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小姐与电子狗》瑾姈

5、长大

　　个性定制单的页数虽多，但并不都是必填项。在闫华的引导下，方唐镜最终选择了一只金毛幼犬形象的电子狗，并没有选择其他花里胡哨的加配。但只一点：他希望自己的电子狗能力求拟真金毛的模样和性格。
　　方唐镜是喜欢狗的：特别是拉布拉多、金毛和萨摩耶这种温顺“暖男”型的大型犬。但从小到大，父母都用同一个理由拒绝他：爸爸妈妈工作都忙；而你要上学，谁来照顾它呢？“喜欢”并不是只是把它带回家、供你逗乐而已，那是一条生命，会病会老会死，你又拿什么对它负责、凭什么对它负责？
　　起初，方唐镜总觉得父母只是为了拒绝他的要求而诸多借口。直到他从小学升到初中，又从初中升到高中，课业越来越繁忙，他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背上的那座叫“学业”的大山也越来越重，直压得他腰杆都弯了，气都喘不上来了，活思都停了。
　　他好久好久，没有再跟父母提过养狗的事儿。只偶尔和朋友出门放松时，看见别人带出来放风的狗子，方唐镜还是会上前去过一把手瘾。
　　方唐镜自己是没有发现，但实际上这么多年来，养狗的想法还是在他的心底跃动的。
　　他不是不知道养狗辛苦。高中的时候，小区里有个姑娘养了条拉布拉多。每次晚上十点钟左右，方唐镜下晚自习回到小区内以后，就总能看见那个姑娘被拉布拉多遛着——是的没错，拉布拉多在遛人：狗在前面跑，人在后面飞，魂在后面追，姑娘嘴里还不断大喊着“旺财你慢点啊妈妈要跟不上啦！”方唐镜目送着他们，任由狗子狂野疾行而过的风裹挟着姑娘的哀嚎，劈头盖脸。
　　但是放假的午后，他也见到过姑娘带着拉布拉多坐在小区的大榕树下的树坛边，那只狂野拉布拉多乖巧地伏在她的脚边，路过的小朋友或是其他行人想要去摸摸它，它也都来者不拒，不凶不叫不躲，甚至把身体放得更加慵懒，或是嗅嗅小朋友的手，用脸蛋蹭一蹭他们的腿。
　　方唐镜也曾在失落时，走过去，在它旁边蹲下，然后试探着抱住它。它毫不闪躲，任由方唐镜拥抱着它。似乎是觉察出方唐镜的情绪低落，旺财轻轻地蹭蹭他，喉间轻轻发出“喔呜”的声音。
　　方唐镜一直以为，等他长大后，他就可以养一只真正属于自己的狗狗。但方唐镜从来没有真正定义过，怎样才算“长大”？什么样的“长大”才能让自己养上一只属于自己的狗？
　　一春又一秋，一暑暨一寒，金乌西沉，年岁渐长，这就叫长大吗？
　　方唐镜不清楚，毕竟他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囫囵地寄希望于口口相传的那个“长大”，悬梁刺股，学业优异，考上了全国范围内都排得上号的海城政法大学，而后又在导师的引荐和帮助下成功到海城证券实习。
　　凭借着自己的几分小聪明和不错的实力，实习期间他于一众实习生中脱颖而出，领导青眼有加，他正式留在了这所证券公司工作。薪资高，待遇好，父母满意，就连逢年过节时，亲戚对他现今的成绩也无可指摘。
　　人前显贵，人后受罪。这句话方唐镜真是理解得太透彻了。
　　他搬出城西的小区来到高新区，一方面是为了通勤和上班方便，但也是不忍看见父母担心。投行人士，不是出差就是应酬，他太清楚自己父母的脾性。倘若他们看见自己的儿子总是满身酒气、直至深宵才归家，出差出得居无定所，满脸胡茬——纵然是当皇帝，父母都决计是不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