“你有没有什么情况汇报？”“哪方面的？”
“全面。”
“工作生活都充满阳光。”
“去你的，有没有意中人呢？”
林雪摇头，
“班长找了吗？”
林雪犹豫着说：“听安逸说过，最近在校园里总能看见班长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林雪啊，你真是错过好男人了。”
“我对班长，是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友情，一辈子的。”
“王宁呢？你们还联系吗？”
林雪再摇头。
她想起，等她终于有勇气打开邮箱时，他的回信很简短：“林雪，我已上路，无法回头，爱你，此生此世......”此后两人再无消息。
“那除了王宁，再没碰到过让你动心的？”
林雪刚要摇头，又怔住了，好像有......
宋涛的笑再次浮现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