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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心绪难明 他依然黑衣 ...

  •   回到无双阁,正是天色晦暗不明接近天光的时候。刚一进门,晏幼辞就惊呼着想要逃跑,同时暗暗反省自己怎么会想到无双阁这种地方来。
      因为黑衣如魅的冷酷男子早已堵在月舞雅阁的水上复道上。
      然而等他一扫四周,却生生的吞下了想离开的念头:
      月舞雅阁内连接双使住处的水上复道从中断开,一半沉入水中,另一半兀自挣扎着连在水面。水榭尽头的小亭子这会儿连曾经存在过的影子都看不出。水面上飘浮着被绞得粉碎的荷叶与各种树叶,如同一层绿色薄膜盖在水面上。
      再看向四周,如同狂风肆虐过,临近狩风楼的树木大部分倒塌,一些被从中劈开,另一些则直接被从各种高度削断。各种花草更是无一幸免,在地面铺了一层。
      连院中的青石桌凳都碎成了灰色的石块和石粉。
      而夜那边,似乎比这边更严重,能看见的那片竹林至少有一半被毁掉,而猎云楼二楼更是基本被毁去,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晏幼辞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一切,眨眨眼睛望一下天空,觉得不太可能是做梦,继而遥遥望着水上复道尽头的那个人喃喃:“天劫?!”
      彼时,天色晦暗不明,只看见他一袭黑衣如魅身体笔挺站立在水上复道的尽头,许是听见了他的声音,牧清涯半转过头目光遥遥向他望来。
      那一刻他目光澄澈空灵,见是他,面上竟然隐隐带起了笑,虽不明显,然而在这样接近天光却依然晦涩难明的气氛里,竟然一时让人目炫神迷。
      见他嘴角翕合,似乎在说话,晏幼辞走到断裂的水上复道尽头,与他隔着约十尺的距离,只听见他仿佛喃喃的声音:幸你无事。
      晏幼辞略怔了怔,这么近的隔离,可以清晰看见他凤目微阖,额角脸侧有血珠顺着脸颊划进领口,黑色衣衫上竟然有一半被鲜血濡湿,顺着衣摆滴落,如同一串串血色珍珠。上衣更是自领口斜斜划破至腰间,露出里面月色里衣和白玉石般胸膛以及深深伤口。
      他一手握剑,宫内第一名剑霄影清寒,依然保持着半挥的样子,另一手则微按住胸口,却并不是伤口的位置,而是护着一枚小小银色戒指。
      彼此,天光降临,只一抹光,悉数投在那人身上,他依然黑衣如同融入夜色,却被那抹光静静定格在流年静谧里。
      晏幼辞与他遥遥相对,突然觉得心里狠狠的悸动了下,然而那种瞬间即逝的感觉却不由人抓住。只留下那一刹那的无措与茫然。
      那时,整个世界一片黑暗,唯有他站在光幕之前,是唯一的色彩。
      就如同这晦暗不明的天色,却突然有那么一抹天光射入眼中。
      少年初相识,流年正好,时光正当年少。
      “夜公子,你没事吧?”身后传来急急的带着惊讶的呼喊声,陌站在晏幼辞身边捂着嘴看着他,突然轻轻点足跃过那十尺距离到那边扶住他,同时急切的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口。
      十尺距离,近在咫尺,却无法跨越。
      “夜公子,你怎会伤成这样。”陌一边按着他的手腕为他把脉,一边有些颤抖的问他。
      牧清涯勉强笑了笑,只是半睁开眼睛看着她,却并不说话。
      直到陌简单处理完他的伤口,他才似乎是终于积攒了些力气,望向一直站在断掉复道尽头沉默着不说话的晏幼辞,依然是苍白着脸色,却浅浅一笑安慰他:“不要担心,已无危险。”
      晏幼辞脸色一肃,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轻挑了挑眉问:“南宫锦洛呢?”
