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临别赠言 那时,我当 ...
-
“徐兄。”晏桦只叫了一声,徐瑾弹完最后一个调子,突然停手,人向上一跃,踩着琴台向上一冲,伸手贴住晏幼辞后背将他稳稳护住落到地面。
经此变故,场中目光自然毫无疑问的被吸引到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年身上。
晏幼辞经过刚才对他来说有些剧烈的运动,两颊泛起了一抹潮红,用力吸了好几口气才觉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果然是没有办法,即使刚刚才服下一颗皎月泪,然而这具身体依然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转变,不过是快速的滑下,心跳都会加速,连头都会发晕。
“晏家洛阳商行今天的展品名为轮光,是继离愁锦之后的新品。”晏幼辞向晏桦做个鬼脸,转过身去向众人介绍,“轮光较之于离愁锦不仅材料有所改善,质量更是加以提高,它不仅具有离愁锦不沾水,不怕火,不染尘等特点,更是在织染时加入了一些特殊的名贵香料,能防虫蚁叮咬,而且……”
徐瑾早已退回主座,笑看白衣少年侃侃而谈问身侧的晏桦:“救场的人?谁,很有能力。”
晏桦笑看他一眼,不无得意道:“我五弟。”
徐瑾有些惊讶:“玉狐公子晏幼辞,人称智计天下第一。”
晏桦失笑:“原来小五很有名。”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徐瑾将琴收入琴袋中问。
“轮光……不见了。”晏桦道。语气中有一闪而逝的怒意。
他接掌晏家商行多年,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此时轮光无缘无故消失,定然是有人预先精心设计,不过设局之人也是好手,局设得精妙至极,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若是早了,自己发现轮光不见自然有足够的时间设法解决。若是晚了,则会失去机会让自己拿到轮光。只有花娘下台这么短的时间竟然也让他们成功了。
徐瑾收琴的手一顿,敛眉又扬眉笑道:“敢挑衅你,也不知是你有麻烦还是他有麻烦。不过……即使你五弟来了,你手上也没有轮光。他即使介绍得再好,然而鉴赏会规定必须拿出实物……”
晏桦自信一笑,轻辍了口茶闲闲道:“外公太疼爱小五了,但凡珍宝异物,都会先让小五玩耍。”晏桦说到这里便没有再说下去。
“你的意思是说,轮光在他身上。”徐瑾望向场中的少年。
晏桦放下茶盏:“小五可是外公最宝贝的孙子,最好的东西自然都是他的。而与他衣服的做工比起来,轮光反而不值一提。”
徐瑾再望向场中的少年时,就见他已将外面的纱衣脱了下来笑道:“空口无凭,不如我做个试验给你们看。如果如此轻薄的一层白纱都不怕火烧水浸,那么众位当对轮光有信心。”他语音悦耳,极据说服力。语罢已叫人取来一个火盆将手中薄薄一层白纱扔了进去。少年皱眉看着火舌吞噬了外衣,后退了一步,腰带随着他的动作向前扬起。不知是否错觉,在火光映应下,似乎上面有一排排整齐的几不可见的孔洞。
“我大哥觉得每年送出的展品都是布匹,实在难以让众位看出其中差异,故而今年的产品已事先做成成衣。我身上的衣物全部都由轮光制成,不知大家以为如何?”少年的语气自信满满,其中含有小小的狡诈:他的每件衣物都出自名家手笔,即使最挑剔的人也无法不满意。众人听他如此说自然觉得轮光穿在身上合适至极。然而轮光毕竟只是布料,衣服是否合身还要看制作人的手艺。他这么问无形中众人便已被他误导,不自觉的就将优良的做工加到轮光身上。
“来人,取水灭火。”小小少年指着火盆,立刻有人将半桶水泼了进去。随着一阵轻烟腾起,晏幼辞捞起水中的纱衣抖了抖,随及展示在众人面前:白衣胜雪,没有烧痕也没有水渍。
晏幼辞将轮光穿回身上,扫视了一眼场下道:“这便是今年晏家洛阳商行的新品轮光。”他说完抬头望向二楼的方向,映着灯火,少年的眸子煌煌闪烁。
台下一寂,片刻掌声如雷。
