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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酒当歌 这是夜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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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夜间的寒城。一所不算气派的寺院里,还亮着昏暗的灯。佛堂里坐着一个小和尚,还有一个几天前来的客人。
客人不是佛家子弟,但却是明期大师的故交。他看起来三十多,胡子拉碴,一头凌乱的长发随意披在脑后,有时也会用一条白色的带子束起来。他来的时候背着一个细长的包裹,只有他和明期大师知道,那里面是一把剑。
而这个人,此时无聊到与一个十多岁的小和尚斗嘴。
“你说万物皆是痴?”
“是。万物皆痴,只有一心向佛,才能得度,超脱凡尘。”
“你也是痴?”舒竹嘻嘻一笑,一屁股坐上供桌,灌下一口酒。
“······”明释一时语塞,扁了扁嘴。
“好了好了,小秃子,懒得和你计较。”舒竹丝毫不顾忌佛门净地,坦然地继续喝酒,见小和尚满面通红准备出去,还不忘关照一声:“把门关上,晚上冷。”
看着小和尚头也不回地跑出去,舒竹歪着嘴笑笑,摇了摇酒囊,发现所剩不多,只好先管住嘴巴,一回手抽出佩剑来,对着满房的烛光遥遥望上一个来回,忽然剑尖斜斜点地,酒袋中沁香的液体沿雪亮的剑身蜿蜒浇下,舒竹无声地冷笑,抽剑还鞘,满室的烛光悚然一动,人已不见了踪影。
静思中的明期老僧忽然觉得屋上的瓦片无声无息地动了动,他旋即睁开眼,掌心撑地正要跃出,忽然明白那是谁,卧下没有动。静默良久,忽然叹道:“已经去了么?”
两日后,寒城到处传颂着白鹤公子舒竹的佳话。街头的说书人无疑是找到了新鲜故事,编的说的一套又一套。一阵子自然赚得金银满盆。
“话说这白鹤公子进了津渡堂,二话不说,见人就杀,逢物便砍。从外面杀到里面,又从里面杀到外面,取了堂主二堂主两条恶棍的性命,又伤了几乎一半的值夜守卫,劫取库存的几百两金银,全部散给了周围的穷人百姓,那真是——”说书人瞪大了眼,周围的看客也都将眼瞪得如牛大,恨不得像翎翼人一样飞到那里去捡白鹤公子一路抛掷的金银财宝。
津渡堂在本地的声名一向不怎么样,要说坏,也未到臭名昭著的地步,要说好,也不算劫富济贫的大善人。偶尔还仗势欺人,所以人们也乐得有新鲜事看,乐得看津渡堂被一锅端。没人去管这等事,毕竟涉及了江湖,良人家都明智地抄手看热闹。
“白鹤公子杀二十人,伤十多人,毫发无损,飞檐走壁从房顶上跃走了,气得那些不会轻功的恶贼差点吐血,哈哈哈哈!”说书人不顾斯文,撸起袖子,粗鲁地挥舞手臂大笑,听众仿佛被感染了一样,奋袖出臂,大声呼喝着:“好!好!
锱铢银钱洒了一地,雨一样落上去,说书人振了振满是补丁的衣袖,耐着性子不去捡台上的金钱。他故作神秘地长嘘一声,双眼贼亮,人群见他有话,顿时安静下来。只听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说:“各位可知,白鹤公子为何要杀去那津渡堂?”
没有人吭声,满屋寂静地像是雪后的早晨。
说书人哈哈一笑,仿佛早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很满意自己营造的氛围,他弯下腰杆:“你们可别说与了别人,这可是我花了半个玉贝买下的故事。”有人听了嗤嗤地笑,谁都知道,这些街头说书人的收入都是勉勉强强养家糊口,谁还有闲钱去高代价买一个故事?说书人露出一口因为抽旱烟而黄灿灿的牙,神秘地笑说:“传言十几年前,白鹤公子有个相好的姑娘,那可是青梅竹马啊,不过那时白鹤公子还不是白鹤公子。一次公子出远门,数月回来后发现姑娘不知所踪,多方打听,哎哟——”他一拍手,故作惊讶状,“这可不得了,原来是津渡堂的大当家看上了这姑娘,强掳了去,家里两个老的哭的啊那是——”说书人摆摆手,左手抄在襟前,右手指指点点:“公子前去要人,不但没要到,反被那群恶人打了一顿,让我想想——好像是断了三根肋骨,掉了四颗牙。”言毕人群哗然,窃窃私语,说书人再顾不得什么体面神秘,大声嚷道:“后来公子发了狠,远赴他乡,学得了一身好功夫,先是在汐海岸上四处劫富济贫,创下了白鹤公子的名声,后来回来便大开杀戒为相好的姑娘报仇。”说书人直起了腰杆,看着满室听得如痴如醉的众人狡黠地笑。
众人方醒,唏嘘了几声,扔了几个铜板,就心满意足地散去。这时忽然有人问:“那姑娘后来又怎么了呢?”
