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春雪》沐兮尘

69、第 69 章 没记错

　　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这具身体在人间的时光。
　　看这情况，这时候他应该是被派来收妖，不过一时遭暗算被困法阵。
　　谢霖下意识地传音给谢芮才猛地想起来这时候谢芮和自己并不认识，只得作罢靠自己。
　　……
　　第七次被震回法阵中央的谢霖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看着漫天黄沙飞卷的法阵。
　　……他就不信布阵的人不会来。
　　谢霖看着自法阵外缓步走进来一个人，来人一袭靛青长衫，墨发散着，脸被面罩遮住半边看不真切，不过目标极其明确地往他这来。
　　“你就是我的红尘劫？”
　　谢霖觉得这人说话真莫名其妙，不过为了出去还是开口:“你是布阵的人？”
　　谢霖听见一道很轻的笑声，轻的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一瞬间那人蓦然出现在自己身侧:“想出去啊？可惜这阵非得见血才能破。”
　　谢霖面无表情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抬眼看着他:“说话就说话，你离我远点。”
　　对面的人笑了一下悠悠看着他，一副好心的模样开口建议:“你想出去的话，就要杀了我，或者你自己杀自己啊。”
　　谢霖:“……”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谢霖深知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是打不过对面的人，那么……
　　谢霖挽了个剑花干脆地划破自己的手腕，鲜血一点一滴地染红脚下的土地。
　　察觉到阵法在减弱，谢霖勾唇，把灵力灌入剑中，奋力挥向阵眼，阵法顷刻间碎裂。
　　对面的人的面罩也被剑气波及裂开，谢霖挑眉看着他:“谁说非得死一个了？看，这不也出来了吗？”
　　少年人冲他扬眉一笑，挽了个剑花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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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也怪，自从那次之后这具身体的主人总是能见到那人，谢霖很奇怪那人的意图，却又不能对已发生的事情做出任何变动，这一情况就表现在——
　　比如他在喝茶听戏时对面突然有人落座，抬头见是那人，他跟那人对呛几句，他说不过那人想走但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却没有离开——好吧，或许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因为自己付了茶位钱才不走的。
　　再比如他被同门起哄时那人本来在一边笑着逗他，却在同门愈演愈烈的起哄时蓦地收起玩闹的心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你说句好听的，我就帮你教训他们。”
　　谢霖这具身体彼时受了重伤打不过那么多人，他倒是不太在乎这些，这具身体的主人当然没有如他的意开口，不过最后那些人还是没有碰到他就是了。
　　再次见面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被追杀。
　　谢霖发现这具身体跟自己长得有七分相似，并且也是天生灵体——或许就是自己的前世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跟他一样天生灵体的某个倒霉蛋，不过他听他哥说过天生灵体很难诞生，一万个人里面也难有一个，再加上这张跟自己神似的脸，他很难不往自己身上想。
　　“谢霖”微侧身，箭矢击中右肩，他干脆顺势往一侧的山崖边滚，快要坠入山谷时感觉自己似乎被清风接住，继而身后传来一阵极淡的木质檀香混着他身上的血腥味儿。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吗？为什么不唤我？”清冽的嗓音带着一丝冷意，谢霖抬头就撞进一双看不透的眼睛里。
　　山崖边那些追杀的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二人，其中有人开口:“兄弟，这位是我们宗门内定的猎物，你放下他我们可以让你安然离开。”
　　“谢霖”侧脸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这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些人，眼睛一眨不眨地垂眼看着他。
　　谢霖感觉得到这具身体的主人中了毒的，他想说话但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却硬是不说话。
　　谢霖:“……”
　　谢霖无能狂怒。这具身体这么傲娇吗？！他有这么傲娇吗？！
