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春雪》沐兮尘

67、第 67 章 凌尘。

　　谢霖收回伞，低头擦身上被溅上的水珠跟凑过来的店小二说话:“住店，要一间上好的厢房。”
　　凌尘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他站在谢霖身侧后面一点，越看这背影越眼熟就上前一步一看这不就是自己那天带下来的小债主么。
　　凌尘一只胳膊搭在他肩上，唇角挂着笑跟店小二说:“两间，谢谢。”
　　谢霖皱着眉看过去然后拳头硬了。他不客气地拍下去凌尘的胳膊，问:“你谁？我们很熟吗？”
　　凌尘带着他坐到角落的一张桌子，点了几道菜肴跟谢霖说话:“不要这么见外嘛，怎么说我们先前也是一起逃过的缘分。我名凌尘，你是谢芮的弟弟吧？”
　　谢霖懒得纠正他，只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凌尘从自己的空间袋里取出一套茶具然后弹指间茶壶就煮好了茶水，凌尘推过去一杯茶答，“我查到的。那天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是他弟弟，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是在游历凡间？介意搭个伴不？”
　　谢霖冷漠拒绝:“不需要。”
　　凌尘遗憾地看着他:“别拒绝这么早啊，你今晚考虑考虑。”
　　谢霖要起身离开才发觉自己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系了一根淡金色的丝线，顺着金线往前看另一端连着的正是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谢霖:“……你有病吗？”
　　凌尘也不说话，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不得不说，这小孩子被养的真好看，白白净净地一个，乌黑的发被梳成利落的马尾，眼瞳很漂亮，就是他瞧着总感觉有一个大劫悬在他头上，因着自己上次把人连带下来的，怎么说他也得看能不能帮一把，省的以后债难还。
　　谢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幽幽发问:“看够了吗？”
　　凌尘笑了一下回答:“看不够。你命不好啊，头上悬着把‘刀’他怎么放心让你出来了？”
　　谢霖冷哼一声不搭理他，凌尘本来也没有要得到回答的，就自顾自说下去了:“上次牵连你是我不对，算我欠你个人情。既然你有劫难，我帮你渡劫，这个债咱们就翻篇行不？”
　　谢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有个免费使唤的劳动力何乐而不为呢？
　　凌尘:“阿霖，不介意我这么唤你吧？”谢霖喝着茶水毫不遮掩地表露自己的嫌恶，“很介意，很恶心。”
　　凌尘噗嗤笑出声，又给他斟了一杯茶道:“没事，我多喊喊你就习惯了。你腰上的玉连环很有意思啊，是你哥的吧？”谢霖“嗯”了一声没忍住问他，“这个茶叶是什么？”
　　凌尘:“谁知道呢，我从别人那儿拿的。喜欢吗？我这还有，都给你吧。”他话说着谢霖只见自己手边已经蓦地出现一包茶叶。
　　饭菜被端上来，两人吃过饭就上楼各自回了房间。
　　谢霖都要睡了察觉到自己房间窗户外的不对劲又走去查看，推开窗户没看见有什么东西，他想了想一只手扶着窗户几步跃上房顶。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黝黑冷清的夜晚只有一轮被黑云微微遮掩的弯月，房檐的另一角一个一身藏蓝色华服的人一手执剑，剑身上还有殷红的鲜血往下滴落，而那人手上还正拽着一个刚被抹脖子的魔修，那人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时侧过脸就看见谢霖。
　　谢霖:“速度这么快。”
　　凌尘挽了个剑花把剑收回，闻言笑了一下问:“怎么还没睡？”谢霖，“准备睡了，察觉到不对劲就出来看看，没想到你更快。”
　　凌尘边走边打量着他，距离谢霖一步的距离时他打量着谢霖说:“这魔修看着是奔你而来啊，不过你这体质……呵，倒也难怪了。这一路有不少东西在找你麻烦吧？”
　　谢霖垂下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凌尘往前半步，这个距离下看清了谢霖眼下的一片乌青，他轻轻拍了拍谢霖的左肩:“好了，快去睡吧。”
　　看着谢霖回了房间，凌尘站在房顶上设了个法术屏蔽谢霖的感知，然后自己看向弯月的方向，把先前手里的兵器丢下去换了个武器，利刃出鞘时被灌注一道灵力甩向那边，只听见成片的凄厉地喊叫声却不见人影，凌尘放出威压寒声道:“找死。”他要保的人也敢觊觎了，真是给脸给多了。
　　谢霖躺在床上时在想刚才的那一幕，那个凌尘很不简单，那个魔修的修为并不低，可是凌尘却可以把那个魔修按在地上毫不费力地杀了。
　　还有那个凌尘的态度很奇怪，就算那次把自己不小心丢到轮回道里——虽然自己施法脱离了，但是也没必要这么顺着自己吧？难道他跟他哥一样也有什么过去遗忘了？
　　……不可能啊，他又不是他哥，他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凌尘这号人……上次那时候还是隔着幂篱见的，他连人声音都没记住，只感觉耳熟，但是今天再听回想上次那个“凌尘”时他感觉这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应该是重名了。这么想着，困意一点点地袭来。
　　接连数十日没有好好休息过，每天每夜都要时刻提防着各方势力的暗杀，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谢霖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凌尘面前的铜镜里显示的是他这个房间的景象。
　　凌尘见人睡着了挥挥手让铜镜恢复正常，躺在床上想着什么。
　　谢霖……凌尘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他曾经在几个神仙那里听过这个名字，彼时只是好奇这个名字的主人是怎么一下子就让整个神域的人都知道，后来间接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谢霖的一些事。
　　只是可惜他那时候没有时间在神域久待，根本就没有见过谢霖，本来以为两人之间没有缘分，哪想缘分来的这么突然。
　　……
　　凌尘飞的很快，身后追着的司命星君也没有放弃的意思，凌尘“啧”了一声，快飞到青枫浦上时遥遥看见一袭青蓝色衣服的人躺在秋千椅上脸上盖了本书正休息，途径带来的风将书本吹下，看着那张脸时凌尘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顺手就把人从秋千上捞起来抱着飞了一段距离，不抢人不知道，回头一看司命星君明显有所顾虑地收了手里的星盘。
　　哟，还是个好用的人质。凌尘勾唇笑了笑低头撞进一双浅色的瞳孔里，怀里的人手上蓦地出现一把短刀，想也不想地就要刺进自己心脏，凌尘反应极快地把人丢了，哪知道刚好飞到轮回道这边，他想去抓人，但是人已经没入翻腾的云海里消散了。
　　然后就是凌尘蹙着眉心情不佳地离开神域。后续就是如今了，凌尘笑了一下，心想这缘分可真是有意思，本来以为毫无交集的两个人竟然会因为一场意外交缠在一起。

