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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   蓟令言笑了。

      他把贞萼抱住,说:“好了,别人管我,我不爱听,你管我,我爱听。”

      “还是你管我罢。”

      蓟令言又说上许多,讲他母亲姨母如何限制他的话,贞萼终是笑了,她笑过,情绪越发低沉了,想他的背伤竟几年,说:“我不想见你这样子过活。”

      今年蓟令言喝酒,伤了肝,他母亲急得从南京回沪,亲自照顾他,发现但凡他说旧伤发作,还在使用药物镇痛,剂量渐大,他母亲简直心急如焚,连说几遍:“令言,你不能这样子下去。”

      “学清,你要看好他,千万不让他在这样下去。”

      贞萼眼泪干了,眼圈儿红肿,大眼睛像含着一汪清清透透的水,又亮又软,直叫蓟令言心肠跟着软了,旁人如他母亲姨妈劝他,他好当耳旁风,此地他声气软绵绵,说:“好了,我知道了。”

      上午贞萼一起床,浑身没劲,昨晚蓟令言折腾她两三次,她出了一夜汗,说要洗澡。

      拿骚气候宜人,他们的度假屋建在海边高地,完全没有潮湿和腐烂,出门走上不远,便是海滩。屋内配有盥洗间,卧室宽敞明亮舒适,还放了驱蚊植物,白天将窗子开着,也不见小虫子,久之有种甘草的清香味,这里唯一的缺点是无法通水,靠老板大儿子丹拿斯每日清晨驾马车进城,购买自来水,在用几个大木桶拖回来,送给客人洗浴。贞萼他们一行五人,需要的清水多,因此他们住进度假屋后,丹拿斯每日得进城两趟。

      贞萼洗澡不在,蓟令言趁机喊来魏元。他们住隔壁的一栋房子。魏元站在窗口前,蓟令言坐着,两个人外面就是宽阔蔚蓝的大海。小桌放着一盆驱虫草,绿色的小草生长得野茂错怪,蓟令言盘弄一下它的叶子,说:“等到纽约,把事情办清了,你先回国罢。”

      魏元离得很近,但凡蓟令言貌似举重若轻的,临时变主意,他心里就突突跳跃一两下,只得说:“好。”

      今日蓟令言对那盆驱虫草格外感兴趣,手指又拨上一拨,而后他瞧一眼魏元,说:“你到上海,不用急于回马斯南路,先上《申报》登一则结婚启事。”

      魏元晓得,他将颜小姐的事同南京通过气,不见他再提,凭自己的感觉,以为他的性情,他打消了结婚念头罢。这下里事发突然,魏元听到须回上海,叫他负责报上登启事,当场也一怔。他是蓟令言肚子的蛔虫,二少爷对颜小姐的真心实意,他们有目共堵,答应说:“好。”

      魏元是十分周到的人,这时候笑说:“消息出来,别的报馆肯定都讨颜小姐的相片刊。”

      “你回头找王津轩,凡报道颜家,刊照片的,一律叫他拿下来。”蓟令言说。王津轩为上海报业主席,几大官报官媒的代言人。

      蓟令言说完,偏身去拿一根雪茄,他很休闲的样子。魏元晓得,他大概吩咐完了,且颜小姐在盥洗室有一会了,他准备出去。蓟令言剪剪雪茄,又说:“报纸虽然登了,南京那边,你过去讲一声。”

      除向蓟泽说明,可能省事一点,魏元一想到蓟夫人,姨母夫人,还有蓟夫人的陪嫁姆妈,老姆妈极疼爱蓟令言,他若到南京,根本开罪不起她们,见不着他二少爷,净找着他,那种事无巨细论,那种兴师问罪法,叫他怎么好办。

      蓟二少爷先斩后奏,自定婚姻,他打头阵,倒会撇去一大顿烦恼。魏元心里不情愿,推托说:“蓟先生,我讲管不上大用,不若你回上海后,同颜小姐拜访部长和两位太太罢。”

      蓟令言行事之所以如斯,他晓得颜家临门谈婚事,两家坐一起,不论谈不谈得拢,单讲党务调查科的事,他注款颜记一类的小麻烦,小龃龉,大概会旷日持久地拉锯。蓟令言不管婚前婚后,他不愿意将贞萼置在这境地,他认为贞萼教育良好,身世清白,他要她,蓟家又要他,他们能够接受现实罢。蓟令言希望,所有人见到贞萼第一眼,最好就喜欢上她。

      “没人吃了你。”蓟令言拿着雪茄不抽了。

      “六七岁来我身边,书你也读了,学你也上了,没有长一点本事罢。”

      “索性出门,你就回上海,免得我看见你心烦,小事办不好,你也不要办公事了。”

      魏元晓得,蓟令言将他的军,不情愿地应承了,后头一些天,心里对蓟令言颇有微词。蓟令言看在眼里,毕竟从小跟着自己长大,不似吩咐随从,等同他上了南京,他也晓得难处,随魏元心中微词去。

      后来,他们上纽约苏荷区小酌。蓟令言喝酒喝得阑珊时,想起来,问魏元:“我去年这时候碰见顾从蔚,她讲你怕我,我便不信。”

      “学清,你怕不怕我?”

