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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把你的脏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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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娘娘,我这是给您道喜来了!”
盛春的深夜,有着低鸣的虫吟,一声一声,此起彼伏,好似这紫禁城内隐于各个宫深处的贼耳朵,一个个地竖了起来,纷纷聆听着冷宫方向,传来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王顺喜那谄媚和恭维的高声笑意。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庭花赶紧披了薄衫去宫门迎接,继而带着王顺喜左一绕,右一绕地,绕开了护门暗器所在方向,引入了内殿。
此时,许知微并未入睡,她一直都在等着今夜秦渡来寻她晦气。
她以为今晚秦渡必定会出现,谁曾想,出现的,却是秦渡身边的大红人。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王顺喜刚踏入内殿,便是左一福,右一福地笑着说:“皇上今天翻的是您的牌子,一个时辰后,他会到这里来过夜,还望贵妃娘娘赶紧准备准备。”
晴天霹雳!
许知微的大脑一片轰鸣,好似数万个巨石从苍穹之上砸将她的四肢百骸,令她动弹不得。
白日里,她本就因宜妃之故,身子并未恢复万全,这下可好,原是苍白的脸颊,更是透着绝望。
“过夜?”许知微听见自己颤抖着道:“不是说,皇上翻了牌子之后,只在各个宫里小坐,话一会儿家常就走的吗?”
王顺喜那双不大的眼睛,此时,笑得几乎要挤在一块儿了:“皇上待贵妃娘娘,自当是与其他妃嫔有所不同的。旁的不说,且说娘娘尚未入宫的这些年,皇上夜夜都是孤枕难眠,偶尔喝了个酩酊大醉,口中喊的念的,也都是贵妃娘娘您的名字。”
许知微一声冷笑:“你这话,对多少娘娘说过了?”
“今儿个可是头一回。”
“那会儿我尚未入宫,你又如何晓得,他口中喊的念的那个名字,就是我了?”许知微讥讽道:“莫不是,公公有未卜先知的天赋?”
“嗨,哪儿能呢?”王顺喜真真诚诚地道:“皇上在做七皇子的时候,我便是他宫里的人儿了。那会子,皇上受尽了委屈和冷落,偏偏娘娘您对他另眼相看,他回到自个儿屋子,曾一遍一遍地写着娘娘您的名字,从那时起,我们伺候皇上的人,都知晓了。”
许知微一愣,没有吭声。
“娘娘许是忘了。天德二十八年的中秋,宫中设宴,您曾随令尊令堂入宫赴宴,彼时,热热闹闹的宴席上,并无受尽冷落的七皇子,你心下挂念,便亲自去了一趟他的宫殿。在宫门边儿,皇上当时喊了您一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么些年,皇上笔下所写过万儿八千的名字,竟然便是您。后来,娘娘被皇上亲自抱进了乾清宫,奴才一眼就认出了您。”
许知微挥了挥手,仿若挥去恼人的虫吟:“罢了,都是一些前尘过往,俗人旧事,我不想听。你且跟皇上说,今儿我身子极为不适,不便见他。他若是寂寞难耐,宫里可有这样多好看的女子,随便择一,也可共度良宵。”
语毕,许知微顿时恨极了自己。
他是他,我是我。
我做什么要操那个闲心,让他去其他宫里,找其他妃嫔?
这说出来,倒像是我有了小心思似的。
……
于是,她对自己失望至极地叹了口气,正准备歇下,却听见王顺喜继续着道:“皇上让我转告贵妃娘娘,朝堂之事,他已经敲打得差不多了,因而,宫里的其他主子娘娘那儿,皇上自此,可不必再去。今夜是三军兵权全数拿回之日,至此,这天下绝不可能再有任何人,可以兵将之名,伤害娘娘。就连融入咱们大雍军营里的鞑靼人,也不会再有威胁。”
许知微的脑海里,蓦地闪过塔苏的身影。
但她没有回答。
“贵妃娘娘,您今夜是没瞧见,皇上可威风了。他设计引两广总督入局,削兵权,散嫡系,集两广百姓群愤之奏疏,刚才于午门外,威风凛凛地宣判了两广总督的罪名。皇上虽着了一步险棋,但终究是拿回了专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更何况,是曾经错失了三年的情缘呢?”
许知微想说,情缘和兵权不同。
兵权是死的,未曾抓于手中,可用各种方法、计策夺回来。
但是情缘不同。
情缘是人心,是活的。
丢了,便是丢了。
……
听王顺喜说了这样久的话,许知微早就乏了困了,这会子,头一挨着玉枕,便是沉沉地睡去。
只觉得身子骨酥脆,散开,根根筋骨皆是疼痛。
就这么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却觉得额头忽地被什么温热的物什一贴……
心跳轰然而起。
“谁?!”她瞬间翻身而起。
却在意识渐次回拢之时,耳边霎时响起秦渡低沉的声音:“额头还是有些热的,我对庭花来这里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她怎么还没照顾好你?”
