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罅隙中的滞往不前》咲纪

3、chapter 3

　　走廊的尽头左拐，昏黄的灯光总能将在楼梯口等待的你的身影放大几倍，不仅仅是大于原本几倍的体积，还有大于原本几倍的你特有的温暖。
　　你总是像才到不久一样的对我微笑着说：“走吧。”
　　右手再自然不过的接过我手中的书包，拉着我走进前方黑暗的一片。二楼到一楼的声控灯坏了好久，夜晚我视力不大好，你温暖的，仿佛源源不断向我输送暖意的手掌，让我感到平静与安心。
　　“佑霖”，我这样叫你，黑暗中我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你手掌稍稍用力，示意我说下去。
　　我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你真的要带我离家出走，不骗我？”
　　你沉默的瞬间，我害怕到不知所措。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转过头对我说。眼前漆黑一片，但我能感觉到你微笑的表情。

　　最近总是梦到这样的场景，苏杳诧异的同时又隐隐不安。梦中的自己和颜佑霖大约初一的光景，离家出走，却又不知去往何处，每一次的梦境一到这里就戛然而止，苏杳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梦里颜佑霖要带自己去哪里，回忆起那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也着实令苏杳头疼。
　　“都怪颜佑霖那小子，什么惊喜不惊喜的，让我最近净做这奇怪的梦”，苏杳嘟着嘴生气道，随即又泄了气，“到底是去哪里啊？”
　　听过了苏杳讲述，筱穗明显不在意道，“梦都是没有常理的，想这些干嘛，再说，你初一那会哪儿离家出走过？”
　　卓钰这一次也和筱穗站在了一边，“苏苏，你一定是太想知道‘惊喜’了才这样的，不要再去想了，就算你想出来去的是哪儿，也没什么意义吧？”
　　“哎呀，我是知道想出来也没什么用啦，但是，这个梦我梦见了不下三次，人总是有好奇心的吧，到底是去哪里啊？”
　　筱穗挽过卓钰，“走，咱俩去那边自由活动去，让她自己在这儿想去吧。”
　　“诶！你们未免太不够朋友了吧！”
　　“那怎样，反正我们又回答不出你的问题。”
　　苏杳怒视道：“你们两个狠心的家伙！走吧走吧，让我自己在这想吧！”
　　卓钰忙出来打圆场，“苏苏，不是我们不想帮你解决问题，关键是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七分钟都在听你说‘去哪里’，现在只剩三分钟了，准备活动还没做，一会儿怎么跑八百米啊？”
　　“什么？！八百米？谁说的一会儿要跑八百米？”苏杳眼睛都瞪圆了。
　　“刚刚老师说的啊，你没有听见？”
　　筱穗在一旁翻着白眼，“她一心都在梦境里，能听见什么啊。”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我八百米最差了，那个，我先去下卫生间。”说完苏杳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回过身，“你们赶紧活动啊。”随即一溜小跑。
　　筱穗和卓钰无奈地对视了一下，俯身系紧了鞋带。
　　“真是让人操不完的心呐。”
　　“先考虑好跑完八百米之后怎么把她弄回去吧。”

　　当筱穗和卓钰站在终点，等着远处上气不接下气，随时有可能昏倒的苏杳的时候，两人内心同时冒出“果不其然”的想法。
　　苏杳好不容易挪到了终点，筱穗上前一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自己，接着说了一句：“祝贺你再度保持了四分以外的成绩！”而此时的苏杳是连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卓钰递到自己嘴边的水，也只是机械地抿了几口。
　　在苏杳脑中占据了一整天的梦境此刻消失全无，毫无来由的，苏杳眼前出现了上一次跑完八百米的情景。
　　上一次自己这么疲惫不已、狼狈不堪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人。除了在一旁递水的卓钰，除了左手边不停给自己扇风的筱穗，还有一个人。
　　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时半眯着眼睛的自己，在看到奔向自己的祁季时，心跳是怎样的加剧。在感受到满头汗水的祁季关切的眼神时，自己是有多么幸福。祁季轻柔的搀扶着自己，像是怕弄碎了最心爱的东西一般，那样拿捏着分寸，那种异常珍惜的感觉，苏杳感受的真真切切。
　　祁季撕开手中巧克力的包装纸，递到苏杳嘴边，“来，张开嘴，吃点巧克力补充点能量。”
　　即便对巧克力有些腻的苏杳，也还是乖巧地张开了嘴。
　　“这样没问题吗？要不，我背你去教室吧？”虽然压低了声音，苏杳也能感受到不善言辞、略有羞赧的祁季是多么的害羞。压低声音产生的些许鼻音，让苏杳的心装的满满的。
　　虽然很想趴在祁季的肩膀上，但是苏杳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自己可不想这么招摇的穿过操场，这不明摆着要和教导主任作对么。
　　只好脸红红的摇了摇头，“没关系，马上就到教室了。”末了又加了一句包含着浓浓巧克力甜蜜的“谢谢你”。
　　回想起来，苏杳真庆幸当时在一旁的筱穗和卓钰两人没说什么让自己难堪，这些早已融化了当事人身心的你来我往的话语，作为抽不开身的旁观者该有多么的煎熬。
　　嘴角些许上扬，实在是无法克制住的愉快。随之而来的却是内心蔓延开来的酸酸麻麻的感觉。当物是人非的场景再一次上演，美好回忆所带来的只有怅然若失的无限落寞。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苏杳不止一次这样想过，在美好甜蜜的爱情回忆面前，苏杳太想停滞不前，这些美好温馨的瞬间，总能让自己的内心变得柔软，再柔软。可是祁季不仅仅让苏杳感受到了爱情的美丽，也给苏杳带来了太多不堪回首的争吵。事到如今，苏杳也彻底的明白性格迥异的两人，不是下定决心包容对方就一定可以白头到老，本来就锋芒相对的两人，在争议面前谁也不肯退让，即便是再小的分歧也会因此演变为难以逾越的横沟。

