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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烛影摇红 烛影摇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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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阙中天,
凤楼十二秋寒浅,
玉殿珠帘尽卷,
拥群仙,蓬壶阆苑。
五云深处,万烛光中,
揭天丝管。
如火的衣裳,手感柔和细腻,冰冰凉凉的。
“姑娘,您瞧这衣裳多美啊!管家说这是天山蚕丝绣的呢!”香榭笑容溢在嘴角,漫入眼眶。
“嗯。”她哼了一声。
香榭自顾自地说:“奴婢可真是羡慕姑娘啊!王爷对您视若至宝,不知有多少人嫉妒您咧!”
流萦没理会她,青葱玉指缓缓抚过琴弦,既而紧紧握住,锐利的弦陷入指腹。十指连心,割破的指,穿心的痛,血液一滴一滴低下来,像纷飞的火焰,浓烈的胭脂。
香榭呆住,不知所措。
“瞧我多不小心?”她笑了,笑容明媚的似乎要将烛火比下去。她穿上喜服,戴好凤冠,的确是质地上好的天山蚕丝,确实冰凉冰凉的,只可惜,那并不足以平息她心中的火焰。
龙凤呈祥的盖头。鸳鸯戏水的流苏。管弦繁奏的队伍。热闹非凡的街道。喜气洋洋的王府。流萦静静坐在花轿里,戴着珠玉凤冠,嘴角扬起血色的笑容。
繁琐的仪式结束后,流萦被送进梦华轩,于理来说,她本应入住阆苑的,可湘王执意如此。他说,萦儿在阆苑住不惯的。
修长的指节,掀开妖艳的红色盖头。她缓缓抬起头,妃色的胭脂,玉雕的脸庞,映在他的瞳仁里。他眼中闪着柔和的波光,眸子里盛满笑意。
她悠悠站起身,拿起琴,转轴拨弦三两声。
烛光流转。空气中氤氲着醉人的香气。他微微蹙眉。原来是琴弦啊!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住流萦的穴道,流萦的手,僵在琴弦上,一动不动。
“你……”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萦儿,你轻敌了。”他温温的语气,嘴角带笑。
“你怎么知道我会下毒?”她硬硬的说。
“知己知彼,才可百战不殆,我若不知晓你的身份,又岂会贸然娶你为妻?”
“你知道……我是谁……”她目光空洞,似乎没有焦距。“那……你娶我是为了绑住我,怕我危害你家江山?”
“不。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
“你一直知道的,我爱你,萦儿,你何必远远躲开我,躲开你的心?”他说着,将手伸向流萦鬓间,触到一条细小的缝隙,轻柔的撕开。
“我们终于见面了。”他手中,拿着一张细致的人皮面具。
无言。她心中有种被撕裂的痛。面具下,是一张绝美的脸庞,比带面具是还要美上千万倍。眼睛大而细长,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发丝如黑玉,皮肤若白绸,五官的每一处都像是精雕细刻出的,没有任何瑕疵。眉宇间,有一颗小小的痣,嫣色的,有种慵懒的妩媚。
“你还在恨我?”
“是。”
他笑了,眼中却满是忧伤。
贝齿咬破了红唇,血和着泪一起落下来。她的心,十年前就以辈伤碎,为何还会有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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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仁二十年。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勰哥,等我行了笄礼,我就嫁给你好么?”小小的他,穿着妃色的袍子,坐在白马上,靠在勰怀里。笑得清澈极了,没人能将妃色穿得如她这般美丽。
“好啊,我的小公主,我等你。”他也随着她笑,紧紧搂着她,在她眉间,那颗嫣色小痣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这就算是定情信物了。”他沉沉的笑。
她羞红了脸儿,将头深深埋在他怀里。
那是他们的海誓山盟。然而,始料未及的是……
风云变色。
宰相上官思发动政变,逼宫退位。皇上皇后双双惨死。
天下,再不是她玚家的天下,上官思对她,亦是除之而后快。她惟有带着父亲生前最宝贝的绝舞,开始流亡。
次年,上官思暴毙。次子上官启继位。长子上官勰封为湘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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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情意,她无法忘记。然,这就是债,这就是宿名,无法操纵,无法预料。
“萦儿,杀了我。如果这可以使你我之间,玚家于上官家之间的恩恩怨怨消散的话,那么,杀了我吧。“他微笑着,解开她的穴道。
她垂下眼帘,不让痛苦被他瞧见。拿起墙上作摆设的剑。剑出鞘,发出冷冷的幽蓝色的光,寒气逼人。她一步一步走近他,将剑抵住他的喜服,同样的天蚕丝的喜服,鲜红的喜服,晕染开一朵朵血迹,仿佛一朵朵诡异而华美的花儿。
他的皮肤,有种被撕裂的痛,心,似乎被什么穿透了,不是剑,而是她的眸,痛苦的眸子。他清晰的听见了心湖碎裂的声音。她终究是爱他的。够了,足够了。
他满足的闭上眼睛。得到她的爱,此生愿足矣。他原以为她会原谅他的,原本以为他们这一辈子可以很幸福的过下去的,原本打算她原谅他之后就与她一起过世外桃源的日子的,他甚至想过他们儿女的样貌,想过她幸福的为孩子们量身裁衣的样子,想过……他还是太高估他自己了,毕竟那是她的灭门之仇啊……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起码让他知道她是爱他的,如果这样能使她快乐,那就杀了他吧,杀了他吧。
门被推开了,发出“咣当”的响声。
“流萦,住手!”男声喊道“我早该想到是你的!”那人,是湘王府的管家。“你一点都记不起我了吗?”
“你是……”流萦努力在脑海里思索,然后愣住,瞳仁变得很大,很涣散。
他知道她认出他了。“没错,我就是你的四皇叔,玚无离。”
“四皇叔……”她呆呆的重复着,她最敬重的四皇叔,怎么会……怎么会成为湘王府的管家?
“萦儿,即使上官家杀了你爹娘,夺了玚家的天下,王爷他,也不欠你什么。”玚无离沉沉的道:“莫说王爷并不知道上官思意欲篡位,单单说王爷为你放弃皇位,他便不欠你什么了。”
“他为我……放弃王位……”
“王位理应由长子继承,王爷自认有愧于玚家,便将王位拱手让给了上官启,萦儿啊,这还不够吗?欠你的是上官思而不是上官勰啊!”
流萦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泛青,指尖还染着鲜红,那是……他的血迹,他的血液,顺着剑身,流到她的指上。
她猛地拔出剑,紧紧搂住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觉得耍我很好玩儿是不是?”她疯狂的叫喊着,身子颤抖如深秋的落叶。
泪水弥漫,为了他,她甘愿忘记仇恨!
“傻瓜,别哭。”他轻轻试去她的泪,释然的笑了,缓缓的倒下。他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一觉了,人前,他永远是无所畏惧的湘王,如今,他终于可以倒在心爱的人儿怀里,嗅着她身体幽幽的香,沉沉睡去,像个孩子般,脆弱的让人怜惜,让人想去为他哭泣。他长长的睫毛挂着一滴泪珠,微微摇曳。
他笑着睡了,睡了很久很久。
玚无离望着他们二人,唇上漾起笑容,差人秘密请大夫来。
这,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让她放弃仇恨,让他们冰释前嫌的洞房花烛夜。
宿名的齿轮悄悄滚动,不着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