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樱雨碎无声》最忆，在何处

43、风吹雪尽芳菲消 “嫂嫂切莫

　　“嫂嫂切莫听人信口雌黄，陌桑和明哥哥只是一同长大的兄妹而已。”我打断茜斓的话，

　　“不是信口雌黄，你知道我这个孩子怎么得来的吗？”茜斓甩开我的手，温婉的笑脸突而变得狰狞，“初七那天，明彦送你走以后，心情没来由的差，只是一个劲的喝酒。他抱着我，说，‘桑儿，你别走，你别走。’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他没有叫过我一声夫人或者茜斓，一个晚上，他的嘴里都只有你。你知道，当时我又多恨你吗？”

　　“更可笑的是，第二天一早，他醒来后对我说对不起，荒唐！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可是我还是爱着他，贪恋他，只要在他旁边，听他说话，看他写字，看着他吃饭，就很满足。我明明知道，姨妈让我嫁进路家，只是为了路卫两家在官场上相互扶持来钳制齐家的势头，我也知道，明彦为何在百般拒绝以后突然答应娶我，因为姨妈答应他，只要他娶了我，她就想办法让你回路家，不再在齐家当个下人。”

　　我紧紧的握住拳头，宋明彦啊宋明彦，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嫂嫂你莫多想，我和宋明彦只是兄妹，以后，都是。”

　　“妹妹，孩子四个月大了。”过了许久，她脸上的怒色淡去，静静的笑着，脸上有初为人母的喜悦，手轻轻搭在肚子上，“我常常像这样将手放在肚子上，想，这是明彦的孩子呢，是男孩还是女孩呢，他会长的像谁多一点？”

　　“嫂嫂真是心急，等孩子生下来了，不就可以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了吗？”我见她心静下来，不免松了口气。

　　“我也想呢，想看着他乖乖的长大，可是大夫说，我自娘胎里带出的热风症根本不可以怀孕，若是执意要生，也会像我的娘亲一样，一命换一命。”

　　“嫂嫂莫乱说，您肚子里的是路家的长孙，明哥哥必定会找来最好的大夫稳婆替您接生的，绝不会有意外。嫂嫂只需静养即可。“

　　“妹妹不必为我担忧，其实，我心里早就有数了。在刚怀上时，大夫已经为我弄好了堕胎药，说若是调养的好，以后倒是可以怀一个，只是，我舍不得这个孩子，这是我和明彦的骨血。而且，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呢，”她的眼睛黯淡下去，她拉着我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我有件事想劳烦妹妹。”

　　“嫂嫂，外面寒凉，还是快回房歇着吧。”我急忙将手抽回，“我也得回齐家了。”

　　“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妹妹可否帮我抚育我的孩子。”茜斓紧紧的箍住我的手，“你嫁给明彦好不好？”

　　“你疯了！”我挣脱她的手，“我说过了我们是兄妹。”

　　“不，我看得出来，明彦只喜欢你一个人，他不会再娶别人了，而且，昨晚你们一起消失，我心里很有数了。我不想我的孩子从小没娘疼，你就当是帮我，好不好？”

　　“外面风大，还不快扶夫人回去休息。”我转身大声叫茜斓的丫鬟，“嫂嫂，我也该走了，这种事我是不会答应的，您多保重。”

　　我像只落水狗一样跑出了路家，狼狈的不敢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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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日，我拿着齐威的虎符宣布他的安排时。我看见大夫人嘴角一丝得意的笑，齐恒及他的门客都黑了一张脸，很是不甘心。我没说齐威恢复我自由身的事，我要在这等齐彻回来。

　　天色暗了下来，地上的积雪还没有化尽，又开始下起雪。我不想那么早回到落樱居，便刻意饶了远路。一切都太突然了，我看着身上似雪的白衣，恍然如梦。雪水透过布鞋渗进来，冷冰冰的。

　　“看，那么是飞上枝头的路家小姐么？”对面有人挡住我的去路。我抬头，初燕和几个浣纱间的丫头正端着木盆站在面前。

　　“陌桑姐姐。”初云乖巧的叫了一声。

　　“住嘴，不懂事的丫头。路家小姐的名讳是你随便可以叫的吗？她现在可是受着齐家两位公子的宠爱呢。”初燕端着木盆走近我，“可惜啊，彻公子对你一片痴心，若是他知道你水性杨花，跟恒公子还有一腿，不知道会怎样呢。”

