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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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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在厨房忙乎饭菜,爸在用药碾子研磨药材,看到姐弟俩进屋,爸抬起了头,林雪怔住了,爸的脸色灰呛呛的像洗脸没洗干净,人也透着疲态。
林雪问:“爸,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弟弟也觉察道忙问:“爸,你病了吗?”
爸摇摇头:“前些日子村里闹鸡瘟,忙乎了好些日子,好在没白忙,我歇歇就好了,这不嘛,磨点药材,补补气血。”
晚上林雪问妈:“我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妈叹口气说:“我瞅他最近这脸色一直不好,回家了就往床上一躺,总喊累。”
林雪心中一紧,“妈,要不带我爸去镇里医院看看吧?”
“你爸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仗着自己懂点医术,总说他自己知道咋回事,一跟他提去医院,他就急。”
林雪叹一口气,爸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要是病倒了......
哥不当兽医了,去镇里开了个小吃店,哥说生意还行,就是赊账的太多,见不着钱。嫂子的肚子大了,明年开春,林雪就能当姑姑了。
前院的李大爷心脏病犯了,住院没几天就回来了,妈拿了一筐鸡蛋去看望,回来叹气和爸说:“看不起了,才出院的。”
春天,校园里的丁香花又开了,香飘满园。
林雪收到了王宁的邮件,“林雪,看了你这几次的模拟,进步神速,现在是凌晨两点,图书馆还是灯火通明,林雪,这是圆梦的地方,等你......”
即使远隔重洋王宁仍遥控着林雪的托福进度。
下午是吴瑕老师的物理课,吴瑕老师去年结婚了,据说男同学们心碎一地,可是上课的热情始终不减。下课了,林雪和夏青随着同学们一起往外走,林雪问:“夏青,毕业有什么打算?”
“庞斌说去南方,他去哪儿,我去哪儿。”正聊着,走廊里有人喊,“林雪,楼外有人找。”
林雪有些纳闷,谁会找她呢?出了教学楼,是哥,林雪有种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她,家里出事了。
她直奔过去“哥,你怎么来了?家里有事?”
哥苦着脸说:“爸病了。”
“啥病?”
“肝硬化,腹水。”
“在哪儿看的?能治好吗?”
林雪知道肝硬化是很重的病了。“镇里的医院看的,大夫说,只能维持。”
如同一头冷水兜头泼下,让她浑身发冷,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爸现在在哪儿?他知道自己的病吗?”
“在镇医院,住院了,爸从过了年,就一口酒也不喝了,他可能早就感觉不好,谁也不用劝,就戒酒了。”
“我去请假,咱们一起回家,商量商量。”
“妈说了,你和弟弟都先别回,她能照顾爸,再说还有我呢。”
“这样,哥,上市里再看,你回去接爸,我明天去挂专家号,再好好查查。”
一周后,爸又在市里的大医院复查了,诊断结果依旧,大夫知道他有长期饮酒史,还勾兑酒精喝,大夫摇头说:“从酒精肝发展到肝硬化,长的十多年,短的几年。”
林雪问大夫能治好吗?大夫再摇头:“只能维持。”
妈从知道爸病了之后一直很坚强,她对大夫说:“大夫,我们治。”
林雪和妈商量在市里的大医院治,这里的医疗水平肯定能比镇上好,只是钱......
妈说:“家里还有点积蓄,你爸还有几笔赊账,我去要,不够我去借。”
林雪知道妈一向要强,要她张口去借钱,那跟要她命差不多,可是为了爸......
夏青和几个要好的同学知道了林雪家的状况,夏青那天拿了一个信封给林雪,“这是几个同学凑的,一点儿心意,班长拿的最多。”
安逸私下和她说:“我爸认识省医院消化内科的大夫,可以帮忙联系。”林雪的眼圈红了,不动声色的善良,最暖人心。
她不知道爸的病需要多少钱,也不知道家里的钱能维持多久?
夜深了,林雪还没有丝毫睡意,爸在市里住院了,妈在医院陪床。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赚钱,妈那天和林雪说:“先期的住院费都交了,以后的钱妈想办法。”
“妈,我马上就毕业了,钱不够咱们先借,给利息,我工作后还。”
妈叹着气拉着林雪的手说:“委屈你了,二丫,你这出国......哎。”
林雪从知道爸病了后就断了出国的念头,晚上宿舍熄灯了,林雪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那么孤单无助,她要怎样才能保护病床上的亲人?她要如何能实现梦想?还有他,那是又一个断了的梦......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濡湿了枕巾,“阿信,给我力量吧......”
四年的大学生涯即将落幕,庞斌应聘到南方一所私立中学教书,待遇不错。夏青择业的范围也定位到了那个城市。
林雪最近也一直忙着投递简历和面试,有几家公司可选,可是北方的经济和南方比不了,工资待遇都不高,而眼下一家人的当务之急就是多赚钱。
今天从医院回来,林雪觉得喉咙那梗着一个大硬块,难过得想哭,躺在病床上的爸,好像整个人小了一号,今天刚刚抽了腹水,他歪靠在床头,目光憔悴无神,疾病不光消磨着他的身体,曾经的精干、坚毅也随之一点点流逝.....