      魏元自小,他给蓟令言做茶房,蓟家没苛什么吃穿用度,蓟令言又同他投契,他长大几岁,竟也像副少爷样子了,蓟家工人为此调侃他,呼他“魏三少爷”,平时他处事失误,也受到蓟令言责骂,他要说了怕,那不换成蓟令言对他颇有微词,所以他听来啼笑皆非,二少爷倒是挺介意,当下他醉眼朦胧,笑道:“不怕。”蓟令言想想,生了醉意,一会点过头。

      贞萼洗完,出了浴室。海风虽有点腥味,但暑天吹进房间,吹到人身上很凉爽,蓟令言总会享福,他没事就靠在躺椅看报,喝酒抽雪茄。这会蓟令言正翻着一本金发女郎杂志,他听见贞萼动静,扔到小桌。

      “丹拿斯说附近还有一个岛,风景美,坐上小船,四十分钟可以到。”贞萼丝绸睡袍飘飘走来,蓟令言冲她说,她提不起精神,只是把窗子闭上。蓟令言当她要换衣服,一会扭过头。

      贞萼脱掉了睡袍,他们来国外,原是都作的那里打扮,她站镜子前,穿着法式蕾丝内衣,左侧右侧,不满地照一下。

      蓟令言感到躺椅待不住,马上起身到贞萼跟前,他把贞萼抱着,说:“你在上海也说精神不好,下午我们散心罢。”

      “令言,我好像长胖了,你觉得是不是?”贞萼询问他。

      在镜子中似乎蓟令言不觉得,他光瞧着贞萼。贞萼白天犯困,认定蓟令言折腾她的缘故,她现在同他讲着正事,他又心不在焉,她有点不高兴,说他手上的雪茄气味难闻,将睡袍重新穿上,爬到大床睡觉。

      令言自讨没趣,坐回躺椅,继续抽他的雪茄。

      贞萼睡过一会,叫蓟令言把窗子开了,说她闻着烟味,睡不着。蓟令言掐雪茄,打开窗子,房里十分光亮,他就拉下了纱帘。纱帘飞起来,将一帘子的海天一色,偶尔带进木屋,满堂生着宝蓝的海光。他又把竹帘也关上。

      令言一个人无聊,拿来一些文件在看。他们各自静处一会,贞萼勉强撑着,坐起身,倚着床头直叫:“令言、令言。”贞萼的叫唤,蓟令言的骨头都酥了,他丢下文件,忙到了床边,晓得贞萼可能病了。

      贞萼望着他,神色有些扭曲,说:“令言,我腹痛。”

      令言在床边坐下,把贞萼揽到怀里,摸一摸她额头,十分凉,说:“肚子怎么痛呢?”

      “昨天今天,也不见你想吃什么。”蓟令言说着,轻轻替贞萼揉肚子。

      贞萼痛过一阵,强了些,她们接受新教育,亦不作乱猜的,说:“会不会怀孕?”

      顿时蓟令言不大敢用劲,一只手暂停在贞萼肚皮上。他有点犯急,害怕夜里的欢愉使贞萼有闪失,看着贞萼道:“你怎么早不说。”

      贞萼认为他责怪自己粗心,嗔说:“我上个月假事准的呀。”蓟令言只好宽慰自己,说:“到纽约就一清二楚了。”

      这时蓟令言便想叫贞萼嫁他,他明明自己下了决策,很快上海南京,颜家蓟家都要知晓,已是木已成舟的事,不过他还未教贞萼晓得,他说:“爱萼,现在怀了孕,替我生下来罢。”

      贞萼一愣,她指望假事明后天按时来,想一想,说:“兴许我们担心多了,在说,我还要上学。”所以蓟令言这一问,贞萼虽有点不知措置,亦不想谈了。她不叫令言抱着她了,再次躺下,放好枕头睡觉。

      贞萼脖颈纤柔,素脸白玉,她闭着眼睛,睫毛又密又长。蓟令言低头,他们住上岛也就一两日时间,他见是晒黑了,贞萼越发细皮嫩肉,他心里当真了,向床那边取过枕头,高兴丢到贞萼的枕头旁,而后替她盖上薄毯。两个人一起美美睡了个回笼觉,晌午时分,又差不多先后地醒来,蓟令言两眼睁着,好像在望天花板,人十分安静,贞萼因睡得香甜,木屋内又凉爽惬意,她不愿意张口说话,好多偷懒一会。

      “你怎么不要嫁我?”忽然蓟令言问。

      贞萼一听,觉得蓟令言好笑,他又没有求婚,只当作拿话逗她玩,便没有作声,刚睁开的眼睛,想想又闭了。他们这般躺过一会,两个人竟再次睡过去了。

      下午贞萼的精神尚好,她改了想法,说出去玩。丹拿斯划船,领他们上隔壁的小岛。那儿海水湛清,可以望见水底的礁石、鱼群,还有许多亚热带树木,以及飞鸟,风景宛然置身天堂。他们一行六个人在岛上逛了逛,赶在晚饭前,回了度假屋。

      夜里蓟令言坐床上,把背着他睡下的贞萼的衣服拉起来瞧,说:“你的伤,总算不大丑,颜色快淡完了。”这晚因令言十分慎重,贞萼心里打鼓,她真的怀孕的话,回上海大概能上学,只是当初意气用事,同蓟令言也有些爱恋,没有考虑许许多多项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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