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冲突(十九) 同去同归 ...
-
天还未亮就有齐家弟子过去请了宋之升。
这次宋之升代表的是宋渊,和宋之恒、朝宁他们不走一路。
宋家和朝家明里暗里都已经各自为政,可朝家身为世家之首,宋家百年根基摆在那里,遮羞布还是要扯起来盖一盖。
朝宁未醒,宋之恒看着已经开始吵吵嚷嚷的院落,简单设下了禁制。
楚景珵被留在齐家,一早就过来见了宋之恒,两人站在院落的凉亭之中交谈。
“小宁王受伤了?”楚景珵只见宋之恒一人,不免觉得奇怪。
朝宁的情况目前只有闻人黛清晰的知道,宋之恒连在宋渊面前都从未提起过。
从前朝宁不常在朝家,有空来宋家看他也不过寥寥几日。宋之恒和楚景珵常年厮混在一处,有事无论好坏,都习惯性想跟楚景珵商量对策,可事关朝宁,再多的话到了嘴边,宋之恒也只是笑了笑,“他在调息,这次秘境之行危机四伏,无论是明枪还是暗箭,他都得去接。”
楚景珵了然,和宋之恒并肩而立,看着来来往往做最后准备的各家子弟,两人都默契地保持了安静,不留神时,天色已经慢慢透了白。
“之恒,我很抱歉。”楚景珵临了还是叹了一声,无奈道。
宋之恒没有看楚景珵。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弟子跑的太快太急,没注意脚下的石阶栽倒在地,立马被身边的同门围住嘲笑。他不气不恼,挠着光秃秃的脑门讪笑着起身,又和师兄们一起忙碌地跑了起来。他们一个个都身着阔绰的服饰,应该是钱家的子弟。
那小弟子笑的太纯太真,宋之恒不禁想起了梅家的小五。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宋之恒闯祸,楚景珵背锅,虽然这个锅无论怎么背,宋渊还是会英明地把账算回到宋之恒头上。可他每每都是积极认错,死不悔改。最后被宋渊暴揍一顿,宋之恒转脸儿就会满不在乎又龇牙咧嘴地跟楚景珵道歉。
事过之后,楚景珵也不劝他收敛。下一次他要做“出格”之事,楚景珵满脸不赞成可依旧会默然无声地相随。
那时候,宋之恒就常常会想,他和楚景珵,一人似“矛”,一人像“盾”,如果没有楚景珵在身后,大约他也不敢那样“胡作非为”。楚景珵不似梅尘瞻,真真如一泓温泉,古淡无波,他只是外表看着静,内心却藏着火。
他们之间,都懂彼此的处境,也都有彼此的牵绊。
“景珵,我们娘胎里就相识,一晃也都有二十年了。”宋之恒的语气有些微的感叹,“我未曾劝你于乱局之中置身事外,你又缘何要和我说抱歉?”
楚景珵默然,向一旁退了两步,又极淡地笑了一下,这几日来的愁和闷烟消云散,他一拍宋之恒的肩膀,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未曾留下。
无需多言,何须多言?他们几人相识想交,各自有各自的傲,各自有各自的执着。
宋之恒看着楚景珵离开的背影,慢慢笑了起来。
才送走了楚景珵,和宋之升留下来的宋家弟子交代了几句,任肖就来了。本以为他是来寒暄问候,没想竟是他父亲任玄让他来的。
“我父亲说,宋兄和小宁王俱是心思玲珑之人,这些天下来该听的听了,该看的看了,心中都有数。”任肖道,“可他还是想多一句嘴,除了朝宗主和南疆的几人,宋兄和小宁王还要小心齐家。”
任玄没有指名道姓,宋之恒莫名就笃定,任玄所指的齐家,并不是齐燕飞,而是齐英。他拱了拱手,慎重地点头,“多谢任宗主和任兄好意。”
任家和齐家是有私怨,如今任玄出言提醒,也许是发现了什么,亦或者只是单纯的戒备。可在这个时候,任玄没有让任肖疏远宋家,任肖和宋之恒相处如旧,就足够看出这父子俩的品性。
等任肖也走了,宋之恒回屋的时候,时辰虽早,天已经大亮,他手上拿了些吃的,朝宁果然已经醒了。
宋之恒进门就笑,“阿宁,你饿不饿?”
