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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庭院深深深几许(下) “二弟,那 ...

  •   “城南路家三小姐是吧,居然敢顶撞老爷,”张妈一脸鄙夷,“来到这你就只是个丫鬟了,而且齐府是什么地方你也知道,要出去做回大小姐,想都别想。”

      我嘴角微扬,可笑,我今生本便不是千金小姐的命。

      那张妈见我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一下子怒火疾烧,大叫着:“初晴,把这个丫头带下去好生教着,有老娘在,你不会有好日子过!”

      那个叫初晴的走过来,我迅速的打量了她一眼,身材瘦弱,面无四两肉,两眼微圆,鼻尖唇薄。真是可惜了初晴这么温暖的名字。

      初晴诺了一声,冷冷的对着我说:“跟我来。”

      绕过一排排的晾衣架,她带我到了一座低矮的屋子前停下,推开门,指指右边的铺位,“你就和初画同一室吧。”我走进这狭窄的小屋子,一股陈年霉味扑鼻而来,一桌两板凳,床上仅薄衾一条,再无其他物什。我一直以为秋霜斋简陋清冷,想不到这里竟更加清寒。也罢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我走进去,将那琴和包袱轻轻放于床上。正欲理理混乱的思路,被她干巴巴的声音打断了:“陌桑,干活去。”

      陌桑?我微微一愣,除了娘亲和宋思明,还没有人这么直呼我的名字的,虽是个不得宠的小姐,可家里的下人还懂得尊卑,唤我三小姐的。

      那初晴见我面露愕色,讥讽道:“还真当自己是个小姐呢。”

      我撇撇嘴,好汉不吃眼前亏。小跑着跟上这个干瘦的背影。想不到这人看着如此瘦弱,走起路来倒是如风一般,不会是有轻功吧?

      小跑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我额上已微微沁出汗来。左拐右转的终于在一条小溪前面停了下来。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顺着水流望去,远处有青山隐隐若现,看来是山泉成溪无疑。安国公不愧是本朝第一大红人啊,府内竟有青山做屏,小溪流淌,宛若小桃源。

      我正感慨着,这初晴又很不和时宜的打断了我的雅兴:“今天洗了这些方可回房休息,还有,你今天顶撞了张妈,断食一天。”我看着对在堆在溪边的两大桶衣裳,看着那夕阳已落入林中,不禁头皮发麻:这么多衣服,怕是要洗到半夜了。

      我轻叹一声,落架的凤凰果然不如鸡啊。懒得再去看初晴那张讨人嫌的脸。我挽起袖子,蹲在青石板上,背对着她。果然,马上就听到她远去的脚步声。

      我用手试探了一下那溪水,指尖刚碰到就立马缩了回来。好冷,着阳春三月,想来山上积雪开融,这水的温度自然冰冷了。我拿起一件脏衣服,一咬牙,伸进水里。

      暮色愈来愈重,溪面上笼起了层雾。溪边的浣纱女越来越少,等到最后一个端起木盆走的时候,我只洗了一半。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才发现手已冻得和胡萝卜差不多了,我跪坐在地上。一轮满月低低的挂在柳梢上,凉凉的月光洒了一地。齐彻在干嘛呢,亏着那碗孟婆汤,他应该把前世忘的一干二净了吧。

      一阵冷风吹来,我不禁发了个寒战,思绪也回到了眼前。那盆脏衣服赫然提醒我,我今天的活还没干完。我极不情愿的拿起一件继续洗,这时,肚子很不是时候的叫了起来,看来它还没有意识到我的窘境。我嘟着嘴安慰道:“你暂时受点委屈啊,等咱发达了,我让你吃个够。”

      等我将所有的衣服都洗好,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肚子已经没有力气向我抱怨了,我放下袖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想着好歹自己还可以睡个好觉,心情就一下子好了许多,整个人也精神起来了。

      我抱了衣服站在岔路口,终于意识到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我不认得回去的路!

      我沿着来时那条小路往回走,不一会儿便眼花缭乱了。齐家那迷宫般的布局我在白天已经领教了两回了。我回忆了很久,都没想出初晴是带我从哪条道上过来的,便很识时务的放弃了回去的念头。

      我环顾四周,竟没见着房子的踪影,远远的只看见一间四面透风的小亭子。好吧,虽说四面透风,但好歹头上也有片瓦了。我悻悻的抱着手臂往亭子里走。靠着跟柱子抱膝坐下。

      刚才浓浓的睡意此刻荡然无存。冷风吹的我只打寒战。我身上那身漂亮的纱衣一点也不抵寒,我整个人缩成一团。

      不知何时,有人轻轻的推我:“路小姐,醒醒。”

      我困极了,含糊不清的抱怨着:“好困啊,别吵。。。。。。”

      恍惚间,有只温暖的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又被抱起。迷迷糊糊的,意识渐渐没了。

      我醒了过来,半睁着眼,粗粗的瞄见雅致的房间,一股兰香悠悠的弥漫着,再看一眼窗外,夜色茫茫,看来还早着呢,再睡一会吧。我打着哈欠这要闭了眼继续睡,突然脑子清晰起来。我不是应该在齐家的下人房里裹着薄衾睡在冷硬的的木板床上吗,怎会在这高床软枕上。

      我弹了起来,额上一块湿布闷声落地。

      “姑娘可好些了?”门口传来软软的话语,接着便看见一个清秀的姑娘轻移莲步,至床前,一边用手按上我的额头。

      脑袋已经清醒了大半,猜是她救了我,便微躬身子,谢道:“谢姑娘相助。”

