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庭院深深深几许(上) 陌桑,你还 ...
-
走了没几步便到了集市上,我撩开帘子,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我本来就是个玩心重的人,见了这集市,心里的压抑和离别的痛楚便被冲淡了一大半。
正当我看街景看的津津有味时,耳边突然飘过熟悉的声音:“桑妹,莫怕。”我寻声往轿外探探,果然看见了宋明彦那张熟悉的脸。
晕,我这哪是怕,我是看热闹看的不亦乐乎呢。
被他那么一搅和,看热闹的心思也没了。不过,本小姐素来大人大量,看在你刚才送我桂花糕,便原谅你吧。
不过,你应该不是来逛街的吧?我挑了挑眉毛看着他。宋明彦仍然一脸担忧:“不亲眼看着你安全到齐家,我怎么向柔姨交代?”
我头皮一麻,松手放了帘子遮住自己无可奈何的脸,我好像没那么弱不禁风吧?就算路上遇了强人,你一介文弱书生难道还能比齐大公子身边那几个护卫厉害?还是你打算用之乎者也对强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不过,我好歹是个宽宏大量之人,待全身的鸡皮疙瘩掉光后,立马装出一副楚楚可怜加感激涕零的表情,复而掀开帘子,动情的道了声谢,这声谢果然受用,宋明彦那脸一红,更加不离不弃的随轿走。
喧嚣声渐渐淡去,街道两边顿时开朗起来。轿子停了下来,紧接着,帘子被打起。齐大公子已下了马,正立于轿前,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路小姐,寒舍到了。”
我弯腰走出轿子,不愧是南路北齐的齐家,朱门高檐白墙青瓦,门口两只石狮威武非凡,大门上挂着一个牌匾,上书“安国府”,那落款更是惊人,竟是先皇名讳,看来这齐家果然红极一时。
齐公子对站在我旁边的宋明彦说:“路兄,我等已安全到府,你可向路老爷柔夫人道平安了。”
“舍妹娇生惯养,平日被我宠坏了,日后若有得罪之处还请齐公子海涵。”
“不敢担不敢担。”齐公子拱拱手,便在前面带路。我对着宋明彦很大无畏的笑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跟在齐公子后面。
满园春色迎面逼来,与门外威武的石狮,冰冷坚硬的青砖宛若截然不同的世界,那粉桃含笑,迎春怒放,木兰吐蕊,和着那柔媚的春光,尽情舒展。
齐公子在前方带路,我依旧抱了琴紧紧跟着。齐家园子极尽江南园林的雅致,三步一景,五步成画。回廊曲折,小径幽深。虽说路家也是清城大户,园子也够大景致也好,可相比之下,齐家的园子更是有婉约之意,加上齐家权势滔天,那雕栏画栋,曲桥长亭也用料考究,雕工精细。看来这齐将军不似那五大三粗之人,倒还挺有情调。
我拖拖拉拉的走着,忽而看见路边一株粉樱开的热闹,便忍不住伸手去抚了抚那娇嫩的花朵,粉樱娇弱,微微动了枝丫便轻轻的飘下几页花瓣,我爱怜的收回手,继续赶路。可一抬头,哪里还有齐公子的影子。该死,八成是自己看樱花的时候给跟丢了。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我嗔怒的看着那住粉樱,心里骂道,那粉樱很是无辜,又摇落了一阵花雨。
我有点发愁的看着面前左右两条小路,皱着眉头不知道该往哪走。环顾左右,四周静悄悄的竟没个丫头老仆走过。我焦急的紧咬嘴唇,正当我不知所措时,听到他熟悉的声音:“路小姐。”
我一看,果然,他在右边的拐角处站着。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紧紧的跟在他身后,再也不敢东张西望。他看见我那惊慌的样子,笑着说:“路小姐不必着急,如若真是喜欢那樱花,多看一会也不碍事。”
啊,原来你知道我是在看樱花时落下的,还偷偷在那看着我着急?我有点恼,故意板着个脸不理他,越过他急急往前走,没走几步路,前面又是个岔路,我一脸茫然,哎,要在这个院子里生活,还真是不容易,这记路便是一大生存要诀。
齐公子走到面前,轻轻摇着纸扇:“路小姐若是不嫌弃,便由在下来引路。”
又行了一盏茶的功夫,行至一个小别院前,他站住,合了纸扇:“路小姐,家父正在书房等候,请。”
抬头看了看,牌匾上三个清秀的大字“一叶室”。一花一叶一世界,果然有意境。
