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语》月光照雨

3、夜访桃园 夜幕

　　夜幕渐渐降临，我沿着河岸不知跑了多久，不知不觉间又回到黄昏时与那个女孩儿交谈的地方，我看到一个身影，她还坐在那里没有走。

　　我跑过去气喘吁吁的问:“你怎么没回家？”

　　“我在等天黑。”

　　“等天黑干嘛？不回家的话，家里不会担心吗？”

　　“蝉是夜里才会出现的吧？”

　　原来这个女孩儿想看蝉，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你想看蝉？”

　　“想。”

　　“那得找树，它们晚上出来要爬到树上。”

　　“我知道哪里有树。”

　　她说完起身拉着我向黑夜中跑去，她跑的很快，夜风拂过她的白色裙摆，拂过她黑色的头发，也拂过我的心，她身后的我竟一时分不清方向。

　　我跟着她左转右转不知道走了多远，来到一道围墙外。那围墙用白砖砌成，并不算高。

　　“这是哪儿？”

　　“这里面有好多树。”

　　虽然墙并不算高，可她要怎么进去？

　　“怎么进去？”

　　“你蹲下，托我一下。”

　　“啊？你穿的可是裙子。”

　　“那怎么了？”

　　“没什么。”

　　嘴上这么说，可我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我两只手连成碗的形状，蹲了下来，让她的脚踩上来。她手扶着我的双肩，我慢慢站起身，对于一个女孩来说，她的体重算比较轻的。虽然我也没有托举过别的女孩儿，不知道她们的体重如何，可我就是有一种感觉，她像一片羽毛一样轻盈。

　　我能准确的感觉到我的脸红了，因为每次我脸红时，脸上都能感受到一种如同吃了很辣的辣椒的火辣感觉。

　　面前的白衣女孩近在咫尺，她的白色连衣裙和她黑色的长发轻扫着我的脸，淡淡的香气环绕在她身体的周围，也包围了我。

　　我有些恍惚，也许，她就是一片羽毛。

　　我将她托举到墙上，她双臂离开了我的肩膀，转向搭在墙的边缘。在她双手离开我肩膀的一刻，我忽然有些失落，那是种一瞬间的感觉，我竟希望她的双手不要离开我的肩。

　　她一只腿撇到墙上，歪着身子用两只手臂加一条腿的力将自己拉上墙头，我能看出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使整个身体翻上墙头。

　　当然，我在墙下用双手托举她的身体，借了一些我的力气给她。我不知道我的双手拖着她哪里，可能是胯骨？毕竟她穿的是裙子，我怕不小心会看到不该看到的，所以我是闭着眼睛把她托上去的。

　　她上去后我双手扒着墙壁边沿，双腿用力跳起，三两下蹿上了墙头，爬上这种高度的墙对我来说非常简单。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家住在一片平房的社区里。那时的我就经常爬上我家的屋顶，在屋顶上看夕阳西下。

　　那个时候我不懂为什么自己喜欢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一个快要落下去的橙黄色圆盘，那有什么意义我完全不懂，只觉得非常好看，看着看着就入了神。

　　小时候喜欢登房上瓦练就了一身飞檐走壁的好本事，当然，我不是飞贼，更不会去偷别人家院子里的东西，我只是单纯的喜欢夕阳和在墙壁上像风一样奔跑的感觉。

　　我们坐在墙头上看着围墙里，那竟是一片桃树林。林子很大，坐在墙头上竟也一眼望不到边。

　　我先翻下墙去，在墙下举起双臂想接住墙上的女孩儿。谁知她直接跳了下来，跳到了我怀里。我一时没有准备好，向后栽倒在地上，在我倒下去的瞬间我抱住了她，她迎面扑倒在我怀里。

　　我的后背砸到地上感到一阵疼痛，好在她并不重，而我又足够结实。

　　“你没事儿吧？”我看到她的脸埋在我的胸口，没有抬起来。

　　“我困了，我先睡一会儿。”她轻轻的说，似在梦呓。

　　困了？我差点没喊出来。这个女孩儿到底在想什么呢？上一秒做出那么危险的动作，下一秒却困得要睡着了。

　　我的胸口因为呼吸而起伏着，她的头也随着起伏。她就那样安静的趴在上面一动不动，左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右手放在嘴边。

