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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铁马冰河 历史的碎片 ...

  •   大战初捷,城墙外横陈着交战双方的士卒尸体,有些已被老饕毁得面目不清。广袤的土地上十几个零散的老兵,麻利地给断肢残躯抹上石灰装车,他们沟壑纵横的脸上麻木不仁,仿佛已见惯了这般惨烈的地域景象。

      而此刻军营中,各处皆是叫骂声,泠国的战俘的确很难对付,就是用布条塞住嘴,也还是踢踢打打不肯罢手。通常级别低的士卒,百夫长就有权利处死,但有了兵职,哪怕就是小队长,也必须留着,榨下最后的情报才能拉出去杀了。白衣的军师执扇茕立,看着眼前几个狼狈不堪叫骂着的战俘,冷冷地笑起来。

      “看来你不服。”完全是书生的语气和表情。白衣的叶笑歌冷冷地看着为首的一个军人,微笑着:“泠国左翼军一团副将魏立新,你有什么话说?”

      副将甩开往他嘴里塞布条的两名士兵,站得笔直,斜起嘴角:“你们断我军炊粮,算什么好汉,使这种阴兵,我们弥封大将军如果回来,定把你们这群王八一锅端了!这场仗如果不是被你们将军凑巧刺伤,我定能杀十几个人!有种你们堂堂正正地和我冷国交战,我军定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副将自傲地昂着头,凝视着眼前瘦弱的书生,叶笑歌还很年轻,手执羽扇,眉眼俊秀,他脸上常年不变的微笑,然而此刻显得有些冷峻:“兵不厌诈,弥封将军不在,那个参谋简直蠢的像猪!我没有趁机一举拿下泠军大营已经是给足了将军面子。能封住青阳的一枪——你的身手应当不错,敢和我决斗么?赢了我,你就可以走,没有人敢留你。”

      副将诧异地抬起眼,重新打量着叶笑歌,腕骨细弱,身材瘦长,一袭长衫,满身书生气,那只执扇的右手,真的提得动兵器么?他想,别说是军中装备的阔剑了,就是拿着女人用的细剑,那手也指不定抖地像筛筛子吧。

      叶笑歌以为他默许了,回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两把铁剑,掷在他脚下:“提起来,我们来试试。”他折手将羽扇收入袖中,微微颔首,将剑身横于胸前,行了一个常见的小礼。

      只是简单的起手式,白衣的军师仿佛换了一个人,眉眼间英气逼人,浮光掠影。

      高处的罡风中,披甲将军陆青阳看着下场中的白衣公子,他一招一式封挡地无懈可击,从容不迫,对方的杀招无一不被化解,那泠国副将也是出手不凡,步步杀机,但叶笑歌的铁剑,自始至终都没有出鞘。一旁押解战俘的将士看得瞠目结舌,他们投于军师帐下已有多年,却从未知晓这个瘦弱的军师竟有如此矫健的身手!

      铁剑几次交刃,在薄暮的颜色中擦出闪亮的火花。剑转着曼妙的弧度,宛如跳舞的精灵。

      “你的剑为什么不出鞘?”副将停下攻势喘着粗气质问,方才他穷尽了毕生所学竟连他一根头发也伤不到!这对于泠国最强的武士亲授武艺的他来说,几乎不可能。

      他对面的叶笑歌依然冷傲地笑着:“我的剑,已很久不伤人了。”

      楼上,陆青阳的眼神慢慢凝结了,他侧过头对身旁的近侍卫耳语:“人如其名,剑胆琴心。”

      傍晚时分,叶笑歌走上城头,与陆青阳比肩而立,他手里紧握着小半截竹筒,手轻轻一抖,一卷白纸便滑出来。

      “怎么?帝都那边又有消息了?”陆青阳依然眺望着余辉下的战场,这是他几年来死守的城池。对这片土地,他对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镀着金边的荒凉战场分外安详。

      “祁闾安那老家伙又说我什么坏话了?还是那一套说辞?造反?通敌?”没有得到回应的陆青阳面无表情地继续说着,报出一大串罪名。

      “不是,不是祁闾安,而是他,是他死了,流之死了。”许久,叶笑歌才缓缓答了他一句,有些语无伦次。那卷纸,也随风飘下城墙。沐浴着夕阳的余辉,像一只漂泊了很久的蝴蝶。

      “什么时候?”陆青阳讥讽的神色终于消失不见,他坚毅的脸上有几分震惊,几分失落:“流之,他做了皇帝,怎么还是死了——”