我随着齐公子步入那书房,站定后,看见书房内已经站了两女一男,和我年纪相仿身着绫罗绸缎,看来与我的境遇相仿。窗前站着一个身姿魁梧的男人,背着我们站着,看不见脸。
齐公子恭恭敬敬地向那男子行礼:“父亲,孩儿已将路遥之幺女路陌桑带来了。”
那男子转过身来,五官俊秀,眉目间透着股英气,倒像是位文臣,不像是满手血腥的武将。我又瞄了眼齐大公子,果然是父子,有七八成像。
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仰着头,用略微低沉的语气吩咐:“收拾风清园,赏书童一人,婢女两人给陈少爷,赏婢女二人给宋小姐,入住雅音园。同赏婢女二人与孟小姐,入住颂之园。”
那陈少爷宋小姐谢了恩,各自由下人领了去各自的园子。而那孟小姐却毫不领情,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我心中窃喜。这陈少爷,其父乃朝中五品少卿,宋,孟两家也不过是朝中从五品侍郎。而那位冷傲的孟小姐之父乃有名的硬脖子孟介,据说当时上朝弹劾安国公时,被安国公部下威胁,朝堂之上不露一丝惧色,街头传闻当时一员武将下朝后拿剑架在他脖子上时,他连脖子也不弯一下,唔,果然是忠良之后啊。
我心里盘算,路家在清城好歹是与齐家齐名的大户,又是书香世家,我的待遇应该会比他们好很多吧,也许有五个丫鬟伺候?我心里窃喜,真是因获得福啊,本小姐终于熬出头啦。可是脸上依旧是静如湖水。
齐将军立于我的正前方,声音低沉得有些骇人:“抬头。”
我仰起脸,他锐利的眼睛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我被看的心里直起毛,垂了眼睛不敢看他。蓦的,他看见我怀里的琴:“你娘给你的?”
我点点头。他伸手将琴取过去,用力扯下那绸布,看着琴,念着:“长相守,莫相忘,”语齐悲切,渐渐又转为讥讽,“哼,无耻。”一边将琴往地上一扔。咚的一声,我忙趴到地上去救那琴,还好,琴没事。我心里忿忿不平:“齐将军不知和这琴有什么恩怨,要如此折腾我娘心爱之物。”
“竟然敢还嘴?好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他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彻儿,领她去浣洗间,做粗使下人。”
我浑身一抖,听到自己心中那如意算盘摔得粉碎,那算盘珠子落得到处都是,将心搅的极乱,我有没有听错啊,不是吧,我非但不能过上小姐的日子还得做下人,老天啊,你不会在和我开玩笑吧?!
满园依旧春色盈盈,小桥流水垂柳,如诗如画。我却再无意欣赏。不知走了多久,齐大公子突然在前面停了下来,我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没注意到他听了步子,啪的一声撞了上去。我思绪一下子飞了回来,下意识的摸摸自己那多灾多难的鼻子,抬了头看他。
他看了看我那被撞得发痛的鼻子,眼睛弯了起来,脸上还是那温润的笑:“路小姐没事吧?”
这么重的撞了一下没事才怪呢,不信你自己撞撞看?
我心里懊恼着,咧嘴捂着鼻子,可脸上依旧保持着大家闺秀风范:“不碍事,齐大公子。”
“这里便是浣纱间,以后就委屈路小姐了。还有”他潇洒的一展纸扇,“我单名一个彻字,以后叫我彻公子便可。”
我点点头,微笑着:“我叫陌桑。”
齐彻点点头,领我进了那座小院,院子里晾满了洗好的衣物,五彩缤纷,煞是热闹。一位五十开外的老妈子急急走过来,行了礼,道:“不知彻公子大驾光临,老奴失礼了。”老妈子身后站了五六个丫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齐彻,脸上还摆出了自认为最妩媚的笑容,我头皮发麻,瞥了瞥齐彻,果然长的太帅也是种罪过。
在我深悟这道理的时候,齐彻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依旧面露微笑着虚扶一把:“张妈请起,这位路小姐以后便在你这做事了。”
张妈打量了我一眼,谄媚的笑道:“公子放心,小的自会严加管教。”
我望着齐彻渐渐远去的背影,看着这偏僻的浣纱间,不知还能不能再遇见他。不禁愁上眉头,举头望天,一声叹息:老天啊,既然你让我寻着他,却又让他再次远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