“如此今年所有的展品便至此结束。”晏桦适时的站起,缓步走到晏幼辞身边,朝台下微笑颔首,“众位请到外面品尝佳肴,在下已吩咐下去,今晚所有吃食全部免费。”他的话极具安抚力,众人果然都陆陆续续的散去了。
“大哥、大哥,你要怎么谢我。”看人走得差不多,晏幼辞拉着晏桦的衣襟蹦蹦跳跳地问。
“别拉别拉。”晏桦笑着拉下他的手,替他理了理头发。
“大哥,你要怎么谢我,你不要哄我。”晏幼辞推开他的手,不满地撅着嘴。
“啊,对了,大哥要怎么谢你呢。”晏桦故作为难的想了想,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点点头,“二弟好像还要追杀某个敢背着他逃家的家伙。虽然有人买秘色瓷去收买人心,但是二弟看样子只是打算不找他麻烦,似乎并没有打算原谅他呢。”
“你好阴险。”晏幼辞咬牙瞪着他。
“唉?竟然被小五骂作阴险,我要去找二弟评评理。”晏桦说完举步欲走。
晏幼辞急忙拉住他,可怜兮兮地认错:“幼辞知错,大哥最好了。”
“啊,还要不要奖励?”晏桦睨他一眼,似笑非笑。
“不要了。”晏幼辞不甘地回答。
“好像有人不服气?”晏桦语气轻柔的问。
“服气,服气。”晏幼辞胡乱地点头。
“看来,我那十五坛尘缘没有浪费呢。”花娘不知何时站在两身后,盯着晏幼辞看了半晌对晏桦道,“你五弟可爱得紧。”
“也机智得很。”徐瑾补上一句。
“来,叫姐姐。”花娘站到晏幼辞面前笑着哄道。
晏幼辞忍不住低下头掩饰自己郁闷表情。再怎么也不是叫姐姐吧。
“让我家小五叫你一声姐姐,花娘可是要拿一坛好酒来换的。”晏桦笑道。
“你做哥哥的便是这般教的弟弟的,怪不得教出了一个这么……古灵精怪的孩子。”花娘推了一下晏桦,吃吃笑道,半个身子都倚在晏桦身上。
晏幼辞急忙拉一下晏桦,小小的身子身后缩了缩,明显地表示自己对于这种亲昵动作的不满。
看出了晏幼辞的意图,花娘捧着他的小脸颊,左看右看,微微勾起的眼角带着一丝的风尘味却并不令人讨厌:“好可爱的孩子,大公子,他是不是把他当成他的宝物了。”
“我一直把他们当成我的宝物。”晏桦答非所问。
“乖,叫姐姐,来,叫一声,我便送你一坛‘胭脂’好不好?”花娘揉着他的脸哄道。
“徐兄,劳你护着花娘。”晏桦一副明了表情。
“嗯?”徐瑾尚未明白晏桦的意思,就见被花娘揉着脸左看右看的少年已经忍无可忍地叫了起来,:“阡阡!”
他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少年已被人护着带离了自己面前。等到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少年依然站在晏桦身边,而自己则被徐瑾带着退了好几步。
晏桦施施然向前走了两步笑道解释:“小五不喜欢别人碰他。”
“本王久仰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俊雅如玉。中原人杰物灵,尽是俊秀人物。”卫浩笑道,不知何时几人已经都站到了展台上。
“他是北昭王,这位是央主沙尔卡。”王楠向晏桦解释。
“北昭王及央主有礼。在下也久仰两位大名。北昭王数年时间便将国内治理得国富民安,央主更能将三央之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实让人佩服。”晏桦的神情谦雅得体。
“沙尔卡,你该走了。”晏幼辞抬眸望向沙尔卡,“记住答应我的事。”
“少爷难道以为沙尔卡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沙尔卡冷笑问。
晏幼辞同样冷笑,笑到一半突然记起晏桦在身边急忙摆出一副乖巧模样:“我倒不是担心沙尔卡言而无信,我真的不是担心沙尔卡言而无信哦。但宝剑有鞘,沙尔卡,即使他日……他日……你也要遵守承诺。”
“我不会!”沙尔卡突然似笑非笑看着他,“若那人一死,我便不会再遵守承诺。”
“难道沙尔卡想食言而肥?”晏幼辞不动声色笑问。
“你该明白,我这样的人,便只服能胜我的人。总之,若那人一日还存于世间我便为他所用。”沙尔卡一甩袖子,目光是无人可以忽视的自负与冷然,“否则,休想!”