      “很多年前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我们四人,会一个个死去。”叶笑歌常噙在嘴边的笑容不见了,使这个书生样的武士看起来稍微有些刚强。“流之死在三个月前,死因不明,我怀疑是祁闾安在宫里干的好事!继位的是他的小儿子廉之,长子惟之逃往泠国。”

      陆青阳转过脸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是三军之首,祁闾安要把持朝政,必要先除去你,我——”叶笑歌停下了,微微蹙眉“我会想办法,也许找人行刺他,放心,我不会让他把你扳倒的。”

      言罢,叶笑歌转身欲走,却被陆青阳叫住。

      “你这么多年来派去行刺那条巨蠹的人还少吗?他身边有一个技艺惊人的属下,洛岳,是前朝最著名的杀手团中培养出的精英。你的五联阵已折损三人,你还要派谁去!”陆青阳浑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叶笑歌猛然一震,闭目冥思许久,他回过头,抬起空洞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

      “我知道了。”许久,陆青阳还报以一笑。他扶住身边的□□,低声问:“真的让她去吗?”“是。我别无选择。”

      “你自己呢?为什么让她去冒这个险?你爱你自己胜过她吗?”

      “不!不是这样!”叶笑歌急忙分辩,谁都没有看见这个运筹帷幄的军师如此失态过:“我······我不能离开这里啊······我离开了,你怎么办。”他看着天际渐渐落下的夕阳,有些悲凉地说:“我离开了,这个城池怎么办?泠国的弥封将军乃倾世名将,以你的才智,决斗不过他。”

      陆青阳不再说话了,他走过去,握了握叶笑歌的手。常年握刀的手粗砺厚重,然而白衣公子却陡然一颤。

      “你已很久未握过我的手,我觉得很感动。”他笑了,漆黑的瞳眼布满了明灭的星辰。

      兵器相搏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脚步声也越来越嘈杂,很多声惨叫同时响起。室内踱步的老人却挥挥衣袖示意下人将门关上,做了个不许打搅的手势。管家尽管知道老爷喜怒无常,难查颜色,却还是惊疑地愣了愣,劝道:“老爷,外面来了刺客,此时闭关——小人恐怕有失。”

      祁闾安挥了挥手,“不妨事。”

      尽管不安,年迈的管家还是沉默地遵从了老爷的命令。细细锁好房门,侍立在外面。

      祁闾安伸出干瘪枯瘦的双手,亲燃了一柱香。

      门外细雨飘飘,寒冷入骨,老人倚窗而立,竟缓缓低吟起词来:“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眼里渐渐升起了火焰,半阙词在口中吟了好几遍,竟是记不起下阕。他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神态安详。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待他转过身,香案旁竟立着一个人,那是个女子,玉簪绾发,青衣簌簌,眉目明丽,手上提着细长的飞羽剑。老人凝神注视着她手上的剑,许久才默默问她:“洛岳死了?”

      想起方才那个出手快如鬼魅的年轻人,女子不轻不重的点了点头。烛火照着她的脸,那张过了双十年华的脸,天神般安详宁静,几乎不是杀人者所有。

      老人转过身后,女子的目光紧紧锁着他,她低低地咳嗽了一下,那是多么老的人啊,几乎······几乎是一具骷髅,那么瘦,目光深不见底,就像······就像是——无常师父!

      女子低头咳出一口淡血——方才解决了那么多蝼蚁,她消耗了太多力量。

      “陆青阳,逐月刀。叶笑歌,飞花剑。夏流之,落雨枪。”他似乎满意地眯起眼,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而你,无常大师唯一的嫡传弟子。苏白羽,飞羽剑。”

      伴随着他最后吐出的剑名,那把白色的长剑滑出剑鞘半尺。然而仿佛是顾虑着什么,雪刃在半途中生生停住。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我师父是你什么人?”从杀进屋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女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清凌如流水过溪。却陡然有一股杀气。

      察觉到了对方的顾虑,老人反而轻轻笑了:“你要杀我尽管动手,我虽然认识你那个武功绝世的师父,但是很令人遗憾的是,我不会武功。”

      然而踌躇了半晌,那一袭青衣还是没有动。

      祁闾安无声无息地勾起唇角:“既然这样,晚辈何不坐下长谈,我事先预备了好的茶水,是否要尝一尝,我记得令师很是喜欢这味茶。”