      “还是幼辞关心我。”他说话的时候,南宫锦洛从白楼那边慢慢走过来,脸色同样苍白,不过身上却并没有十分明显的伤痕。
      “沈少主,拜托你看在我是个伤员的份上下来看看我吧。”南宫锦洛苦笑连连抬头对着天空道。
      顺着他目光看去,就见沈诺坐在狩风楼唯一一棵没有被毁掉的大树上,正垂目看着他们。他目光悠远而空散,不知看向哪里。
      也不知,看了多久。
      沈诺闻言一笑,果然从树上跳下来,却并不到南宫锦洛面前,只是随手甩出左手腕间丝线缠住他手腕并以右手按住丝线为他诊脉:“南宫阁主,你只不过中了点小毒,自己用内力就可解决。”
      “难道沈少主不提供解药。”南宫锦洛面上并无太多惊讶,只是笑道。
      “我家弟弟妹妹,给你吃全然是浪费。内力可以再练,药吃了就没有。”沈诺收回丝线理所当然的回答,转过身看向晏幼辞,他似乎是想说什么,然而许久后却只是一笑。
      我们在最美好的年华里相遇,可是,终究还是错过……
      为何,你一眼看到的人不是……我……
      “这里怎么了,你们干什么事惹得老天都看你们不顺眼打算毁了无双阁?”晏幼辞看着几乎可以算作是废墟的月舞雅阁,问身边几人。
      “有人偷袭无双阁,我们与人打了一场。”南宫锦洛简单明了的回答。
      “偷袭就能让你们伤成这样,那再来一场,无双阁岂不就可以直接从江湖上除名了。”晏幼辞瞪着南宫锦洛,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话。
      “确切的说,我们是被人特意设计陷害,同时做好了对付我们每个人弱点的准备。本来应当我们胜算比较大,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不知为何突然冒出第二批偷袭者,两方虽然不一致,但目的都是无双阁,所以我们吃了点亏。”沈诺隔着十尺距离冲他笑,笑完跃到他身边。
      晏幼辞突然觉得,他们现在站立的位置,就好像是冥冥中的天定,暗示着一个无法言说的结局。
      许多年后,当一切尘埃落定,晏幼辞偶尔会回想今日,却只换来一笑。
      原来,苍天早已给出了暗示。
      “哥哥,你们没事吧。”晏幼辞听见身后传来的这个声音回头,就见阿武一脸担扰的向他们这边冲来,晏幼辞顿觉不妙。果然,水榭仅容两人并行,而现在他与沈诺各自站在一边,阿武一下撞到他身上,晏幼辞哀叹一声,身体不稳翻身栽到湖里。
      “少爷。”阡阡惊呼一声闪身扑入湖中奋力向他游去。
      “幼辞。”沈诺也是一惊,随及跟着阡阡跳入。
      “夜公子,你不可,你的身体不可如此。”
      两人合力好不容易将还留下半条命的少年救上来,晏幼辞吐了好几口水,病怏怏哀叹:“少爷真是流年不利啊!”
      几人顾不得让他继续废话,急忙将他带回去。
      少年湿漉漉被捞起后,脸色实在苍白得可怕。阡阡抱着他进屋,紫衣的陌微笑着请所有人出去,谦逊也坚决。
      望着紧闭的房门,沈诺看看牧清涯,又看看南宫锦洛:“夜使,不介意是不是跟我去看看伤,虽然你死了我是不会伤心啦,但难保别人也不会。”
      “我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南宫锦洛点头,两人拖着牧清涯就向还剩下一半的猎云楼走去。
      直到正午黄衣的阡阡才精疲力尽地打开门,看到门外几人微微一怔。
      牧清涯和南宫锦洛都换过衣服,上面也不再有可怖的血迹,只隐约看出两人脸色略略苍白些。
      沈诺点头进去坐在床边,专心地盯着自己按在晏幼辞手腕上的两指。
      而另一边,牧清涯坐在石凳上,稳如磐石般盯着面前的药炉,丝毫不将身侧喋喋不休的那人放在眼中。
      “黑使阁下,麻烦你给点回应行不行。”见对方毫不理睬自己,南宫锦洛气愤地开口。
      牧清涯面无表情看他一眼,低头专心看着药炉,完全忽视对方的存在。
      “你们真的犯冲啊,为什么以前每一届双使都能那么对立的存在,你们却存在得那么对立。”南宫锦洛犹自不甘心的问。
      “你真的没事?刚刚才有人正面与无双阁为敌,你难道不应该马上令人查清此事。何况,再有十天就是武林大会,身为无双阁主难道不应该忙得什么都顾不上?”
