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罅隙中的滞往不前》咲纪

4、chapter 4

　　从一周前颜佑霖在ＱＱ上消失，到几天前开始不断重复做的梦。苏杳越来越频繁地登陆ＱＱ，几分钟一间隔地查看颜佑霖永远也不会亮起来的头像。明知结果如此，苏杳仍旧不死心。是因为太想告诉对方一直困扰自己的梦境，想听听看他会怎样说，能不能给自己一些线索，是不是他也做过类似的梦，会不会因此而知道梦的结果。
　　“你无可救药了。”筱穗这么说。
　　可是，在我心底的某处总有那么一个声音，微弱却又执着地告诉我，这个梦一定暗示着什么，一定有着什么样的含义，一定不是你们认为的那么无聊与荒谬。

　　“苏苏，你这是怎么了？一上午了，都这么没精打采的。”
　　“是啊，怎么回事啊？一点都不像活力四射的你啊。”
　　上午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刚从操场做完课间操回来的苏杳，半点力气都没有的倒在了课桌上。略肿的眼睛，以及明显的黑眼圈，暗示着昨晚梦的质量。可是，呆滞的目光，不时流露出的那一丝伤痛，让筱穗和卓钰两人感觉到不仅仅是没休息好这样简单的原因。
　　“不会和祁季有关吧？”筱穗的声音变得严肃。
　　苏杳艰难地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啊？你说话啊，苏苏？”卓钰似乎松了一口气。
　　苏杳想了半天，终于决定还是说出来，尽管是那么地不愿再提起，“我梦到最后了。”
　　“诶？！”两人同时惊讶地叫出声，显然是早将这回事抛在了脑后。
　　看到两人的反应，苏杳什么都不想再说了，这个时候肚子突然疼得要命，苏杳直接摞下一句，“我去趟厕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知道吃什么吃坏了肚子，疼得厉害，明明是可以忍受的程度，苏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泪水会源源不断地划过脸庞，跌落在掌心。是无法控制，还是不想控制，是不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才会这么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发泄出来呢？
　　就像昨天晚上一样。

　　终于在无数次穿越黑暗的前行后看到光明，我安心地看着右前方的你，当对你的感受不再只是右手暖暖的温度时，当你在路灯的衬托下具象成我眼中的亮点时，此刻，我感到无比平静。不再是黑暗中无时无刻不担心着你的离去，不再是被无尽的漆黑包围时的孤立无助，我从视觉、触觉、听觉，乃至嗅觉，都感受到了在我身旁的那个实实在在的你。
　　后面的梦开始混乱，醒来之后，苦思冥想却也只是像台收不到信号的全屏雪花的电视机一样，太过混乱，无迹可寻。偶尔闪现出不完整的回忆画面，也只能让苏杳根据后面的发展，边回忆边想象的拼凑出整个故事。
　　我们是坐公交车到达的目的地吧，可是那么晚了，我忍住没有问你怎么还有公交这件事。整个车厢只有我、你和司机三个人，我们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户的位置，我挽着你的胳膊，头靠在你的肩膀上，随着你平稳的气息以及旅途的颠簸小幅度的起伏着。莫名的，对你一直有着父亲般的依赖，就像现在的你一样，让我感到如此可靠。
　　中途我们好像还去了学校门口那家拉面做的超级棒的小店，就像旅行前的准备一样，你对我说：“填饱了肚子，好上路。”平时能吃一大碗的我，因为迫切想要离开，只是心不在焉地吃了一点，你仿佛感觉不到我的焦躁，缓慢而优雅地吃完了自己那碗，整个过程当中都没有抬眼看一下对面急躁不堪却又不得不忍耐着的我。
　　之后，我们仍旧坐着之前那辆公交车。这之间衔接的如此紧密，又丝毫没有破绽，醒来后的我也不能够说明这其中的原因。旅途很漫长，漫长到我靠着你睡了一觉。睡着的自己很不安稳，紧紧地抓着你的手臂，以至醒来后看见你手臂上四道红红的痕迹而羞愧不已。
　　外面依旧是黑蒙蒙的一片，间或几米的路灯，灯光一下一下地扫过你的侧脸，离得近了，能够看清楚你脸上的绒毛，带着阳光的味道。这之后怎么也睡不着，我们便聊天。
　　“佑霖，我们要去哪儿？”
　　“离家最远的地方。”
　　“那什么时候能到呢？”
　　你摇摇头，“不知道”，接着又补上一句，“可能没有路的时候就到了吧。”
　　“恩，只要你在我身边多远也可以”，忐忑不安，“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傻丫头”，你揉了揉我的头发，“我怎么会扔下你不管呢？”
　　“那我们拉钩，骗人是小狗。”
　　你伸出小指勾了勾我举在你面前的手指，然后抽出胳膊从我的左侧搂住了我，“再睡一会吧，现在还到不了，一会我叫你。”
　　我靠在你的胸膛，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连同梦也变得漫长。梦中我们到达了终点，那有一条闪亮的河，尽管在晚上，我们还是能够感觉的它的波光粼粼。河岸边长满了草，我们躺在草地上，聊着童年我们的过往。草真的很清香，我忍不住用尽力气吸了一下，不料却打了个喷嚏，然后，我就醒了。
　　我发现自己真的是趴在草地上，几米处远的河流淙淙的声响也提醒着我不是梦境，可是我一直靠着的你却不见了。
　　是不见了。草地上只有我自己，黑漆漆的一片，我感觉不到任何生气。
　　只有我自己，而你真的不见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书包还在一旁，上面还留有你手掌的余温。我抱紧书包，却感受不到你在我身旁。
　　大概是十几秒或许是一分钟，没有你在，我对时间的流逝开始模糊，我终于确认了你的离去，尽管是那么不愿相信。你说好要带我离家出走，你说好要永远在我身边，你说好不扔下我。而此时此刻，这几句话被衬托的如此单薄。
　　我扯着嗓子对着眼前无尽的黑暗大喊着：
　　“佑霖，你在哪儿？
　　“你到底去哪儿了？
　　“为什么扔下我？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为什么？
　　“你回来好不好？
　　“你回来……”
　　内心无限扩大的恐惧感被啜泣声抑制在快要爆炸的胸腔里。双手捂住脸，哽咽到发不出声，空旷的草地上空留着之前那句“你回来”，很快又被“呜呜”声所代替，泪水肆意地顺着指缝流下。