      祁府很长时间没有了刀剑的声音,大雨就在这时倾盆而下,来势汹汹得像是要淹没一切。府外有几双冷锐焦急的眼睛闪了几下,终究蛰伏着没有动。

      一个月后,三军之帅陆青阳被解除兵权。

      “啪”叶笑歌将那卷丝绸圣旨拍在桌上,怒气现于眉间:“那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居然天真到以为区区一纸诏书就能易下百万大军的兵权,果然是没有他哥哥一半的洞察力。祁闾安那个老家伙死了,他在群臣中没了靠山,我看他敢如何。”叶笑歌的手握紧了腰间的配剑——自从苏白羽行刺归来,他便配上了解下多年的飞花剑。

      “你的意思是让我起兵谋反?”陆青阳霍地站起。

      愣了一愣,叶笑歌冷笑着回应:“那你还能怎么?冲回帝都,和那个小孩儿解释你没有谋反的心思?”他气得跳起来戳着他的心口:“你长进点行不行?带兵冲锋陷阵我是不如你,要说是帝都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你就是一木瓜。既然那小皇帝认定了你要谋反,你就是不反也得反了,不然你就等着真正谋反的那些余党派刺客来杀你吧。”冷锐的语言从军师口中迸出,看这架势,叶笑歌简直像恨铁不成钢,已然压制不住愤怒。

      “那是流之的江山,我怎么能去夺兄弟的东西?况且,他是君我为臣子,夏氏的江山才是我应守护是东西,怎么——”陆青阳语无伦次,握着逐月□□反驳。

      “愚忠!”叶笑歌不再和他解释,骂道。

      陆青阳许久无语,他在长时间的静默中抬起头来直视叶笑歌,这个睥睨天下的将军眼里有铁一样坚毅的东西。“你不必说了,我不会谋反,你骂我什么都好,反正这事我不干。”

      叶笑歌脱口就想骂,然而直视他闪电般的眼神,还是将话压回了喉咙。他气得身体都晃了几晃,愤愤起身:“我要带我的将士走了,你爱怎么就怎么吧,你就是被那小孩儿赐死我也无话可说。”他握起扇,抄手将圣旨掷在陆青阳脚下,绝尘而去。陆青阳在他走后叹息了一声,将圣旨拾起卷好。搁在一旁。

      北风猎猎,泠国军营中,号称北陆三大名将之一的弥封将军与随军参谋静静而坐。鸟架上的北凫鹰将一双锐利的绿眼收入翅膀,倦懒地抖了几下尾翼,埋着头睡去。

      “祁闾安被杀了。”白衣白发的年轻人也不行礼,径直在弥封将军对面的矮椅上坐下,他抬起同样纯白的眼睛毫不畏惧地看着面前威震四方的将军,一点浅色的瞳将那双眼睛装点得煞是诡异。

      一向镇定的弥封在抬起头的刹那也不由得暗暗吃惊,这个年轻人的脸孔美丽地惊人,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唇角的弧度薄而不利,几乎比过女子,就连京都里那些养在深闺里的闺门名媛的皮肤也不如眼前这人浑然天成。他的长发在脑后松散地绾着,落下的鬓髻银一样白,身着一身白衣,整个人就像天空飘下的神祗,不染片尘。

      “欧阳昭雪?”弥封发问。

      点了点头。白衣白发的公子微微笑:“在下从京都来。”

      “昭雪,昭雪······”弥封将军沉吟着微笑:“倒是与公子般配,只是这二字有些哀怨的意味,如何得来?”

      “回将军。”年轻人依然微笑:“欧阳家是世家,家母在臣下诞生之时被妻妾下毒致死,临死之前,为臣下取此名,意下是要让害她性命的冤情昭雪。”他回答得很流利,语字行间没有丝毫哀伤,说完了依然淡定地看着弥封,瞳孔骤紧。

      “是么?那道也不幸,只是世家里,这种事怕是多得很。”弥封转腕倒下一杯“松下青”,碧色的酒流入白瓷酒杯,带着扑鼻的香气。弥封淡淡说,语气也平淡。

      “公子不在京都坐享荣华,跑到我这荒凉破败的战场来做什么?这儿难道有美酒,有珠宝,有美人?”

      欧阳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发问,端起那杯“松下青”,凑到鼻底下嗅了嗅,赞道:“果然好酒!”

