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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试夺魁心如愿 第二日, ...

  •   第二日,我到了学堂时,便觉得颇有些不对劲。所有人都穿的很漂亮,我那两位孔雀姐姐更是花枝招展,连平时大大咧咧的大夯竟也穿了身藏青长袍,头发整整齐齐的用跟布条系着,只是太装腔作势了,反倒怪怪的,那个脏脏的鼻涕虫,很斯文的用了方手绢揩鼻子,陈老妈子的女儿秀秀穿了过年新做的裙子,头上还插了发簪,一副娇滴滴的小姐样子,若是生人进来,没准认为是一帮少爷小姐。我东看西看,越觉得不明白,今日既非节日,又非家里主子生辰,一定有古怪。

      先生看人都齐了,便起身,很是庄严的说:“去文涛苑。”

      一语惊醒梦中人,今天是三年一次的试才日。路家主上为了识人用人,每三年便举行个试才大会,挑选可造之材,琢之磨之,为陆家所用。而夺魁者,可得到财物的奖赏,而假如此人身为奴仆的,则除其卖身契,升为路家文生。就因着这一点,我常佩服路家先人目光之长远,用人之不拘一格。也难怪我爹那么不务正业,可路家的威望依旧。

      不过,为了这个试才大会穿成这样,未免也还是太夸张了点吧?!

      文涛苑里已备好了桌案。我们整整齐齐的等着重要人物的登场。循着沉重的木轮滚动声,隔着十数年的光阴,我再次看见了自己的生身之父,那张陌生的脸上依旧挂着冰霜。我的整个童年过的倒还是快乐,只是想起他时,心里便一阵抽搐,都说慈父爱幺女,是什么原因让他不正眼看自己最小的女儿一眼?是什么原因让他忍心让我们母女俩在秋霜斋如残叶般苟活?我一直想要个答案,但不敢问娘亲要,我情愿让自己心里永远有个结,也不愿提醒她这个事实。

      待族里长辈及路家门客坐好后,我们也被引致座中,这试才共试四个内容,文采,韬略,音律,画功。路家世代书香,出了不少文臣,韬略便自然而然的偏向与治国之道。而音律画功则能体现一个人心灵。

      然而当卷子发到手上时,几乎每个人都被震了一下,卷子上共两题,第一道考的竟是兵法,默出三十六计。大家被弄得哭笑不得,着周先生虽是满腹经纶,可应着家里数百年来的教条,品日历教的都是孔孟之道,诗词歌赋,对于兵法这种战场上的东西却提也不提。这可苦了小秀才赵良,看他那两个又黑又大的熊猫眼就知道他为了这场考试熬夜看了不少子曰是矣了。而那个穿的堂堂正正的大夯也露出了真面目,又是抓头又是挠耳的,可是见他头皮快抓破了也没下笔。而我虽然在课堂上日日见周公,可偏偏上世家里乃是经商,俗话说商场如战场,便从小熟读兵书,加上宋明彦也爱看这些,每每聊天,聊着聊着就谈到了兵法。我心里窃喜,觉得自己今天运气好的没话说了,刷刷刷的飞快背出。

      第二题更是奇特,问: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何日竭?原来是墨子的不竭之说,一尺之棰,虽日取其半,日渐减少,可总归没有取尽的时候,所以墨子说万世不竭。我得意的吹干墨迹,等着收卷,大夯仍在抓头,那秀秀急得脸都涨红了,拿着笔的小手不停的抖。我再看了看两位孔雀,不愧是大我几岁又是大家闺秀,虽皱着眉头却相当沉稳,不露一丝焦急。

      待卷子收完,我们便马上进入下一轮,比琴。说句实话,这园中琴学的好的要数两位孔雀和人称小乐手的罗呈莫属。不过孔雀们毕竟是小姐,所从的琴师较好,便自然略胜一筹。斯琴选了首流水,她果然对的起自己的名字,行云流水,流畅舒缓,一点没有矫揉造作的痕迹,而斯棋也不落后,选了汉宫秋月,悲悲戚戚,倒是挺适合小姐弹。

      轮到我了,我一看各位门客及族长,严肃的很,自然不只是来听听悲戚之声的,想了想,挑了首大义凌然的广陵散。

      为予试弹广陵散,鬼物悲哀晋方乱。
      乃知圣人情虑深,将治四海先治琴。
      兴亡哀乐不我遁,坐中可见天下心。

      我双目微阖,幻想着曲中的场景,指随琴动,音随指挑。或缓或急,或低沉或高昂。一曲终了,我抬起眼皮,轻轻抚琴。果然见众人面露讶色,而路家最大的门客周先则手抚长须,意味深长的笑着。

      我理了理袖子,起身恭恭敬敬的福了福,站到一旁,我听到背后传来窃窃私语,“她娘可是有名的歌妓。”“啧啧,怪不得从而没去过琴房学琴还弹得那么好,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会打洞啊。”

