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有月亮》乌云弦

40、黑天有月亮 有他在,她

　　孟云枝听着有些头疼,：“算了,还是别说我了,妈,你最近头疼还有经常犯吗？”

　　“没有,你抓的那个中药挺好用的,就是太苦了点。”

　　“那就好,有用就行。”

　　“嗯。”

　　姜清敏应了一声,想到点什么抬头看她：“我前面给你求的那个平安符最近有随身带吧？可不要弄丢了。”

　　孟云枝无奈的对着她笑：“带着呢,每天都放在包里。”

　　闻言,姜清敏还是有些不放心：“嗯,这段时间尽量出门都带着,我眼皮跳半个月了,心里总怕你出事。”

　　“放心吧,我随身带,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最好,你记得之前那个喜欢穿碎花裙的阿妹吗？她前几天出车祸,死了。”

　　听到后面两个字,孟云枝反应顿了一下,就听着她接着道：“医生抢救都没抢回来,现在这几天她爸妈正准备办丧事呢,哎,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个阿妹还是他们家独生,你说可不可怜？”

　　“嗯。”

　　她眼眸闪了几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半响,嗓音很轻地呢喃道：“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心里应该很难过吧？”

　　养大的女儿就这样说没就没了。

　　“是啊。”

　　姜清敏叹了口气,也对这件事情感到不忍,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谁家父母的心是铁打的呢？你看平时她妈妈对她多严格,又不近人情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每天以泪洗面。”

　　孟云枝偏头看着她,张了张唇：“妈,如果我哪天出了这样的事,你会不会很伤心？”

　　“想什么呢你？”姜清敏惊讶的看了她几秒,不满道：“快回去睡觉。”

　　“……噢。”

　　不出意料的回答,孟云枝就知道她不会说,只好起身：“那我回去睡觉了,你快点睡,别看书了。”

　　“嗯,别想这个如果了,没有如果。”

　　孟云枝弯唇笑了一下,朝着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关上房间门后,孟云枝走到书桌前坐了几秒,突然站起身来把窗帘拉开了。

　　上一次,盛桥清就是在这里等的她吧？表白也是。

　　想到这里,她低了低头,把脖子上戴着的项链取了下来,放到手心里看。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盛桥清仍然知道她的喜好,连这次送的项链都送的那么对她胃口。

　　之前两人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他可是只送了一个情侣款的晴天娃娃,什么都不懂,现在好了,不仅会主动送项链还会送花了。

　　孟云枝嘴角不自觉牵起,又慢慢扯直。

　　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什么都不告诉她,甚至还自作主张的不想让她和自己一起承担事情,还觉得这是在替她思考的角度,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要共同承担共同付出吗？

　　他倒好,又想自己一个人抗了。

　　这个毛病,还是跟以前的一样,得改。

　　她握着项链心里叹了口气,脑海里刚刚姜清敏说话的声音一闪而过——

　　“你记得之前那个喜欢穿碎花裙的阿妹吗？她前几天出车祸,死了。”

　　出车祸。

　　死了。

　　孟云枝把项链放回桌上,忍不住想自己当时车祸的时候,盛桥清是什么感受？

　　应该也很难过很心痛吧。

　　他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呢？

　　她这样想着,两个人今晚的对话倏地又浮现出来,他那句我不需要你承担让人印象深刻,属实让人气的慌。

　　但是……

　　她出车祸的那一刻,是真的很想再抱一抱盛桥清,想和他再多说一些话,再无聊的冷笑话也行。

　　她死了之后,他一个人怎么能好好照顾自己呢？

　　孟云枝下定决心的抿了抿唇,准备拿起手机跟他摊牌时,点开对话框发现备注上头立马多了行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迟疑了几秒,开始打字：你在干吗？想和我说话又不敢吗？

　　可是当她打完了这十几个字时,蓦地又在思考自己这样算不算是服软,如果算的话,那盛桥清下次遇事情又不打算和她一起承担怎么办？
　　两个人又吵架吗？

　　孟云枝想了想,删除了这些字又重打：你就没有觉得我这几天有什么变化？

　　“……”
　　算了。

　　明天睡醒再说。

　　她果断按了删除,关上手机睡了。

　　然而另外一边,盛桥清视线也紧盯着屏幕里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没睡觉。

　　过了一会,备注里的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了,孟云枝的信息他等到现在也始终没有看见。

　　他拇指按了按锁屏,侧身准备关灯躺下时,目光扫了眼摆在床头旁的那个行李箱,眼眸微沉,看了几秒,又转头去把手机拿了过来,还是没有消息弹入。

　　夜里,盛桥清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上面的天花板,好半天才入睡过去。

　　孟云枝凌晨几次醒来,手都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去摸枕头旁边的手机,然而打开微信时,希望都落了空。

　　自从在奶茶店上班以来,她已经半个月没睡好觉了,难免做梦的时间都比平常多了些。

　　这一次她又做梦了,好像还是她车祸死后的情形,不过不同前面几次,这次她在梦里还看见了盛桥清,这个梦境大概是以他的视角。

　　“孟云枝”一直跟在他身边。

　　盛桥清先是去附近的超市随便逛了逛,逛了足足半个小时,但到最后什么东西也没买成,眼神还很空洞。

　　路过两人以前经常吃的一家米线店时,孟云枝也以为他会进去,谁知道他竟然没有,只在外面干站着,时间久了,连下雨了也不知道。

　　孟云枝站在旁边看着他,抬头看着阴霾的天气,手连忙的遮在他了的头顶：“怎么还站在这里？快进去避雨啊？不然你一会又感冒了。”