朝宁失笑,对于吃食他历来不上心,向来是有什么就吃什么,有时候独自在外遇上些什么事,一天也不过吃上一顿。而且到他这样的修为,也不时常觉得饿了。宋之恒和他不同,出门在外虽不挑剔,可如果有的选,他还是愿意吃的更精细些。
看他这眉眼里氤氲了满满的笑意,朝宁就知道他手里的东西,都是他爱吃的。
“还真有点饿了。”朝宁便道。
宋之恒献宝似的走近了朝宁,他还在束发,宋之恒就站在一旁小心地将油纸揭开,桂花的清甜一下子就弥散开来。
“这个桂花米糕是兄长给的,齐家边陲的镇子上也有宋家的铺子,他以前经过时偶然发现了这家,这回时间这样匆忙还惦记着遣人给我送了回来。”宋之恒眼神都亮着,“比糯米做的要好克化,你尝尝。”
朝宁抬头对宋之恒笑了一下,就着宋之恒递到嘴边的手咬了一口桂花米糕,点头道:“甜而不腻,是不错。”
宋之恒收回手,自己也咬了一口,知道朝宁其实不常吃甜食,让他尝了一口也就心满意足,伸手指了指外间的桌子,“还有粥和一些点心,等你吃完,我们再出发去秘境。已经陆续走了不少人,我们倒也不用赶秘境开启的第一波。”
朝宁站起身,也不说话,盯着宋之恒看了须臾。宋之恒被他看的心里嘀咕,正要问,朝宁忽然低头在他唇边啄了一口。
感受到了湿润的触感,宋之恒面上一痒,偏头要躲,朝宁适时抬手,抹掉了他唇角剩余的碎屑,“多大的人了,吃东西还吃一脸。不过,还是要多谢宋公子款待,这桂花糕的确挺甜的。”
宋之恒莫名其妙就红了脸,单手将朝宁往外间推,“你快去用膳。”
朝宁笑出声,就着宋之恒手上的力往外走,拉着他一起坐在了桌边。
宋之恒也不贪食,收起剩下的的桂花糕。朝宁将粥盛满,放在他的面前。宋之恒喝了两口,说道:“按照我兄长传来的讯息,秘境周围的禁制已经逐渐减弱,可等阵法完全回归本位,秘境自然开启,恐怕还要等到晚上。朝问天并不想等,已经带着他们提前过去。”
“这个时候人为开启倒也算合情理。”朝宁说道,“问题在于,朝问天为何还要费这个力?他这次的秘境之行显然是有所图,理当养精蓄锐才是。早半日,晚半日,到底会带来什么影响?”
宋之恒又将宋渊的传信从袖中取出递给朝宁,“恐怕这就是原因。”
朝宁将信展开,快速读完信上内容。宋渊这次清扫宋家,发现了不少底细不明之人。好在宋家家规严谨,想要渗透进本家,并不容易。宋渊不准备张扬,已经无声无息地处理了这些人。
信的末尾,四字极为显眼。
莽原生变。
朝宁笑了一声,信件在他掌中燃起的火焰里化为了灰烬。
“莽原生变,朝问天本该立刻带众家主前往,可他宁可选择了强开秘境,也不想错过这次秘境之行。”朝宁眸色逐渐凌厉,“看来这次秘境里的东西很吸引他。”
宋之恒微微皱起了眉,很多人都告诉他此行凶险,连宋远都真假掺半地当面劝过他和朝宁不要前往火窟秘境。如今他和朝宁都未动,朝问天非但不在意,还看似很迫切。如果目标不单单是朝宁,那能令朝问天如此牵肠挂肚的,恐怕只剩下蛊虫之事了。
“要是让朝问天如此称心如意地先探秘境,再赶往莽原,就是我们的不是了。”朝宁缓声说道。
宋之恒眨了眨眼,看着朝宁,笑道:“我爹也真是的,这么个消息,捂这么严实作甚。莽原生变可是大事,总不能我宋家独自担着,要让南疆,甚至是宋远都要一起操心才好。”
朝宁将最后一个海棠酥推到宋之恒跟前,眼里一片清明,“宋叔叔传信之时心里应该就已经有了计较,外头的事也不用我们来操心,我们只需要将这个消息带进秘境,就足够了。”
宋之恒明白朝宁的意思,海棠酥腻口了些,他就端过了朝宁的杯子喝了口凉茶冲冲味儿,“我们这次去可要直取秘境中心?”
朝宁想了想,摇头道:“火窟秘境和梅山的冰境不同,秘境中心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秘境之中一共有四个大阵,每个阵法又各成一个小秘境。只有破除其中三个阵法,取得独特的阵眼之匙,才能窥探到秘境的中心。”
火窟秘境和莽原不同,凶险程度的排名上不及莽原,可它的形成与构造集天时地利之和,极具天工之巧,非凡力所成,十年才会开启一次。其中灵石灵兽应有尽有,天材地宝也琳琅满目,可取不可贪,否则阵法千变万化,过分深入只会迷失其中。
而莽原终年开启,外围的阵法禁制是世家合力设下,为的是阻止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进入。鬼人最初就是在莽原发现,那块地对他们也是某种特殊的诅咒,莽原之中的鬼人无法离开莽原,他们终年无止尽的厮杀,死气和尸气弥漫,非修行之人身体可长期承受。
朝宁在十年前也进去过一次火窟秘境,还从秘境中给宋之恒带了不少罕见的炼器之材。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直到有宋家弟子过来传话说秘境已经被朝问天联合各家家主开启。
朝问天和齐燕飞先行进入,宋之升和其他家主等了一会儿,第二批才各自结伴进去。
宋之恒抬眸看向了朝宁,朝宁回以温柔的笑,对着宋之恒伸出手,笑道:“之恒,走吧。”
宋之恒盈盈笑了起来,门窗都掩着,屋里头光线昏暗,他的眼神却格外亮澄。
那年莽原,是朝宁先走,彼此一别就是三年。
后来梅山雪境,换成朝宁在外面等他回来。
这次宋之恒握住了朝宁的手,无论要面对的是什么,他都要和朝宁——同去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