      我咬紧了嘴唇,若不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若不是要为我娘留些面子,我早就冲上去揍他们一顿了。

      第三轮是比画功。我的画的确很弱。自从那次和授业女师闹翻后,我便没再正正经经的学过丹青。我娘亲虽精于琴艺,然而在作画方面还是弱了点,平日里宋思明倒是会教我点丹青,可毕竟没好好学,画的东西马马虎虎的。

      两位孔雀已落座,挑衅的对我笑着,笑的我手心开始冒冷汗。据传斯琴的牡丹,斯棋的秀兰画的十分了得,有几幅还被裱了挂在前厅。而她们的拥护者也很是信心十足,那大夯居然还用一枚小石子掷我的后脑勺,我条件放射的转过身,怒视肇事者时,他竟毫无悔意:“下作的歌妓的女儿,你一辈子也别想赢,胜者不是大小姐便是二小姐。”

      我使劲睁大眼睛,不让委屈的泪水流出来。眼里积蓄的泪水越来越多,我的世界开始模糊了。娘亲清瘦的身子淹没在长房众多家眷后边,就像秋霜斋里满地的落叶,无依无靠,随风乱舞。我感觉周身冰冰冷冷的,我在自己家里生活,却苟活的不如个下人,我看着我那些所谓的亲人,永远只对姐姐们笑,从不愿见我,原来,原来我一直就是多余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凭什么要让你们赢?我路陌桑不会那么快认输的,至少,要为娘亲争口气。

      孔雀已经开始作画,那姐妹俩胸有成竹的神情导倒有几分相似。我却还没打定主意画什么,我的手无意识的垂下去,突然碰到了腰间口袋里的硬物,呃,是冰糖。我嘴角微动,天助我也。

      我在纸上随意的挥毫,画出无数星星点点的野花,在浅草中开的肆无忌惮。我装作发愁的样子,咬着毛笔尖,将笔尖在设上融化了的冰糖上蹭蹭,轻轻落笔,为每朵花添上花蕊。随后,在留白处端端正正的用小楷题字:蝶恋花。

      几位长者走下来,开始评画。斯琴的牡丹果然栩栩如生,国色天香,斯棋的秀兰则清丽脱俗,雅致动人,几位长者大赞她们聪慧。到了我面前,众人一看,竟是野花图,不禁皱眉。世人都好名花贵草,其他人画的不外乎梅兰松菊,牡丹芍药芙蓉。而这野花,实在是不入流了点。那周先抚着长须问道:“敢问三小姐,你作的乃是蝶恋花,为何只见花不见蝶?”

      我笑笑:“蝶自会来。”

      果然,冰糖的甜味将紫藤画架上纷纷扰扰的粉蝶吸引过来了,轻轻停在花蕊上。众人皆惊。那周先也怔了下,不过随后即朗朗大笑:“三小姐果然聪慧过人。”不愧是门客之首,我的小把戏八成是被看穿了。

      第四轮比谋略。每人的案上摆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白瓷砚,周先走到我们前面:“假设你们面前的是昂贵的羊脂玉砚台,天下仅此两枚,可是,我想让他们变得更珍贵,我该怎么做?”

      “小女以为,请名家在上面刻字便可相得益彰。”斯琴最先回答。

      “姐姐说的是,不过我想假如将这个进贡给皇家,天子威严,自然身价暴涨。”斯棋不甘落后。

      “要么做个金盒藏着。”大夯挠挠头。

      “三小姐有什么想法?”周先满怀期待的看着我。

      我笑笑,捡起一块白瓷砚,毫不怜惜的扔到地上,举座皆惊。周先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这样,天下的羊脂玉砚台只剩下一方了,有什么比唯一更珍贵呢?”我淡然笑着。

      周先满意的点点头,旋即恢复了那气定神闲的样子,抚须对众人说:“今日之魁,各位心里应当有数了吧。”

      众人诺诺。周先对高高坐在上方的父亲说:“公子,今日之魁便是三小姐了。”

      父亲笑着打量着我,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笑意盈盈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哦?居然是你。”呷了口茶,“你想要什么?”

      呃?这我倒没想好,今日本就是无准备之战,刚才有一心扑在应试上,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知怎么的嘴里吐出一句话:“请父亲允许我可随意出入府上。”

      父亲嘴里那口茶还没咽下去,噗的吐了出来,其他人也怔怔的看着我,今天的冷门暴的已经够多了。我的头皮开始发麻。手不安的搓着衣角。

      “你真的只是想出入不受限制?”父亲不相信,别人向他索要的,不是名,便是利。

      我点点头。“既然如此,好吧,我答应你。只是不可反悔。”

      我一开心,忙跪下来感恩戴德的谢过父亲,突然忘记了他这十几年来对我们的冷漠。

      我难掩一脸喜色的回到案前,照我估计,接下去便同走走过场一样再说一通勉励我们这些孩子继续努力,刻苦念书之类的话就结束了。可谁知父亲却重新冷了张脸,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宣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初试夺魁心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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