张军一直关注着林雪的状况,在林雪爸住院后除了班级的捐款,他私下又给林雪拿了两千元,“算我借你的,治病要紧。”
这雪中送炭的情意,她该如何回报呢?
张军迟疑了片刻又说:“林雪,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面试了几家,就是待遇不高。”
“我上周去批发市场,看到有床位出租?你想没想过自己干?我问了摊位费一年不到一万。”
林雪猛地抬起头,感觉眼前一亮,是啊,自己干应该是赚钱最快的,她和李姐聊过好多次,能估算出一年能赚多少,可......她又垂下眼帘,她没有本钱啊,租金再加进货,那是一大笔钱呢。
张军说:“钱的事你不用管,我有办法。”
“和家里借?”
“这几年我自己也有小金库,不够的再跟我妈借点。”
“我干,一分利,我给你写借条。”
夏青应聘到庞斌所在城市的一家电子公司,大学时代的爱情多是不成熟的,不在一个城市的情侣们,毕业时就劳燕分飞了,像夏青和庞斌这样的不多。
夏青问过林雪:“你和王宁说了吗?”
林雪觉得心中一滞,点点头,没说话
“哎”夏青叹口气,能说什么呢?真是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林雪给王宁的邮件里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家中变故,无法赴约,珍重。”
之后她一直未打开过邮箱,她没有勇气去看他的回复。
班长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安逸成绩优异留校,王小红应聘到江浙的电子公司,宋娟分到了本市的民航系统,李仙儿拿到了美国另外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据说离普林斯顿大学很近。
礼堂里又一次响起了“长亭外,古道边.....”
夏青抱着林雪哭成了泪人,她抽噎着说“林雪,写信,以后我们至少一年要见一次。”
林雪重重地点头,眼泪也止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一程山水一程人,有些人别离后还能再见,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王宁盯着林雪的邮件,到此时他才知道来日并不方长,心里有些发闷,他想起在舞台上她红衣黑裤“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是不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注意她的,图书馆里,她低头安静读书,在他的凝视下,她的脸倏地红了,那抹红晕隐隐让他心动,她的美不夺目,但清秀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像一泓清泉,纯净中透着聪慧还有一点小倔强......
林雪的摊位开张了,李姐帮了很大的忙,哪种货好卖,谁家拿货便宜,李姐都一一向她介绍,林雪感激地说:“李姐,谢谢你,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李姐爽快地开口道:“客气什么,人这辈子谁能不遇到点难过的坎,能互相帮衬的就拉一把。”
林雪入门很快,本身是学电子的,她还算半个内行吧。
爸的腹水消退病情稍微稳定点,他就坚持要出院,林雪毕业后在批发市场附近租了间小屋,一屋一厨,爸出院后他和妈住小屋,林雪在过道支了一张行军床。不管怎样家人总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日子无声无息中流逝,爸的病情反反复复,上个月突发上消化道出血,幸亏抢救及时,这次出院后,爸元气大伤,急剧的消瘦。
林雪那段日子忙得像陀螺一样,市场、医院、家三点一线,林雪现在有两怕,一怕医院的催款单,二怕商场人少,她恨不得商场能一天24小时营业,只有每晚数钱时,算计着刨去开支又赚了,林雪的心里才稍微踏实点儿,这时候,钱就是命。
弟弟在校园的个体餐馆,兼职服务员赚自己的生活费,家里地里的活哥嫂都包了,哥的饭店兑出去了,干了一年,除了白条没赚几个钱。
苦闷中的日子也有希望,嫂子生了,儿子,嫂子抱来给爸妈看时,孩子已经出了满月。小侄子长得像嫂子,眉清目秀,不胖。爸自出院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那暗淡无神的双眼也焕发了神采,林雪知道,爸有盼头了,他给大孙子起名,林涛。
夏青来信了:“林雪,分别有小半年了,真想你,以后有机会你一定来南方看看,人真多,我喜欢下班后随着人潮走出工厂,沿着一条林荫路,一直走,路的两旁都是商户,有小吃店、水果店、小超市、炒货店。每到上下班的时间,家家生意火爆,钱好赚得只要你肯干,满地都是。我最爱买那家炒货店的糖炒栗子和五香瓜子,好吃得不得了,还有早餐的肠粉,流沙包,第一次和庞斌去吃饭店还闹了个笑话,服务员先给我们倒茶,我端起就喝,服务员小声说,这是洗碗筷的。我喜欢这里,热气腾腾,朝气蓬勃。你好吗?盼信。”
班长几乎每周都会抽时间过来看看林雪,从上次林雪含蓄地拒绝后,班长始终把感情掌控在安全的范围内,保持联系,不越雷池。
林雪听夏青说过,石丽娟毕业前和班长摊牌了,班长只说了一句,他心里有人了。石丽娟的父母都在省军区,石丽娟毕业前他爸就托人给她办进了军区通讯部门,军人的各方面待遇比地方高。
夏青说:“林雪,你和王宁是没有可能了,班长这么多年对你真是没的说,你一点儿不动心?”
“我爸病着,家里还欠着外债,我现在除了赚钱什么都不想,我妈说过‘穷时,能借钱给你的,难时,帮过你的人这辈子都不能忘。’”
“还应该再加一句,真心喜欢你的人。”
“石丽娟和班长也算门当户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