说书人一愣,显然没料到有人问这等问题,挠了挠头,随意应付:“许是死了吧。大概书里都是这么说的,要么白鹤公子去报仇做什么?”
众人又唏嘘了几声,大概是想到了红颜薄命什么。远处的高地上,一个白衣人听及至此忽然跳起来,提着酒袋轻蔑地骂:“屁!”
这人满身酒渍,身后背着一个长而细的包裹。站起来还晃来晃去像是就要倒下去,奇怪的是他身边还跟这一个十多岁的小和尚。如果是常年行走江湖的老刀就能一眼看出这人是个用剑的高手,并且懂得保护武器。天天把刀剑当作饰品挂在腰间的王公贵族们虽然看似咄咄逼人,可若是与此人的剑交锋,大概会来不及出鞘就断在里面。但是街上人来人往却没人注意他,看他的衣服制材还不错,以为只是个发酒疯的富家子弟,倒是一边跟班似的小和尚缩了一下脑袋,好奇地问:“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听着公子姑娘的,莫不是你也思春?”舒竹捏着酒袋反唇相讥,半眯着眼,似醉非醉。
明释脸红了,低头念经,不再理他。舒竹反而一愣,倒觉得这小秃驴挺有趣,转而摸摸他的脑袋,明释一面躲开一面小声抗议:“听人说,摸头会让人变笨的。”
舒竹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大地惊动了房檐上的鸽子。
“好吧,我告诉你,是有过这么一个姑娘,但具体情节差得远了。我认识的那个姑娘,别说是津渡堂,就是我也要畏她几分,那一把剑舞起来,啧啧,就是寒城也要晃三晃,别说是劈个人了,就是劈在地上也要斩出一条口子来。”
明释的眼睛极大也极明亮,舒竹模模糊糊地想,这样澄澈的眼光也许和他是个和尚有莫大的关系,鬼知道那个明期老秃驴这些年来除了打坐念经还教了他什么,舒竹撇了撇嘴,想,在这个一个玉贝就能与最红的妓馆里的花魁合一个夜的时代,给他一个玉贝他大概能从集市上兴冲冲地抱回一捆柴火,这样低能的弟子只有那个老秃驴能教出来。
明释露出吃惊而赞叹的目光了,接着问:“那她后来呢?”
“后来你不都听见了?”舒竹叼着酒袋闷声闷气地回答。
“她——死了?”明释一怔,颤声问。他第一次从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伙的口气中听出些其他什么。
“是啊,难道你还要我重复一遍?你和你那白痴师父真是一个德行,喜欢折磨人。”舒竹晃了晃酒袋,发现所剩不多后,立刻转身走进一边的酒家。
只剩明释一人站在人流之中,他忽然想,就这样,她死了,他还活着,整日喝着酒,说些不着边际的快活话。
正想着,忽然被人拽着胳膊拉进了一家酒肆。
明释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但舒竹的手劲大得吓人,他挣不脱。
舒竹二话不说,一拳砸开了泥封,直接提起坛子来朝嘴里灌,喝酒如喝水。
“喂,你喝那么多,不怕醉死了?”明释半是担忧半是气恼地推了推舒竹。
“你以为我醉了?其实我才没醉,我只有在杀人时候才喝醉。”舒竹满不在乎地嚷嚷,满身酒气熏得明释躲开老远。
“嘿,小秃瓢,别躲啊,我又没逼你喝酒,又没引诱你犯戒,躲什么,过来啊,陪我说说话。”舒竹挪了几步追上明释,靠了过去,嘿嘿一笑:“这么着,我来跟你说说你师父吧,你也听听十多年前他是副什么德行。”
舒竹满意地挥舞着酒坛:“你师父遇见我时已经像现在一样老了,但是没现在那么死板。我以前和他结伴游玩时总是莫名其妙地担心他会不会突然死掉”,他晃了晃脑袋,“要我这种贪玩的人把他的遗体运回来可是个大问题。”舒竹落拓地笑了,眉目间柔和了许多:“但他的功夫是我所见过最棒的,我当初可能就是看上了他这身功夫才上了他这条贼船。不同的是,我去青楼妓馆,他去茶馆,我吃大鱼大肉,他只粗茶淡饭,真是——,他要真有佛根,就吃块肉喝口酒睡个女人就能动摇意志了?”舒竹说完拍了拍明释的肩膀:“看你不像个修佛的人,要是闷了不想当和尚,和我说一声就行,保管没人敢留你。”
接着他又自顾自回忆起过去:“还有不同的是,那老秃子还会拔刀相助,看见贼人之流的,杀人比我还狠,一刀一个准儿。可惜以后就窝在寺里不出来了,就没怎么么长进。”舒竹遗憾地摇摇头:“看来佛又把一个老侠客拖进了苦海。”
明释见他如此不敬师祖与佛教,心里有点恼了,然而思量了好久,觉得他的话似乎有点道理,又记起初次见面佛堂里的事,觉得还是不开口为妙。
“说完了啊。”舒竹将酒袋灌满后,无趣地咬着袋口两手一摊,“看来你是被佛法钝化了,好歹我费了那么多口舌,就是说书人也要叫声好吧。”
愣了半晌,舒竹也没能从明释嘴里掏出一个字来。
他无趣地将酒袋枕在脑后,半眯起眼,却听见明释迟疑而稚嫩的声音:“喂,白鹤叔叔,能不能让我看看你背着的是什么东西?”
