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白云忧

61、童年灰烬 往事化为灰

　　“啊，啊——”晏幼辞对着窗外大叫，又气恼地锤着窗棂，“我要疯了，臭女人，你好歹弄点玩的给我啊……”
　　牧清涯看着晏幼辞在屋中走来走去就是不肯安静的样子忍俊不禁。
　　“主人？”不知何时，紫乐醒来就一直这么叫晏幼辞。
　　“我不是你的主人。”晏幼辞第一千次否认，而后气恼地躺回椅上。
　　“沈诺已经一天一夜没回来了，他不会被人灭口了吧。”晏幼辞挑弄着颈上的红绳问牧清涯。
　　“再等半日，若还没回来，只有强行破开阵法了。”
　　“不行不行。”晏幼辞摇头，“就算你真的破开了这个阵，出去后还有一大堆的人埋伏着呢，与其如此，我宁可呆在这里。”
　　“难道……”
　　“不用担心。”晏幼辞闲闲躺回椅上，胸有成竹，“最多明天就可以看到结果。”
　　“什么？”
　　“我说……”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
　　“沈诺？”晏幼辞跑过去，抓住他衣袖问，“你去哪儿啦？”
　　“昨晚南宫阁主来过，趁你们几个都分散注意时，我追了出去。”沈诺打了个哈欠，一下倒向床上，随手将被子盖在脸上，“困死我了，有什么一会儿再问。”
　　“不行。”晏幼辞掀开他脸上的被子，“你是怎么走出去的，屋外明明被人布了阵，南宫也不可能进来。”
　　“可是南宫阁主的确进来了。”沈诺抢回被子盖住半边脸，“而且他的走阵方式很奇特，倒让我想起了一个门派。”沈诺拉下被子，若有所思，“你也知道，有些阵法并不是因为难才走不出，而是万物相生相克，破阵之法正好是本派外的方法就很难了。”他侧过头望向牧清涯，“似乎连水云楼也与此事有所牵连。”
　　“水云楼？”牧清涯皱眉，“水云楼向来不管世事。”
　　“我也正感到奇怪，怎么会有水云楼的人呢，但是，南宫阁主入阵的方式的确像是出自水云楼，以水云楼与无双阁的交情，或许是有水云楼的人在暗中帮助吧。最重要的是，无双阁此次会查风岚山庄，虽因为必须给武林同道一个交代，但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接到水云楼的水红笺，这样说来，其实，一直要查这件事的倒反是水云楼了。”
　　“不错，但……”牧清涯望了他一眼，沉吟不语。
　　沈诺也不再说话，牧清涯没有问出口提，水云楼又怎会要查这件事呢？
　　“水云楼？我知道的。”一直沉默的紫乐突然扯住晏幼辞的衣袖，小声道。
　　“你知道？”沈诺打量了她一眼，问。
　　紫乐急忙躲到晏幼辞身后。
　　“那你知道水云楼为什么一定要查这件事吗？”晏幼辞笑得眉眼弯弯，柔声问她。
　　“水云楼的弟子，有好几个因为夜探风岚山庄而失踪。”
　　“为什么要夜探风岚山庄呢？”
　　“因为师父发现了风岚山庄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似乎牵连很广，所以命几位师姐小心打探，可是她们……”
　　“等一下，你说师父，而且有师姐，那么，你也是水云楼的人？”晏幼辞抓住她话里的关键意思，急忙问。
　　“我不知道，可是主人问的，我都能回答，可是……我……”紫乐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晏幼辞。
　　“别问了，赤邪花以人精血为饲料，对大脑也有伤害。”沈诺急忙止住晏幼辞，“紫乐，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替你把把脉。”
　　紫乐望向晏幼辞，晏幼辞笑了点点头。
　　“如果她的话可信，那么风岚山庄就不只我们查的这件事了，牵连很广？倒不知广到什么程度。”晏幼辞喃喃自语，唇角勾起一抹笑痕。
　　“什么味道？”牧清涯突然问，而后抢步蹿到窗口，窗外是滚滚的浓烟。
　　“不会想烧了这儿吧？”沈诺问。
　　“不会这么傻吧，着火了我们反而更容易跑呢。”晏幼辞笑道。
　　“紫乐是水云楼的人，那么她也可以带我们回去。”牧清涯扫一眼紫乐说。
　　“你以为小幼辞走不出去，他一直不用心。”沈诺撇一眼晏幼辞笑道。
　　“可是很费神啊，既然有人知道怎么走出去，我为什么还要费力去想啊。”晏幼辞扁起嘴说完，回头笑眯眯问紫乐，“紫乐，你知不知道怎么出去。”
　　紫乐看了窗外片刻，高兴的冲晏幼辞点头，用力答道：“嗯。”
　　“走。”晏幼辞说完，牧清涯已抢先闪出门外解决掉监视他们的两人。
　　“你杀了他们？”晏幼辞诧异的问。