许知微甩开他的手,讥讽道:“皇上这话说的,像是多关心我似的。”
“这天底下,惟有我,对你才是最真心。”
“你若是真关心我,就应该把庭花和玉琐安排在我身边,更不可能把我一个人丢到这里。”
“玉琐不像是咱们大雍人,我一直怀疑她出身鞑靼,她到你身边的动机绝对不纯,我不放心她。庭花去太医院和御药房做事,方便为你亲手煎药,可不必过他人之手,我也放心。”秦渡为她掖了掖被角,接着道:“这里虽是冷宫,可周围我已安排了身手最好的禁军,他们在这四周来回巡逻,你是最为安全。”
这话一说,许知微瞬间想起了陆临川。
这三年来,他们在太湖小蓬莱庄园里生活,陆临川也是寻了帮里武功最好的二十个高手,在她的院落四周轮番守护。
可最终,却抵不过秦渡带来的这一场生死浩劫。
说白了,一切还是皆因她而起。
想到是自己害死了陆临川,许知微心底的酸痛,再度轰然而起。
因而对秦渡的憎恨,又递增了好几成。
她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睫,不悦地道:“皇上请回罢,我没那个兴致听你在这儿话家常。”
可今夜的秦渡,好似生了一身的贱骨头,许知微越是这般不耐烦,他越是高兴。这会子,竟然走到一旁的桌案上,点了一盏灯烛,并催促道:“你快起来,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许知微烦得捏紧了手中的拳头,掀被起身,正待发作,谁曾想,她一睁眼,却发现自己眼前已经不完全是漆黑一片了。除却那一团白雾,和在白日里能依稀看到的模糊光影,这会子,她竟然看到了一团昏黄的暖光!
这抹昏黄并非强烈,好似初春的枝芽,芽尖儿处透着那股子新生的嫩黄。
刚才她从内而外的烦躁不悦,顷刻间,一扫而空。可面对秦渡,她依旧选择不说。
没什么好说的。
却在此时,她只觉得手中好似有什么坚硬且生冷的物什一碰,旋即,却听见秦渡仿若在邀功地道:“你快摸摸看,这个是什么。”
一个小臂长宽的铁板似是只有书封般轻薄,依稀摸去,那上面似乎还刻着字。
这字是……
军。
机。
密。
发?
许知微一怔,还不待她思索个什么,手中却一下子被塞入了一大把这样的物什。
她在脑海里飞快地回想了一会儿,方才疑惑地道:“这是……金书铁券?”
“不错。”秦渡引导着她,说:“每一张金书铁券的角落,都有年号和兵部登记在册的数目。微微,这上面的金书,每一笔都是我父皇所写,不得有半分虚假。你且摸摸看,年号是不是‘天德’?”
此时,许知微已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她将手中的这把金书铁券往秦渡的怀中一推,并冷声道:“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秦渡着急地道:“当年,正是这十道金书铁券中夹杂着父皇的紧急密令,道道发往铁门关,才让我不得不与鞑靼人联手,对抗秦渊大军。”
许知微大震:“你说什么?!”
“父皇很早就发现秦渊与朝中大臣私交,有结党营私之嫌,曾明着暗着敲打过他很多次。想必,你也曾听说过早些年,他被禁足,被罚俸禄之事罢?”
见许知微面露沉思,没有回答,秦渡接着道:“三年前,他的大军开拔没多久,父皇为了这场战役,开始削减开支,喊来当时的户部尚书魏安仔细一比对,却发现有大笔银两流入秦渊口袋,却不知去向。父皇对魏安一番严刑拷打,方才得知,秦渊他背后私自练兵,恐有谋权篡位,逼宫之嫌。父皇也担心会不会冤枉了他,发了数道皇命,让他携少数军马即刻回宫。可是,他没有领命。至此,父皇再也无法忍耐,全金陵城搜索一切可疑的动作,此举闹得人心惶惶,终有胆小怕事的兵将站出,将事实的真相说了出来。”
“秦渊……是他谋逆?”
“是。他私自所练兵马皆在金陵东南之青龙山,除却闻风逃窜的,真正缴械投降的,共有八万兵将。”
许知微不语。
秦渡着急道:“他手中有八万兵将,还有他明面上的太子死卫一万人,更是带着数十万大军前往铁门关,那个节骨眼上,又不领皇命回朝,父皇无奈,只有连发这十道金书铁券给我,以太子谋逆之名,将其除掉。微微,我曾在与鞑靼共计之前,找过你哥哥,让你哥哥退出到我阵营,是你哥哥不愿。我甚至跟他说了我与你的心意情缘,可你哥哥依旧选择秦渊的阵营。”
此时,许知微已经泪流满面。
“我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是他在那般危难紧急时刻,选择的不是我,是秦渊。”秦渡看着哭得泣不成声的许知微,他小心地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着道:“微微,这下,你总算可以相信我了罢?”
一口苦涩的泪水咽下,许知微深呼一口气,哽咽着,颤抖着道:“把你的脏手,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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