“别叫我叔叔,我还那么年轻,三十出头而已,况且——你要看它做什么?”舒竹疑惑地睁开眼,翻身解下了白布,露出一把看起来沉甸甸的古剑。
这把剑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但显然年代久远,原本少得可怜的花纹装饰也几乎磨平。倒是刃上青光雪亮,隐隐流动着凌厉的光泽。
“我——我听见它在说话。”
“什么?你撞邪了?一把剑,说什么话啊。”舒竹皱皱眉,却恍然记得曾有一种奇术,血脉嫡传,凡是拥有此血的人被叫做听剑师,不过几经很久不曾听闻这种怪人。他想了想,还是问:“那你听见什么了?”
“我听见它在叫一个名字,好像是——筱清。”
舒竹沉默了。
明释侧着脑袋问:“是她么?”
“是。这原本是她的佩剑,后来她死了,我就把我的剑与她一起埋了,留下她的这柄。”
出奇地,舒竹不怎么说话了,明释有些惊恐地推了推他,舒竹这才动了动,闷声说:“没死呢,别推了。”
明释这才放下心来,刚才他好像看见他眼里有迷离的水汽,不知是不是幻觉,眼前这个醉酒了的侠客顿时有了一种仙人一样的孤独。
“你可不能把你能听刀剑说话的事情告诉别人啊,不然会惹来大麻烦的。”他淡淡说。
“怎样的麻烦?”
“各个帮派都会来抢你啊,特别是一些铸造武器的家伙。总之特别麻烦,搞不好会把整个寺庙踏平。你师父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你啦。”
末了他回过头来,满脸戏谑,问:“你听过你师父的那把刀吗?”
“唔,”明释想了想,谨慎地说:“师父房里是有把刀,他自己不碰也不许弟子们碰,有次明惠师兄打扫房间时耐不住性子拔出看了看,被师父罚抄了二十遍《金刚经》,到现在刀上还留着师兄一个掌印,后来就没人敢去动了。”想起这件事,明释吐了吐舌头。
“架子大了嘛”,舒竹倒是不计较,挠挠头皮,懒懒散散地说:“当年温酒时我把他那宝贝袈裟烧了老大一个洞他都没怎么样,这会儿倒来欺负小孩子,真是差劲。”他摇摇头,勾起唇角笑着喝酒。明释觉得就是这样一个漂亮而自嘲的表情,使他像一个寂世里的英雄。历史里有一个叫做陆青阳的将军,这是他听师哥们说的,师父本来严禁谈论这些与佛不相干的东西,但是再严的责罚又怎能阻止这些血气方刚的男孩子。在他们口中这个将军有及其辉煌的一生,从最简单的士卒开始,百夫长,千夫长,副将,左指挥,一直到将军。一步一步,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终其一生,从未在战场上失利过。
明释不像师兄那样迷恋这样的功绩,他记得师父曾说,万物到死终成灰,再大的浮名功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要此物何用。
后来他始终记得,这个历史上极光辉的将军,他的后半生几乎在漂泊中度过,但是即使是在落魄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依然像个真正的英雄。他觉得此刻眼前的舒竹就像是陆青阳这样的英雄,即使他没有陆青阳那样的功绩。
再歪过头,舒竹居然兀自睡着了。明释看着他的脸痴痴地望了许久。这个人并不像传说里的大侠那样英俊,倒是眉目深邃,安静时有些师父的味道。
正想间,舒竹霍然睁眼,抬首间忽然眼里寒光大盛,杀气顿时释放出来,就是明释这样未谙世事的孩子也察觉到了,顿时惶惶不安地撇撇嘴,动也不敢动。
舒竹霍然起身:“叙旧就到此为止了,都有点醉了,看来我又要打扫一下。”
这时他挺直了身板,提着酒袋,乍看起来还倒真像传说里那样来去无影的侠客。明释迷迷糊糊跟着站起来。
走到外面,阳光泻了一地,明释原本被酒香熏地头晕,此刻春光一照,顿时清醒了许多。再一看,他们已被一群人马紧紧围住,个个虎视眈眈盯着,刀剑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明释正觉得头皮发麻,再一出神,双脚便已离开了地面。
舒竹一手拎着明释,仅凭一手之力就反身攀上了高高的塔楼角檐。唬得一群前来寻仇的人一阵惊叹,却只能干瞪眼。寒城有明令规定——除了正规军,就是雇佣兵也不允许配有弓弩。津渡堂虽然在本地势力昌盛,却也不敢公然与朝廷叫板。于是一群人除了干瞪眼也别无他法。