      那姑娘忙扶起我:“不敢当,是我家公子救了你。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唤我初识。”

      我点点头,一边起身下床,一边说:“我叫陌桑。”

      “陌桑,可还觉得头晕犯困?”她笑着问,“你着风寒躺了快一天了,若是没好净,就别急着回去了。我家公子已支会浣纱间的张妈了。”

      “哦,”看来你家公子直到我不少底细呢,“不知你家公子在何处,若是方便,陌桑想去谢过公子。”

      初识笑笑,给我披上见大氅:“公子正在园中呢。”

      依旧夜凉如水,这件大氅穿的正是时候。我用大氅紧紧地裹了裹身子,跨出屋子。

      屋外的小院玲珑雅致,树影婆娑,花姿妙曼,假山奇趣。月光依旧如昨夜般明亮,将一切笼罩在柔美中。院子中间的石桌前,一个高大的身影,着玄色长袍,扶手站着,那身影有几分熟悉,我走到他的侧面,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脸来,温润的对我笑笑,目光中满是柔和:“你来啦。”

      我低下身,福了福:“谢彻公子相救。”

      “陌桑不必多礼,我不过是恰巧路过那罢了。”

      我嘴角微扬,与其说恰巧,我更相信是冥冥中的注定。

      “陌桑昨夜为何露宿在溪边?”他温润的笑忽而变成大笑,“哦,莫不是又不认得回去的路了?”

      我一恼,此生最恨别人笑我辨不着东南西北了,刚才对他的感激之情顷刻间荡然无存,我看那石桌上摆着一把琴,一壶酒,果然好雅兴。

      走上前去,离他自然也近了些,隐隐的闻到一股幽兰香,和在那屋子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我细细的端详着那把琴,琴身光滑,木纹细密,想是百年桐木。我伸出右手,轻抚丝弦,音色温和古朴,如谦谦君子,轻叹道:果然好琴,琴音在娘亲那把琴之上。

      齐彻收起笑声,看着我:“陌桑可会弄琴?”

      我笑笑,看来这招注意注意力依旧有效:“陌桑不才。”

      “不知今日可否让在下见识一下姑娘的琴艺?”他诚恳的看着我。

      “那陌桑便献丑了,抚琴一曲当作是答谢彻公子搭救之恩,公子见笑了。”我端坐琴前,理理衣袖,心已如水。闭目细思,信手抚琴,《阳关三叠》缓缓奏起。

      清和节当春。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霜夜与霜晨。遄行,遄行,长途越度关津,惆怅役此身。历苦辛,历苦辛,历历苦辛宜自珍,宜自珍。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依依顾恋不忍离,泪滴沾巾,无复相辅仁。感怀,感怀,思君十二时辰,参商各一垠。谁相因?谁相因?谁可相因日驰神,日驰神。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芳草遍如茵,旨酒,旨酒,未饮心已先醇。载驰骃,载驰骃,何日言旋轩辚,能酌几多巡?千巡有尽,寸衷难泯,无穷的伤感。楚天湘水隔远滨,期早托鸿鳞。尺素申,尺素申,尺素频申如相亲,如相亲。

      噫!从今一别,两地相思,入梦频,闻雁来宾(1)

      历苦辛,历苦辛,历历苦辛今世再会;
      忆往昔,忆往昔,亿忆往昔可曾入梦?

      缓缓的,有冷清的笛声相和,如泣如诉,低至耳畔。那孤寂无奈,满是依依,不舍思念之人。

      段衍,你还记不记得,你曾许诺要和如蓝丝竹和奏,直到白发苍苍?段衍,今生你还愿与我同奏一曲,是否愿意原谅如蓝。

      曲罢音犹在。我抬起眼,向齐彻望去,什么,他手上没有笛子,我四顾再无他人,满眼疑惑的望着他:谁在弄笛。

      他轻摇纸扇,似乎还沉浸在那曲中:“姑娘好琴艺。”

      我谦逊的颔首,思度着,这齐家门客无数,当然不乏能人,许是谁一时兴起。看来我是妄自多情了。院外脚步杂乱,并着初识的声音:“恒公子,请容奴婢先去通传一声,哎,恒公子……”

      我和齐彻齐刷刷的向院门望去,一个清瘦的少年冲进来,一身月白衣裳更衬得飘逸,那眉眼间有六七成与齐彻相像,只是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暖意,冷冷的。他停了下来,见到齐彻,躬了躬身:“大哥。”

      果然是兄弟二人。他立马走到我跟前,盯着我,锐利眼光将我死死盯住,又有一丝疑惑:“刚才可是你在抚琴?”

      我点点头,瞥见了他手上的白玉笛。

      他的眼光刹那间变得黯淡:“我还以为离离回来了。”

      “二弟,那么久了,你也该放下了。”齐彻走到他身边。

      “大哥,打搅了。二弟先行告辞。”他将目光收回,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冷漠,断然转身离去。初识忙随其走出院外。院子内又恢复了平静。

      “二弟唐突,让路姑娘见笑了。”齐彻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略带一丝歉意。

      夜很静,我听得见彼此的呼吸。“不早了,陌桑该回浣纱间了。谢公子。”我站起身。

      “那么晚了,路姑娘还是再住一宿吧,明天我让初识送你回去。”他把玩着扇子,“在说了,那么晚了,浣纱间的门也关了。”

      我想着他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便福了福:“天凉露重,齐公子也早些回去吧。”

      齐彻点点头,浅笑,倒了杯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庭院深深深几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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