　　“点了昏睡穴。”牧清涯简短的回答。
　　几人紫乐的指引下终于走了出来，晏幼辞望着风岚山庄的楼阁冷笑：“臭女人，要不是为了拖住你，本公子才没空让你困两天，现在本公子出来了，哼！等着瞧。”
　　“没事吧？”南宫锦洛和一起出现问。
　　“火是你们放的？”牧清涯问。
　　南宫锦洛伸了伸手臂，有些得意道：“是啊，我可是烧的赤邪花啊。”
　　“不是要找到风岚山庄的证据才能行动吗？”晏幼辞笑着问。
　　“有五公子为我们拖延的两天时间，我们已经找到了证据。”
　　罗波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所有的女子的年龄，地址，何时抓来，更令人发指的，他们竟然抓一些十岁左右的孩子，然后将她们圈养着收割她们的头发。我们一直在找十五岁到二十岁女子的资料，却不曾想，他们抓的只是一群孩子。如此丧心病狂……”
　　“这有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若知道一块发绣多贵，便该明白他们为何如此执迷不悟。”晏幼辞不以为然道。
　　余下四人目光灼灼盯着他，晏幼辞猛然醒悟大声道：“看我做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晏家做的都是干净生意。”他将几人目光狠狠瞪回去。
　　牧清涯背过身不看他，南宫锦洛眨眨眼睛仰头望天，罗波正专心研究他手中册子，沈诺则东张西望。
　　晏幼辞冷哼一声：“别给我摆这副表情，我哥那个白痴要是能做出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才是见鬼了。”
　　“主人，我们快走吧。”紫乐小声道，紧紧抓住晏幼辞冰冷的手。晏幼辞一惊，蓦然抽回手，冷冷看她，他圆润如幼狐的纯黑色眸子中闪着冷郁的幽光，面上是极端憎恶的表情。
　　紫乐去拉他的手就那么僵在空中，她失声喃喃：“主人？”她剪水般的双眸望向他，带着微微哀求的语气，“主人？”她小心唤他，有些楚楚可怜的语气，“对不起主人，不要讨厌紫乐，主人，求求你，主人……”他的表情她已然看懂。
　　“没有。”晏幼辞低下头，努力吸了口气，抬头言笑晏晏，“紫乐真是小题大做，我怎么会讨厌紫乐呢，我喜欢紫乐啊。”
　　紫乐的表情变得惊喜，她似是想要抓住晏幼辞的手，却迟疑着不敢动。晏幼辞主动伸出手握住她手，“紫乐可以握住我的手哦。”他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紫乐放心啦，我不会扔下你的。”
　　“啊，真的吗？”紫乐紧张的表情放松，“主人，真的不会扔下紫乐，讨厌紫乐吗？”
　　“不会啊。”晏幼辞用力点头，明媚的笑着回答，仿佛同记忆中的什么做着某样重大的约定。
　　如果，如果那年不是叔叔允诺永远不会抛弃自己，那么，自己还会活下来吗？
　　紫乐刚才的表情，失望紧张与不安的表情，多像记忆中的那个孩子。
　　他其实想允诺永不放弃的，是站在时间另一端的那个孩子吧。
　　“不要……不要有恨啊，你要……好好的，活着，为自己……活着……”那个声音，穿透了十年的风霜清晰的萦绕在他耳际。
　　可是，怎么会不怨恨呢，这么多年来，他无法在雪夜安眠，无法在雪天出门，甚至无法忍受稍微寒冷一点的温度，不过是因为那个人呵……
　　他刚才所憎恶的，并不是紫乐，而是他自己。紫乐碰到了他腕间淡蓝的方巾，他所憎恶的是那段记忆和记忆中的那个懦弱无用的孩子。如此无用，当时便该死了，竟苟延残喘到了今日……
　　你说的不要有恨，为自己而活，我一样也办不到啊，虽然我答应你一定要办到。可是，可是我还是让你失望了吧？
　　如果你还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吧。我也能像别的小孩子一样，安静幸福的长大，即使我真的不是乖孩子，我也一定会在你面前做一个乖乖的孩子。我也会有一个快乐幸福的童年，即使一无所有，清贫如洗，却有你轻哄着我的声音……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了。自那个雪日后，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往事化为灰烬，遮住了本该绚丽多彩的少年时光。
　　我的生命里，拒绝任何人进入，只因我太懦弱，已无法再承担一次失去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