舒竹提着明释的衣领把他拖上了高高的房檐,环顾了一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怕,他们一个也上不来,当然你也下不去。等我料理了那群家伙再把你弄下去。”
明释眨着眼点点头,皱皱鼻子很快补充:“那你可快点啊。还有——不要摸头,会变笨的。”
舒竹爽朗地大笑起来,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扯着衣袖在腕处打上结,将衣襟撩起系在腰上,如此一番,将闲适的长袍变成了劲装。最后他站起来,将披散着的长发拢起,咬在嘴里,反手一拔剑,闪身扑了下去。
明释盯着那左右突进的青光,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作剑,仿佛是一个鬼魅在人群中杀人,大概许多人只看见了一道闪电样的青光,就再也看不见东西。这场围攻瞬间变成了一场屠戮。整个修罗场中几乎看不见什么血光,几乎所有人的血都流到身体里了,那些青光只在喉间一闪,就湮灭在人群中。
最后尘埃缓缓落定,舒竹的剑卡在两根手指间,手指的主人是个枯树般精瘦的老僧,那一剑居然被他生生封在顶上,不能推进分毫!剑的刃口离他的门面不过一指长,在剑尖上忽然凝结了一滴血珠,滴在老僧眉心,宛如凭空绽开了一朵千娇百媚的红花。
明期缓缓开口:“居然把《断章十八拍》剑诀施展在普通人身上,你简直是地狱里拆食人骨的恶鬼!”
舒竹握着剑不退让分毫,吐出口间乱发,对着老僧啐了一口:“你整日不闻窗外事,你知道个屁!津渡堂在槛江村杀人放火你不管!我来诛灭盗贼你却来碍我的事,槛江村离寒城不过七八里路,你要赶路,一个时辰就能到!你看看你这十年来干了什么,一天到晚敲个木鱼念个经,有种你把那木鱼敲出一首曲子来试试!”
“留人一命吧,好过死后入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你知道是多大的罪孽吗?”
“切,老子杀人再多他至多把老子打到第十八层,要是阎王能专为老子建个十九层地狱,那也是求之不得的荣幸。”舒竹咧着嘴讥讽,毫不在意。
“你!”明期语噎。
“喂!喂!你们还记得——”明释看着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样子,生怕他们打起来,坐在屋顶上焦急地大声呼喊起来,就在一个疏忽间,他话还没完就从屋檐上滑下来,他徒劳地想抓住什么,可是瓦檐的设计师似乎没考虑到这一点。明释惊骇地连下半句话都卡在嗓子里。
满街的人本来是远远围观着这两人,一时间看到明释从房檐上跌落,都一齐发出惊叫。那一瞬,白衣如电,舒竹弃剑,脚尖轻点,几个轻纵将明释接住。
那个瞬间,老僧收剑立地,默默念了几句经文。他苍老的眼角掠过一丝惊诧。
舒竹竟然肯为救一个孩子松开视为生命的清影剑!
还是这十年,终于有什么能令他磐石般的心为之动容?
没有人知道,那个老僧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什么时候离去的。在后来的传说中,也没有人记得他的面容,甚至这个人物,都在神话中幻化作一个模糊的影子。
后来据说明释跟着这个白鹤公子离开了寒城,再也没回来过。或者是,他回来过,但是没有人知道。
再后来又有人说,昔日的佛家子弟明释蓄发从俗,随了白鹤公子的舒姓,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改叫做了什么。
很多年后,有一个叫做幕天钟的男子当街遇见一个听剑师,听剑师对他说了短短的几句话,那个素来骄傲的男人竟然跪在他脚下痛哭了许久。后来这个说法又被修正,说是那个男人手里拿着白鹤公子昔日的佩剑清影。听剑师后来告诉他白鹤公子与他所爱一生的那个女子的事情,那个男人许久没有说话,分别后在大雪里独自舞了一夜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