      “哼。修复月舞雅阁的事我早已交给青龙和玄武。”南宫锦洛坐下,不满地望向对方,“然而执掌江湖的双使一个昏迷,一个重伤,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查清此事。”
      “谁是阁主?”牧清涯冷冷问。
      “双使才掌实权。”南宫锦洛得意一笑。
      不愿与他多说,牧清涯端着药往狞风楼走,南宫锦洛起身跟在他身后。
      还未进去,便听见少年不满的大叫:“我不要躺着,我没事。”虽然是大叫,然而少年身体实在太虚弱,声音也低得可怜,要不是两人听力超群也不可能听见。
      阡阡打开门接过牧清涯手中药碗将他们让进外厅,有些歉疚:“两位,请随便坐。”说完端着药碗去给晏幼辞。
      “我不喝。”晏幼辞极力抗拒,喘了一口气才有力气说下去,“我只是累了,不用喝药……”
      两人走近屋内,沈诺沉默着坐在一边,少年靠坐在床头,身上搭一张软毯,头无力地抵在床头,说话有些有气无力,“我不想喝药……”
      “少爷,你好歹乖乖听一次话啊,伤风可大可小,如果不仔细照料也会出事。”陌轻轻掀开他的被子哄道。
      “我宁愿出事,也绝对不喝。”晏幼辞一副我宁死不屈的表情。
      “少爷,你不要任性,如果现在不喝药,之后几天你会很难过。”
      “我很舒服,我已经好了。”他说完这句话,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少爷,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不乖乖喝了这碗药,那么明天你就会流鼻涕,发烧,咳嗽,全身发热,你想想,长痛不如短痛。”陌循循善诱,然而平时明明头脑精明的少年人不知道是不是烧糊涂了,怎么也无法明白长痛短痛的关系,只是坚持决不喝药。
      他闭着眼睛侧过头去,抿紧唇不说话,态度却十分坚决。
      “只喝一半,真的不苦,少爷,是夜公子亲自为你熬的,你不要辜负他的好意。”阡阡也劝道。
      晏幼辞捂住嘴,轻咳了一阵才睁开眼睛用力喘着气,随及却有些恼怒地开口:“让他们出去,谁让……让他们进来的。”
      “幼辞,我们……”南宫锦洛刚开口便被晏幼辞不客气的打断,少年的语气已经有些厌恶:“出去!”
      阡阡和陌有些歉意地冲三人笑笑。
      南宫锦洛却并不当意,只是微微一笑:“那么幼辞便好好休息吧。”说完拉了牧清涯与沈诺一起退了出去。
      “小昼他……”牧清涯依然不放心。
      “他让我们出去,你没听见?”南宫锦洛故意会错他意。
      “我问他……”牧清涯也有些恼了。
      “幼辞并无大事。”沈诺在一旁淡淡道。说完,看向身侧两人,“此间事了,我也要回蓄云城,两位保重。”
      “沈少主保重。”南宫锦洛略一点头,对他的帮助极为感激。
      “他既无事,为何要将我们……”牧清涯眼见沈诺离开,转头盯着房门喃喃。
      “如果是你我,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可愿别人看见。”南宫锦洛淡淡问,随及瞟一眼若有所思的牧清涯,“幼辞的性子,只怕比我们还要傲气些。”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随着一声轻脆的摔碗声,晏幼辞怒气冲天的声音响起:“说过不喝了,出去!”随及阡阡和陌便被推出了门外。
      四人相视苦笑,陌脸上却有忧心忡忡的表情。
      “怎么了?”阡阡问。
      “少爷虽然不喜欢喝药,却从来没有为此发过脾气。”陌望着门的方向,目光中有着隐隐的担忧,“而且,他也几乎没有为任何事发过脾气,越是有事他越能笑得出来。”
      “那么这次他……”
      陌摇摇头。
      “是你啊,寻。”晏幼辞坐在地面,背靠着门,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肩头,他侧过头看着肩膀上的鸟儿虚弱的开口。
      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名为寻鸟的鸟儿在他肩头跳动两下,轻啄了啄他的头发。
      “我快要死了。”晏幼辞含笑对肩上的鸟儿说。
      寻鸟歪着头望他,圆圆的眼睛眨也不眨。
      “看来,中秋节我是没法回去了。”晏幼辞继续说,随及轻笑一声。
      “寻,你回空朦谷吧。”晏幼辞挣扎着起身,走了两步却又跌坐在地上,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随及摸索着找到了桌脚慢吞吞站起。
      “有时候,真是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啊。”他喃喃自语。
      浅黄色的鸟儿似是听懂了他的话,扑扑翅膀头一点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心绪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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