　　我不敢动，怕惊醒她，又怕她滑下去，所以我将双臂做凌空环抱状环绕她身体四周，却没有碰到她，这样如果她睡着了滑下去的话就可以第一时间抱住她。

　　我就那样看着她，不时看看头上的月亮，双臂因为一直举着有些酸痛，微微颤动着，额头上渗出些许汗水。夜晚的风很轻柔，吹拂我滑落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看向我，睡眼惺忪的对我笑了，月光下，她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你醒了。”

　　“刚才忽然很困，我睡了多久？”

　　“我也不知道，我没看表。”

　　“那现在几点？”

　　“我看看。”说着我伸手去裤子口袋里摸我的手机，没有摸到，才想起吃饭时我把手机放在家里的书桌上。

　　“我没带手机，你带了吗？”

　　“我也没带。”

　　“那就没办法了。”

　　“算了，也不重要。”

　　“你这么晚不回家你家人不担心吗？”

　　“那你呢？”

　　“我，我和家里吵架了，跑了出来。”

　　“那他们不会担心你吗？”

　　“应该会吧。”

　　“那你回去吧。”

　　“你怎么办？”

　　“我没事。”

　　“天黑你一个人很危险。”

　　“我能有什么危险？”

　　我一时语塞，能有什么危险，我也没遇到过，没遇到过的事，如何乱说？

　　“反正女孩儿一个人夜里在外面很危险。”

　　“蝉，哪里有蝉？”她没有听我说话，在一棵桃树上寻找着蝉的踪迹。

　　这片桃林很大，现在似乎正是桃子成熟的时候，这里每棵桃树上都结满了硕大的桃子。

　　那些桃子粉粉的，圆鼓鼓的，与我在市场的水果摊上看到的桃子都不一样，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总之，它们非常漂亮，像一张张少女的脸蛋，白里透红。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这里种桃，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我喃喃的说。

　　“走，去转转。”女孩儿说完向桃林深处走去，我跟在她身后，我们悠闲地在桃林中漫步着。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下，我和她来到一个水潭边，水潭中的水是静止的，水面倒映着满天的繁星和那轮硕大的月亮。

　　一时间，我分不清潭中和头顶哪一个是真实的夜空，也许我们才是处在倒映中世界的人，而水面上的人正在他们的世界低头望着我们。

　　“咚！”

　　水面中泛起涟漪，向四周扩散。那是她向水中投石造成的，一刹那间水中的夜空像镜子一样破碎了。

　　过了一会儿，水面又归于平静，清晰而完整的倒映着夜空。

　　“咚！”

　　女孩儿又向水中投了一块石子，水面继而炸裂开来，一切又都变得破碎而模糊。

　　“破掉的镜子怎么能像水面一样复原？”

　　“应该不能吧。”

　　我说完这句话后，她慢慢蹲了下来，低着头俯视着水面。她的双臂环绕着自己，忽然间哭了起来。

　　她的声音很低，我有一种感觉，她是刻意把声音压低，她很努力的使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不要被发现。她想静静地、只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哭泣。

　　她蹲在那里，颤抖着，她似乎很痛苦，哭的很伤心，又很压抑。我开始想，也许我就不该在这里，如果我不在，她应该能哭的彻底一些，不用顾虑她的世界以外的人这双看着她的眼睛。

　　人们总是有两副面孔的，在别人面前一副，在自己的世界里又是另一副面孔。我们每天都戴着面具生活着，甚至在镜子前都看不到真实的自己，因为不敢面对，所以在镜中的自己面前也下意识的伪装着。我常想，如果所有人都可以参加奥斯卡，那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拿走那座小金人。

　　我不知她怎么了，是不是我说的话使她哭泣。我想道歉，又不知该为什么而道歉，我想安慰，又不知该以什么理由安慰。

　　“你没事吧？”踌躇许久，我还是开了口。

　　她显然不希望得到我的安慰，我看到黑暗中她用胳膊擦着脸上的泪，之后冷冷的对我说：“没事。”

　　我对眼前的女孩产生了无限的好奇与遐想，她的情绪变化之快令我咋舌。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哭了，可以在危险过后马上安然的睡着。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在水边踱着步。我低着头，无意间，我看到一颗桃树下的泥土里冒出一颗金色的珠子，泛着闪闪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