　　如果不是颜佑霖。

　　和祁季交往的第一天，颜佑霖从苏杳的生活中彻底蒸发。十四年来的陪伴、信任与依赖，在这一天，苏杳的整个世界崩塌。不停地拨打颜佑霖的手机，放学后和祁季一起去颜佑霖家等待，走遍了和颜佑霖常去的地方，怎样都找不到。苏杳开始害怕，害怕颜佑霖发生了什么事，从害怕到哽咽，再从哽咽到啜泣。祁季紧紧地搂着苏杳的肩膀，不断地小声安慰着。
　　哭到最后，两眼红肿的苏杳终于等来了颜佑霖的母亲，也就是宋阿姨。
　　宋阿姨看着满脸泪花的苏杳着实吓了一跳，一边擦着苏杳脸上的泪水一边关切地问道：“苏苏，你怎么在这儿啊？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没事，告诉阿姨。”说完，还怀疑地看了一旁的祁季两眼
　　“宋阿姨，佑霖呢？”苏杳急切地问道。
　　“佑霖？刚坐飞机走了呀，他没跟你说吗？”
　　“坐飞机走了？他要去哪儿？”苏杳眼神变得慌乱。
　　“他没告诉你啊。我说你们关系这么好，今天怎么没来送送他，回头阿姨帮你教训这个臭小子，替你出气”，埋怨完，又接着道，“佑霖这次是去日本留学，一个月前我就告诉他了，刚开始他还很坚决，说什么也不去，我就让他好好想想，这个月月底之前必须走，谁知昨天他就自己要求去了，而且拖一天都不行，也不知这孩子怎么就想通了，正好之前签证、护照什么的都办好了，这不，坐今天晚上的飞机刚走，你说说这孩子，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的。”
　　后面的话苏杳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连怎么出的颜佑霖家的门都不知道。整个脑袋被“日本”、“留学”这样的字眼充斥的快要炸掉。
　　喃喃自语着：“他去日本了，他去留学了，他一声不吭就走了，他竟然不告诉我，我这么担心他，可是他一点都不在乎，他走了，那我怎么办？”到最后完全转变为哭腔。
　　没有注意到祁季紧皱的眉头，没有看到祁季悲伤的表情。
　　祁季强忍着说道，“苏苏，别难过了，你还有我啊，我不会离开你的。”
　　“可是不一样啊，你是你，他是他。”
　　心脏骤然一紧，不想说出口，可是又很想知道，“你就那么喜欢他么？”
　　“恩，非常喜欢呀，可是又能怎么办，他不要我了。”
　　“那我呢？！”声音无法控制的变得严厉。
　　泪眼模糊的苏杳诧异地抬起头望向祁季，因为太过惊讶，嘴颤抖着无法合拢。
　　祁季看着被一语说穿的苏杳，悲伤地说着，“你也到家了，我先走了。”不留任何余地地转身离开。
　　苏杳望着祁季模糊不清的背影，清醒了过来，因为太过难过而无力喊出内心无数挽留的辩白。
　　我是喜欢他啊，是像亲生哥哥那样的喜欢啊，你怎么不明白呢？
　　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你走吧！你们都走吧！

　　苏杳瘫坐在地上，埋头大哭。

　　如果不是颜佑霖，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有以后接二连三的争吵呢？苏杳想到此，苦笑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