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叹》雪融

4、第 4 章

　　“你醒了？！喝水么？”流萦见勰醒了，脸上终于有了笑颜。

　　“嗯。”

　　她赶忙倒了茶来，喂他一口一口喝下去。他深情凝视她，突然将他一把抱在怀里，双手将她圈住，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她挣扎这要起来，说：“会压坏你的伤口的。”他调皮的笑“你不肯让我抱着，才会给我带来更深的伤口呢！”他像个耍赖的孩子，她拗不过他，只得轻躺在他怀里。反手抱着他。

　　“你总算肯卸下冷毅的面具了。”她舒服的闭上眼，好似慵懒的猫儿。

　　“是啊，在你面前还要带面具，就太累了。”

　　“嗯……对啊……太累了……”他们的过往，都太累了。

　　“我想听你弹支曲子。”

　　“好啊，你想听什么？等你伤好之后，我就封琴了哦。”

　　“为什么？”

　　“红玉绝舞，带着太多的回忆，太多的仇恨，既然我已决定抛弃他们，就该把绝舞封了。或许，我早该将它封起来了。”最后一句，她是呢喃着说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笑。

　　“还疼么？”她问。

　　“什么？”突然扯出这么一句，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伤你的。”她眼中隐隐闪着泪光。

　　“你何曾伤过我呢？我的心，从未疼过，伤口，也总会痊愈的。”他柔声说。

　　她也笑了，悄悄试去眼角的泪。

　　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心，去为他弹琴，用自己的情，去演奏曲子。一支情意绵绵的“鹧鸪词”犹如幼莺细语。

　　云破月来花弄影。绿杨烟外晓寒轻。

　　“当年启弟年幼，十二岁便继承皇位，我不得不为他把持朝政。现在你来了，他长大了，我也该将权利还给他了。萦儿，等我把一切办妥之后，你我就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如何？”十年了。十年的官场生涯，十年的大权在握，十年的勾心斗角，他倦了，早已倦了。

　　她笑着说好，心底却在隐隐担忧。树欲静，而风不止。勰哥，你苦心为上官启，只怕还会遭他怨恨啊！

　　他斜睨着她，款款的笑。“萦儿，你还欠我些东西呦！”

　　“什么？”她不解“我欠你什么啊？”

　　“一个洞房花烛夜啊！”他呵呵笑，眼底露出很妖媚的焰火。

　　“讨厌啊你！”她洋装生气，打了他一拳，手劲放得很轻，怕弄痛他。

　　“嗷——嗷。”他一手捂着伤口，夸张的叫。

　　红纱帐缓缓垂下。屋内一片春色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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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阴荏苒。

　　三年后。

　　他，依旧是人人敬畏的湘王爷，却不再权顷朝野。他要将朝廷一点一点还给皇上，并非易事，这一还，便还去了三年。

　　绝舞琴灰尘暗生。

　　她虽仍了那一手好琴艺，却长袖善舞，这些都是幼时的功课，伴随着甜美记忆的功课。忘不掉的。

　　流萦………………

　　偶尔为他舞上一曲，他总会痴痴的看，然后很惊艳的说，总算明白何谓“重头歌韵响琤琮，入破舞腰红乱旋”了。

　　四皇叔……我总习惯叫他四皇叔，他提醒了我多次，要我叫他无离叔或者管家，他说世间早已没有“四皇叔”这个称谓了。于是我叫他四叔，是尊称，不合礼仪，但他深知我的性子，便不再与我争，任我叫去。他说王爷是个有魄力又不乏温情的男子，让人心甘情愿的折服，要我好好珍惜他。我笑着说，对啊，我会好好珍惜他的。

　　香榭是四叔的女儿。我初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惊讶。四叔有双很深邃的眼，而香榭的眼睛是明亮至极的，单纯，不经世事。这是我和勰哥曾经拥有，却又失去，且再也不会得到的。四叔说，聪明人活的太累了，所以他并没有告诉香榭她的身世，香榭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于是我像妹妹一样对她。当初我猜想她一定会问“夫人怎么变了个样子啊？”可是她没问，想必是四叔吩咐过她，要她莫多问了，所以我也没说什么。日子久了，也不觉的她粘人了，听她夫人夫人的叫着，看勰哥饱含柔情的眼神，心中总是温暖的。我们是血亲，亲人间，总是可以无限包容的。