　　这段时日以来他一直都只能以一个过客的身份亲历这具身体已经经历过的事和说过的话，想做出一点点改变都是不可能的。
　　不过好在不需要他多生闷气，因为没过多久这人就晕了，他也不知道后续了，反正后来他是在宗门了。
　　凌尘看见他醒后什么话都没说，把药碗放下之后就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桌子上轻点，一只手支着脑袋眯着眼看着他。
　　“谢霖”别扭地开口:“……看什么？”
　　凌尘:“看你啊。你没什么话要说吗？”
　　“谢霖”收回目光，垂着头看着青色的被子。
　　说什么？他天生灵体会遭人抢夺吗？还是说他一直隐瞒着他？
　　凌尘叹了口气，端着放凉的药碗走到他旁边坐下:“先喝药吧。”
　　“谢霖”喝完药皱着眉把药碗还给他:“我真要吐了。”
　　谢尘掏出一颗蜜饯塞他嘴里:“良药苦口。”
　　“谢霖”一边腮帮子鼓鼓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他:“那些人……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凌尘:“你觉得我会把他们怎么样？”
　　“谢霖”摇摇头:“我不知道。”
　　凌尘没再说话，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赶在人生气之前撒开爪子:“你的伤很重，先休息吧。”
　　看着躺在床上睡着的人凌尘合上门扉，眼神冷冷地看向被结界挡在门外的一群人和妖魔。
　　“找死。”凌尘身上陡然爆发出很强烈的灵力波动和杀意，手中蓦地幻化出一把通体红色纹路的剑。
　　“我不对他发脾气不代表我脾气真好，真是这两天好脸色给多了让你们觉得我性格变好了。”
　　凌尘提着剑冲出结界追着那些人和妖魔杀。
　　凌尘脸上都溅上一滴血，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魔修的尸体，随手把人丢向忌惮地看着他的那群人，抬手间，本来还插在远处小山一样的尸体堆里的剑回到他手里。
　　“啧。脏了。”凌尘不满的小声嘟囔，他挥挥手把剑身上的脏东西挥去，剑身又恢复先前的干净。
　　凌尘垂着眼擦着剑发话:“滚。”
　　对面那些忌惮他的东西一个个如获大赦一般落荒而逃。
　　凌尘闻到身上的血味嫌弃地皱了皱眉，转身间就消失在原地。
　　“谢霖”睡醒后没有看见凌尘，便推开门想出去走走，却发现走到百米之后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挡，他再往前就被一阵风轻轻往来路推。
　　“谢霖”无奈地看着自己面前:“别闹了。”
　　凌尘的人形逐渐显现，这人一身天青色的衣衫，连头发都被梳了起来，正飘在半空眼眸含笑看着他。
　　“阿霖好聪明，一下就猜中是我了。”说着他慢慢落地，“怎么醒这么早？”
　　“谢霖”:“睡够了。你为什么设这个结界？”
　　凌尘默了一会儿开口:“你天生灵体对于外界来说就是一个香饽饽，谁见了你不想把你据为己有？你说我布置这个结界是为什么？”
　　“谢霖”想了想:“监视？然后据为己有？”
　　凌尘:“……”
　　凌尘哑口无言，揉了揉他的头无奈道:“你说监视，那就是监视。”
　　“谢霖”不满地拍开他的手，抬脚往里走拉开两人的距离:“说话就说话，少动手动脚的。”
　　凌尘:“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谢霖”停下脚步:“离开？那我能去哪里呢？你是神域的仙，而我只是个凡人，你可以回神域，我离开这里能去哪呢？”
　　天道制定的神域的规定是不会允许一个凡人进入的。
　　凌尘满不在乎:“天下大了去，我们哪不能去？六界之大，只要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谢霖”蜷了蜷指尖，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目光落在凌尘露出包扎着的手腕上:“怎么受伤了？”
　　凌尘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袖子:“给你煎药的时候烫着了，小伤。”
　　“谢霖”并没有拆穿他，默不作声地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其实在他喝完药后并没有很快入睡，纵使凌尘细致入微，也料不到他偷偷打开一点窗户将凌尘独自面对那么多觊觎他的东西挡在结界百米外。
　　凌尘怎么受的伤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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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凌尘在他身边，除了那些虎视眈眈盯着他的目光，却没有人或者妖魔真敢对他动手。
　　这日凌尘推开他的房门:“我有事要出去一段时间。”
　　“谢霖”点点头:“知道了。”
　　凌尘不满:“就没别的话了吗？”
　　“谢霖”想了想:“保重。”
　　“……”
　　凌尘不满，摔门而出。
　　凌尘出去的时间很久，谢霖在这座城里的一个门派当了外门弟子。