　　“我今天没心情跟各位姐妹叙旧。陌桑先行一步。”我冷冷的抛下一句话，抬腿想走。不料初燕挡在我面前，“大夫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不管怎么样，你只是齐家的一个丫鬟，根本配不上彻公子，你好自为之。”

　　“哦？是大夫人说的？“我嘲讽的笑笑，她拆桥拆的还真是迅速，”说完了？那我可以走了吧？”

　　“不过，我说陌桑，”初燕依旧挡在我的前面，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你看我们姐妹辛苦的份上，不如教教我们你的媚术吧，以后我们也可以寻得个好人家嫁了。”话刚说完，后面几个浣纱女都笑了起来，初云年纪小，脸上羞得红红的。

　　“谁让你们在这嚼舌头的？”假山后面突然传来女子的呵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一抹浅红从假山后面走出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响。初燕一行人忙行礼：“凝夫人。”

　　“大夫人不是有教训过，园子里最忌讳嚼舌根吗？怎么，一个个全忘了？”秋凝一脸怒色。

　　初燕忙跪下：“凝夫人，奴婢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凝夫人就饶了奴婢这次吧。”

　　“还不快走，下次再让我看见，我定不饶。”

　　初燕一行人忙谢恩，挪着快步走了。走过我身边时，她还不忘瞪我一眼。秋凝将我扶起，柔柔的笑着：“快起来吧，她们走了。”

　　“还好巧遇凝夫人，多谢夫人解围。”

　　“陌桑，齐威真的走了？”秋凝拉着我在假山边一块石头上坐下。

　　我点点头。伸手去接雪花，白色的雪花在我们之间落下，她清秀的脸庞在朦胧中更有几分娇弱，若不是我娘亲和齐威的误会，也许她会嫁户好人家。

　　“我隐隐约约也听到了一些。我本来以为他只是个好色之徒，想不到他却如此痴情。人生有此佳偶，无憾。”

　　“可是世事无常，不是吗？假如没有那件事，我娘就不会在路家郁郁一辈子，假如没有那件事，也许，齐府就不会有十几位不得宠的夫人了。终归是造化弄人。”雪水迅速得将掌心的温度吸去，寒冷钻进心里。假如造化不弄人，也许如蓝和段衍会是一对神仙眷侣，假如造化不弄人，也许，段衍就不会死在我手里。假如造化不弄人，也许，我就不会认识齐恒，和他有个那么荒唐的交易。

　　“其实，我和你今日不是巧遇。我是来找你的。”秋凝迅速看了下四周，见没人才继续说，“听说陌桑有蓝田玉符，我可否借用？”

　　“你要出府？”

　　“对，明日一早。希望陌桑成全。”秋凝通的跪在我前面，雪花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化成细细的水珠，像是泪痕。

　　我忙扶起她：“是什么紧要的事，你慢慢说。”

　　“陌桑，我怕说了你会受连累。可不可以帮我一回？我只有这次机会了。”

　　“秋凝，对不起，恒公子说过蓝田玉符不得借于他人。”我不顾秋凝绝望的眼神，匆匆忙忙离去，一甩袖，蓝田玉符从手间滑落，她应该可以看得到。暗宫及苏家的人也许就在旁边，若是让她们知道我将玉符借给她，必然她明日根本出不了府。

　　我漫无目的的踏雪而行，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去哪，只是机械的乱走，我穿得不多，加上湿透的鞋子，更加冷了。大雪将一切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轮廓，天色变暗了。我有些迷糊了，弦歌苑到底还有多远。

　　隐隐的，前面有点点光亮，如豆般大小，不像是烛火。我好奇地往前走去，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走近一点，才发现那里更像个山谷，中间是一汪温泉，冒着热气，氤氤氲氲，池边还站着个人。我的脚步声似乎并没有打搅到他，他专心致志的站着，手心朝天舒展，几只彩蝶绕着掌心飞舞。那星星点点的，竟是萤火虫。我有些愕然。这么冷的天气，彩蝶和流萤在银装素裹中起舞，委实奇妙。

　　我走进了一步，淡淡的杜若香在他的周围弥漫。我对着那颀长的身影行礼：“恒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