　　“……”

　　盛桥清站在门口纹丝不动,似乎听不见她说话一样。

　　孟云枝脸色有些焦急,就他这身子淋雨了又得难受好久,就在她东张西望时,那家店里的老板似乎收碗时在窗户那认出了他,拿着把墨绿色的伞出来了。

　　雨淋在盛桥清的身上,他却跟毫无知觉一般只麻木地盯着前方,跟丢了魂似的。

　　老板赶紧把伞给他撑开来,塞进他怀里面,不解道：“下这么大的雨小伙子站在这干嘛呀？你女朋友呢？”

　　盛桥清还是抿着唇不说话,握着伞柄一言不发。

　　眼看这雨是越下越大了,老板没敢多待,转身跑回店里面去了。

　　剩下盛桥清站在雨里,孤独的撑着伞。

　　孟云枝看着他的侧脸,心头一颤,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时,他却突然有了动作,转身继续往前走了起来。

　　街角红绿灯处,有一个许愿花店。

　　盛桥清收了伞,推开门走了进去,一道甜美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点点雨滴声：“欢迎光临。”

　　孟云枝从他身后跟着进去,看到了之前经常打趣他们的老板娘,她还是和之前一样穿着店里的围裙,面容小巧精致,画着嫣红的口红。

　　莎莎把花瓶放到桌上,抬头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嘴角弯着笑了：“是你啊？来接女朋友下班吗？”

　　“……”

　　无意之间的提起对在世的人来说,反而更刺痛人心 。

　　孟云枝忍不住去看盛桥清的脸,见他没什么波动的点了点头,跟往常一样,淡淡地开口说：“要一捧白桔梗,再加两支尤加利叶。”

　　“好,稍等啊。”

　　“嗯。”

　　盛桥清转身去看门外面下的雨,在莎莎没看见的地方,眼里闪过几丝悲痛和无助。

　　孟云枝想开口安慰他,伸出手要触碰他的肩膀,下一秒,她竟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就跟透明的水一样从他衣衫上穿过去了,根本触摸不到他。

　　她愣在原地。

　　直到莎莎把包好的花束递过来,横穿过她的身体,孟云枝才张了张唇,哑口无言的走到一旁去。

　　盛桥清拿出手机扫码,低声问面前的人：“还是36吗？”

　　“对。”莎莎看了看窗外,寒暄着说道：“下这么大雨还来接女朋友啊？现在像你这样的男朋友可真不多久了。”

　　“嗯。”

　　“你来我这买过好多次花了,我见过你女朋友,那个看着很白很瘦的美女,你女朋友真幸福。”

　　“……”

　　他沉默着付了款,没说话。

　　孟云枝倒是偏头去看了一眼莎莎,下意识想表达感谢,却意识到自己现在说的话别人根本听不到,但是她还是张嘴说了：“谢谢。”

　　但是有他在,她才算是幸福。

　　支付到账的声音响起,盛桥清转身要走,孟云枝也跟着同步。

　　他脚尖刚一转,又停在了原地,孟云枝现在虽然是透明之身,但还是害怕自己撞到他下意识的也往后跟着退了两步。

　　紧接着,听见盛桥清没来由地来了一句：“谢谢。”

　　莎莎没反应过来：“啊？”

　　“你刚刚夸我女朋友很白很美,谢谢。”盛桥清礼貌笑着说：“如果她在场的话,一定会不好意思的跟你说谢谢。”

　　“这样啊,没事没事。”莎莎被这人的反差感惹的笑了声,摆手道：“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嘛。”

　　他颔首的点了下头：“嗯,再见。”

　　“再见。”

　　走出花店时,孟云枝把手挡在头顶上,虽然这雨对她来说无关紧要,但还是下意识遮起了。

　　一抬头,看见盛桥清拿伞的姿势,又默默叹了口气：“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打伞不要往那么后,这个雨这么大,你前面很容易淋湿的。”

　　路过一家烤肉店时,孟云枝在门口闻了闻香味,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人：“这么香你居然也不过来闻闻？平常不是最喜欢吃这家的吗？”

　　“……”

　　“还有那个,我们每次逛到这里你不是都要拉着我去买火鸡肉枣那个牌子的零嘴吗,现在怎么又不去了？”

　　她跟着盛桥清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却忽然步伐停了下来,身后的孟云枝也连忙刹住脚,侧头问道：“怎么了？”

　　盛桥清拿着伞站在原地,刹那间,转身看了过来,对上孟云枝茫然的视线。

　　四目相对,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你能看见我了？”

　　“……”

　　回应她的是一阵飘过来的风,冷飕飕的。

　　盛桥清眼睛盯着前面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

　　孟云枝缓缓放下手,转过身去看,这才发现前面是她工作的地方。

　　那他突然停下来是为了看她？

　　还是因为在等她下班跑出来喊他的名字？

　　她回过头去,盛桥清已然还站在原地,目光恍惚了一瞬,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