　　勰哥开玩笑说，如若我俩再长个几十岁，也该有个像香榭样的孩子了。我也不言语，等着听他后话。他便接着说，我们要个孩子如何？口气很轻，却让我不知如何回答。

　　孩子。我和勰哥的孩子。应该是个很可爱的小男孩，不知为何，总觉得我的孩子会是个男孩儿。当他来到我身边的时候，我会很疼他，很爱他。但我并不希望他现在来到，朝廷变数太大，我不愿我的骨肉再与朝廷有什么牵扯了，所以我希望等我与勰哥远走之后他再来，这样，他将会是个很平凡，很幸福的孩子。况且，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再过一段时日，就是皇上二十二岁寿宴。届时，勰哥会请皇上削去他的王位，皇上怕也早想独揽大全，必会准奏。皇上寿宴之日，便是我们离开之时。

　　所以我早早安排府内下人的去向。独独放不下四叔。四叔说，能再见到我，此生便没什么可牵挂的了，便愿留在洛阳，开间酒馆，平淡的过日子。其实我明白，四叔还有样不放心的，那便是香榭。于是我让香榭留在洛阳帮四叔打理生意，香榭起初是不肯的。我亦无奈，只得将她逼走，“香榭，夫人平日对你如何？”她眨眨眼，“夫人待奴婢如姐妹，是奴婢的恩人啊！”我继续道：“那夫人让你留在洛阳你为何不肯？”她瞅着我：“奴婢放心不下夫人。”我垂下眼帘，狠狠心，继续道：“你知不知道你跟着我会拖累我？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不肯，你就是这样报达恩人的吗？”香榭愣住“夫人，对不起，想些没想到会拖累夫人，香榭不识好歹，香榭知错了，香榭会尽心尽力帮管家打理生意的！夫人喝茶么？香榭帮夫人煮杯茶去。”她说完便含着泪跑出去。她定是伤心了吧！从小没人疼爱的孩子，忽然有了人关心，却又再度失去，这伤害通彻心扉，我岂会不明？也罢。也罢。这是我能为她，为四叔做的最后一件事，跟着四叔，她会快乐的。四叔会用父亲深沉的爱，弥补今日我带给她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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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

　　皇家宫殿，楼宇繁多，琉璃折光，金碧辉煌，但却不免浮华太过，不似湘王府般轻灵典雅。

　　臣子们聚于大殿，三三两两款款而谈，相互寒暄，一派喧闹状。随着总管太监一声尖锐的：“圣上驾到。”满庭寂然。

　　走进殿内的，是一位器宇轩昂的俊美男子，身着金色绸缎袍子，袍子上绣着威严的龙。“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按宫规行大礼。“众爱卿平身。”男子随意说。细看之下，他的五官与湘王有些相似，俊美犹胜湘王几分，但却没有湘王不怒自威的气势，若是生于寻常的大户人家，许是一位翩翩佳公子，然而，他生在帝王之家，又承了皇位，便必须拿捏出帝王的威严，显得并不协调，反而流于珠光宝气。

　　这便是上官启，一位幸或不幸的帝王。

　　他步履稳健，落座于龙椅之上，金色的人，金色的椅，金色的阳光，熠熠生辉。

　　寿宴开始。繁琐的宫规使每个环节拖的冗长，从晌午直到晚照退尽。每个人都在聚精会神的看节目，目不转睛的，也不知是节目太精彩，抑或是盘算如何讨皇上欢心。偶尔启喊声“好！”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这一切无趣至极，勰亦无心久恋于此，只想尽快脱身，无奈根么没有时机。

　　终于，轮到臣子们献礼。勰并未准备什么奇珍，将朝廷彻彻底底的让出，该是最好的礼物了吧！

　　吏部尚书献的是人称“千手观音”神绣子的绣作，将一片大好江山印入雪白绸子中，龙颜大悦，但后面的臣子的压力又多了几分。接着是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左右丞相……待肖御使献完，就到勰了，谁知……

　　谁知这肖御使竟两手空空走上前去。众人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这人不想活命了么？

　　“臣献给吾王的寿礼，是湘王爷通敌叛国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