　　今天在隔壁的城镇刚处理完事情回到客栈，本想沐浴更衣后就回去却出了点意外的状况。
　　“谢霖”浑身腰酸背痛，捡起来地上的衣服匆忙穿上后就离开了客栈。
　　……荒唐。
　　不曾想刚出客栈就被人盯上，担心在街市动手造成其他人的损伤，他把人引到无人的小巷里。
　　“这小子真是天生灵体？怎么会弱成这样？”
　　“谢霖”背靠在墙上，眼前发黑。
　　谢霖托着脸看戏想，这具身体的法术当然不弱，不过那些人可真好意思这么评价，一群人围殴他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这具身体昏迷前低声呢喃着什么，一直在这具身体里没有丝毫对身体掌控权的谢霖突然挣脱束缚，哪怕只有一瞬间，就他的实力也足够他把那些人都击败。
　　谢霖愣了愣，不可思议地看着双手，但不待他再思考，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他，疼的他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这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无所知，只知道再醒来的时候他人就躺在祁家小公子院子里某间房里。
　　那位小公子说他是在巷口捡到自己的，后续就一直在昏睡不醒，睡了快半个月才醒。
　　“谢霖”跟这位小公子还是在某日被人追杀时这位小公子路过不慎被卷进来，一来二去的两人意外的有话题，也就慢慢熟了起来。
　　这具身体醒了，但是谢霖并没有醒，打破固定发生过的事情对他来说消耗和伤害太大了。
　　那天他冲破桎梏做出改变就好似消耗尽了他全部的灵力，还差点引来天雷。
　　虽然谢霖没有彻底清醒，但是跟着这具身体的清醒他迷迷糊糊的倒也能感知到一些事情的发生。
　　……好累，好疼。
　　上次完全是下意识地反应，就那么一次让他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来。
　　……还有多久呢？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天的事情本该就是这具身体原身死亡的时刻，却因为他出手改变了既定的事实，改变因果的后果全部加注在他身上，最明显的就是他不能再像往常那般悠闲观看的姿态，每天承受着细细密密地疼痛蜷着身体半眯着眼休憩，只偶尔的清醒供他观看事态的走向。
　　再次清醒是这具身体的原身奔赴死局，一场原身自己给自己精心准备的死局。
　　这具身体的主人自己设了一盘很大的棋局，大到什么地步呢？就连凌尘都算计在内。
　　耳边是嘈杂的叫杀嘶吼声，一具天生灵体就引得世间君子魂牵梦萦，不惜代价的想要得到。
　　“谢霖”厌恶地看着那些人丑恶的嘴脸，勾唇一笑:“你们都想得到我？行啊，在我的规矩里，谁走到最后一个我就属于谁。”
　　“拼尽全力厮杀吧，让我看看你们有多想得到我。”
　　谢霖感觉自己的灵魂越来越淡，应该是要脱离这个身体了。
　　他垂着眼看着眼前一片血红色如同炼狱般的世间，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如同误入路过停下审视人间的天外仙。
　　任谁见了那张苍白的脸都不会把“谢霖”跟规划这么大一局棋的“始作俑者”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谢霖”神情恹恹地松开手里抓着的兵器，孤独地坐在楼顶看着脚下的尸山血海，一只满是血污的手蓦地够上楼顶，一张被血糊满面容的脸出现在他视野里。
　　来人癫狂地盯着离他不远的“谢霖”，嘴里不停呢喃着四个字——“是我的了。”
　　“谢霖”睁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血衬得他整个人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下一息他也会跟着消失。
　　“你成功了。”一道淡又冷漠的声音响起，“谢霖”缓缓撑着身体站起来，俯视着脚下因他而起的尸山血海。
　　“谢霖”整个人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在把这些人聚到一起之前，他费尽心思的把人都引到这里，这中间也跟不少人交过手，身上的新伤旧伤叠在一起，加之有的人在武器上涂满了药和毒，他一直在用法术压制忍耐，可是此刻他的灵力已经消耗完了，现在全靠意念撑着。
　　谢霖几乎瞬间就猜到“他”在等人，等一个提前告知“他”有事要解决，短时间不能陪伴他的人。
　　“谢霖”也是故意挑这个时候的，“他”本来就是抱着死的心引发这场炼狱的。
　　谢霖没什么反应，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一如刚进入梦境那般。
　　一是因为他的伤还没好，这具身体一丝灵力都没有了，二是因为他已经要“走”了，而这具身体也抱了求死的心思，他没有那么圣人的心，所以不会阻止。
　　谢霖整个魂都飘在天上，消散前只看见“谢霖”笑着引燃整座建筑，猛烈的火焰顷刻间就吞噬了站在中心的那个人影。
　　……真好，“他”结束了。谢霖如是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