“我会折了剑。”晏幼辞眨眨眼睛,语气无辜的提醒他,“沙尔卡,你要想清楚。”
“与其让我想清楚,少爷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活得长久些。”沙尔卡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笑道。
“不劳沙尔卡费心,与其让我想想自己怎么活得长久些,沙尔卡不如想想我会让你为自己的言而无信付出怎样的代价。”晏幼辞同样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
“我走了。”沙尔卡拂拂袖转身。
“沙尔卡。”晏幼辞在他背后叫他。
“至于那件事,倘你死了……这便是你留给我的遗愿,我自当尽力。”沙尔卡离开展台,又突然站住背对晏幼辞,有些复杂的开口,“你……希望能活得长久些。”
“那是自然,本少爷要活到七老八十才好。”晏幼辞笑嘻嘻满不在乎。盯着沙尔卡的背影失了片刻神,回过神时,晏桦已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
“本王也要离开,不过五公子若活到七老八十,于我北昭实在不妙。”卫浩笑道。
“北昭王,回去后记得将商税二十减一,我赢了。”晏幼辞得意洋洋欢快的打着招呼。
“本王自然记得。”卫浩也是一笑,神情中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
“那好那好,两位恕不远送。”晏幼辞随意挥挥手当作告别。
“央主倘不介意可与本王一同北归,相信央主也很愿意与本王谈谈中原之风物,此行之见闻。”卫浩对着已走在前面的人相邀。
沙尔卡停下步子微笑着等他:“当然,北昭王如此盛情,在下怎好拒绝。”
而晏幼辞对着突然亲热离开的两人吐出了两个字:“阴谋!”
许多年后,当已成为夏桓国主的沙尔卡回想今日种种,只记得那少年眉眼间的一抹落寞:我给你无与伦比的力量,请你帮我守护我守不住的人。
多年后的夏桓王宫,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王上曾在一次北归路上对自己说:两年后的今日,中原金陵,希望还能见到一个少年。那时,我当不复如此来去匆匆,那时,我当与你把酒长歌,那时,我当告诉你我对你知遇之恩的感激。
“小五与北昭王赌的是什么?”晏桦笑问。
“没赌什么,不过自此晏家在北昭的生意商税都是二十减一呢。”晏幼辞拉着晏桦的袖子兴高采烈。
“我不要你做这些,你只要好好的。”晏桦抚着他的脸。为什么这个人还能笑呢,他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啊。
“我一直都好好的啊,大哥,你真喜欢瞎担心。”晏幼辞撇撇嘴。
“小五,我晏家富可敌国,无论你如何挥霍浪费,你这一生都可取用不尽。大哥不需要你做这些,我不在乎商税是否会二十减一,我只想你像孩子一样不懂谋略手段,那些事情我一个人来做就够了。大哥会把这天下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你面前。”晏桦按着他肩膀一本正经。
“原来以为大哥会夸奖我的。”晏幼辞撅嘴,颇有些委屈地开口,“好啦好啦,我就做一个富贵闲人好啦。”
“晏兄实在太溺爱他了。”徐瑾笑着摇摇头,但语气中却并无几分反对的意思。
“是啊。”晏桦也笑着摇摇头,几不可闻的叹息,“可晏桦有溺爱他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