　　我就这么哭着从睡梦中醒来。我坐起身，抚着胸口，哭得太过用力，以致现在还难以遏制的抽泣。枕头被泪水打湿了一半，还在向外涌出的泪水覆盖住了脸颊上之前快要干的痕迹。
　　原来是这样。
　　原来梦的结果是这样。
　　和三年前你离开时的感受一样。

　　持续半分钟的上课铃冲击着苏杳的耳膜，空洞的眼神在空中摸索不定，三年前不能被提及的伤痛，我一直将此事深埋于心，自我欺骗的快要忘却的存在，却以梦境的形式重新掘土而出。卷土而来的往事，被唤醒的神经末梢，梦得太过于真实，沦陷其中。
　　“这只是个梦，不要再想了。”苏杳对自己说。
　　“所以快点停下来吧，求你快停止吧……”苏杳抬手抹去还在源源不断流出的泪水。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如果说几分钟前苏杳还在挣扎于为何梦境带给自己如此大的伤痛，那么此刻在上课五分钟后，走进教室走向自己座位的苏杳，在看到最后一排的时候，是不是该用“震惊”来描述此时的心情。
　　最后一排。没有身着校服的，抬头看着自己的，微笑的幅度不断加深的，不就是颜佑霖么？
　　完全回不过神的苏杳，就那么呆呆地站在自己的课桌旁，直视着对方。很快班里的同学就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的情况，从窃窃私语发展到明目张胆地交头接耳，一直在滔滔不绝讲解正弦函数的数学老师也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不对劲的地方。
　　“苏杳，你先坐下，下课再说，快呀！”同桌的筱穗压低着声音提醒着苏杳。
　　可是苏杳眼里只有颜佑霖，外界的一切喧嚣全被阻隔在身外。
　　你一点点向上弯起的嘴角，只是让我感到不断地远离，梦中击垮了我一直在全力维持着的对你仅有的信任。我说这个梦不会是平白无故，我说这个梦不会是毫无理由，果然，你像上一次突然从我生命中消失一样，又突然闯入我的生活。你每一次的不辞而别，或是不告而来，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哪怕你有一次为我想过。
　　忍耐到极限的数学老师终于发飙：“咳咳，苏杳，现在是上课时间，还不快坐下！”
　　被数学老师尖锐的声音拉回现实的苏杳收回视线，像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回到自己的座位转身坐下。
　　隔绝在身后的是笑容僵在脸上的颜佑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