      少顷,他笑了笑:“与将军明说吧,我是慕了陆青阳将军的名来。传闻他的枪术独步天下。又听说他身边有个军师叶笑歌,是个手腕剑术天下无双的奇才,所以想趁此机会见一见。”

      “是吗?我还知道,他们军中有个独一无二的女子,是无常大师的嫡传弟子,身配飞羽剑,容貌,剑术,乃至领导能力都令人惊艳,上次我的一小队人马在关外与她打遭遇战,几乎全军覆没,后来幸存的百夫长说,那披甲带队的是个女人,我可着实吃惊了一下。”弥封将单耳酒杯在掌中转动把玩,淡淡地笑。

      次日,陆青阳将兵符传下,号令三军弃城回京。并不是要攻打都城,而是,他已交出了兵权。

      白衣的叶笑歌骑着战马,远远落在大军后面,与他并骑的是青衣的苏白羽,这个女子久久回望着独留城中的陆青阳,舒开令人屏息的绝美笑容。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真是好句子。”她微微笑着,“其实师父当时最偏爱是的你,因为我们四人中,唯有你最老实,最沉得住气。后来流之继位,他是怕你们之间互相猜忌,才将嫡传的飞羽剑给了我。”这个让他沉醉了一生的女子仿佛一只精灵,笑容幽美。

      陆青阳没有说话,他远远地看那一青一白远去的背影,突然想到,今天,恐怕就是他们诀别的日子了。果然叶笑歌那家伙说的不错,继流之之下,果然是他。

      泠国再次出兵,欲趁这大好时机一举拿下这座久攻不下的城池。

      将军披甲迎战,立于九丈城门之外,手执□□,威气四射,喝退泠国十万大军。对方将军连声喝战,催得先锋营上前厮杀,周旋良久,双方陷入鏖战。

      混乱的战场外,谁也没有注意到,有青白两位来人疾速接近了战场。

      白衣来客宛如一只白鹤,疾速没入军阵中。

      “你疯了!你这个白痴!青阳!青阳!你在不在听我说话!”叶笑歌一剑格开士卒的军刀,反剑长驱直入进那人的胸腔,用力绞进,拔出。他用剑和血拨开了人群,落到陆青阳身边,几乎是怒吼着:“你怎么能这么蠢,你难道真的以为靠你一个人能挡住泠国十万兵马!你怎么能这么混蛋!”

      几乎稳不住气息的叶笑歌挥舞着久违的剑法,在杀戮中听见青阳轻轻的低笑。

      “你记不记得,很多很多年前,我们也是这样,肩并肩战斗。”

      红日边疆,

      铁风杨柳狂。

      英雄安在?

      一曲高歌毕,

      正对月凄惶。

      这本是无常大师常念常弹的《北歌行》中的几句,被灌以一招一式后在军中所向披靡。叶笑歌,陆青阳,苏白羽,甚至是死去的夏流之,他们的心里,都永远记得这一曲。

      逐月刀横劈,纵砍,在战场中划出血凄美的光华。曾经笑傲战场的赤风将军心中一片死寂,一片澄澈。有些事,说破了就仿佛一扇厚重的屏风被轻轻推倒,风砂缓缓落幕后,只是那些化为粉尘的记忆。——原来,他只是靠记忆撑了那么多年。

      很久以前,乃至现在,每场梦里都有一张美如素莲的脸,那个女子不知不觉在他心中活了一辈子。安静时恍若青衣仙子,拔剑时又如罗刹女。她嫁给叶笑歌时他曾经狠狠地与他赌了一番气。现在她在他身边挥剑,修罗女。

      是的,苏白羽。在七海连天的历史里,如你一般的只屈指可数。

      “青阳,你将来要做英雄的,你要青史留名的,无人能撄其锋芒。”

      很久以前叶笑歌曾对他说过,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军中志向不凡的两个普通士卒。现在他被解下兵权,昔日的英雄已经过去。而他们依然是朋友。是能够互相交换头颅的朋友。

      “人说赤边国勇将颇多,果然不错。”欧阳昭雪登上车盖,凝视着战场上那三个人,歪过头:“弥封将军,你打算怎么办?”

      弥封唤过身边将领,严肃命令:“让他们回来,不杀败军之将!”

      “是。”

      陆青阳没有迟疑,即使那个缺口是另一个包围圈,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这时候,从天空突然扑下十几个人,他们展着巨大的翅膀,将地上三个浴血拼杀的人救起,风一般离去。

      “翎翼人!”军中一片惊呼。

      “啪!啪!啪!”不需命令,□□瞬间对准了远去的云一样的一队人。

      “放下吧,别让欧阳先生见笑了。”弥封不顾属下惊诧的眼神,只是淡淡挥手。

      “将军为何不杀?”白衣的贵公子饶有兴趣地问。

      “对方可是在天上,要是他们有心杀我,刚才只一瞬我就已经死了,何必引他们飞回来反击?”

      “将军是太寂寞吧,杀了他们,又如何让下半生更有趣味?”欧阳饮下一杯酒,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他微笑着。

      “松下青”入口香醇,酒性烈,碧色如茶。喝下它,有些人能看到自己的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铁马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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