　　谢霖难得睡了个好觉，洗漱完看见自己房间坐着喝茶的人还心情很好地回了一声话，然后他的脚步就停下来了，转身疑惑地看着凌尘:“你什么时候来的？”
　　凌尘谦虚地笑了一下回答:“就刚刚。”
　　谢霖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走到门边拉开门指着门外:“出去。”
　　这人可真好意思说，他什么时候邀请他来了？
　　凌尘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也顺手带着谢霖下楼，谢霖:“干什么？”
　　凌尘:“吃饭啊。现在再不吃等会儿就吃不了了，快走快走。”
　　刚入座店小二就端上来餐食，谢霖看着凌尘不断往他碗里添菜，实在受不了了喊了他一声:“凌尘!”
　　凌尘:“在呢阿霖，怎么了？”
　　谢霖审视地看着他:“你杀人放火让天道要放雷劈你了？”
　　凌尘满不在乎道:“没有啊。”
　　谢霖更疑惑了:“那你急急忙忙地做什么？”
　　凌尘放下筷子笑看着他说:“阿霖，你这体质着实惹人眼红，你没发觉方圆十公里都是觊觎你的东西吗？”阳光倾泻在他脸上，谢霖眯了眯眼看着他，丢出一个自己好奇了一晚的问题，“那你呢？我可不信你会这么心甘情愿地帮我，哪怕是为了你那天的事。”
　　凌尘垂下眼笑了笑，说:“我么？不图你的任何东西，只是想跟你游历这人间。”
　　谢霖被他这句话说的更疑惑了，他犹豫了一下问:“除了那次意外，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吧？”
　　凌尘点点头:“当然。先前我一直在其他地方，你肯定没有在神域见过我。”
　　谢霖:“那你这话说的多让人误会。”
　　凌尘笑了笑没作答，只是唤来店小二付了银钱拉着谢霖就离开了。
　　凌尘开了个缩地千里的术法，谢霖看着繁闹的街市闭眼缓了缓有点晕的头，问:“这是哪？”
　　“鬼市。”凌尘四处看了看，“这地方各方势力都有倒不用担心被太早揪出来。不过……”说着他目光移回谢霖的身上，目光在谢霖腰上的玉连环停顿一瞬，咬破自己的手指，然后拿起谢霖的玉连环任由指尖血滴进去。
　　谢霖缓过神看着玉连环被凌尘的指尖血染红一小片:“你做什么？”凌尘不甚在乎的挥了挥手，手上的血就慢慢止住，回答谢霖的疑问，“你哥的玉连环只能护你命，但是阻挡不了那些东西找到你，你天生灵体的体质需要用别的东西帮你遮掩一二，而我的血暂时可以帮你遮掩一二。”
　　谢霖更好奇凌尘的身份了，他没有在神界见过凌尘，那么凌尘到底是什么东西？
　　凌尘看着他丝毫不遮掩的打量叹了口气，说:“我的法相不好看，你还是不要看的好。走吧。”
　　谢霖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看见一闪而过的一幕和一声鸟鸣就被法术弹出来了:“……重明鸟？”
　　凌尘弯了弯眼:“哎，这是我设置的保护自己的小法术，你想看我就撤掉。”说着他就要动手，谢霖拦了他一下，“别了，已经看见了。”
　　凌尘点点头，谢霖好奇地看着鬼市，问凌尘:“我是第一次来这里，看你不是第一次来，我们应该去哪里？”
　　凌尘垂着眼看着谢霖好奇地看着鬼市街道来来往往的人或魑魅魍魉，道:“去长生殿，那里有帮你摆脱困境的办法。”
　　谢霖点点头，凌尘带着他穿过繁闹的鬼市街道行至鬼市中央最大最宏伟的一座建筑。
　　这座建筑采用的是人间皇宫某座楼阁的形式，建筑外观看着贵气逼人，是真的字面意义的贵气逼人。
　　谢霖忍不住吐槽:“这里的主人是不是被黄金下迷药了？”看看这座建筑就知道了。
　　谢霖光看这座建筑的外观就知道了这里的主人定不是个低调的主。
　　凌尘听见他的话没忍住笑出声，跟谢霖解释:“这座殿的主人是鬼市现任的掌事人，她……行事确实挺张扬的。”其实长生殿先前虽然也张扬，但是对比现在这任就显得很低调了。
　　“啧，你们的话人家可都听见了!”半空中突然飘落不少花瓣，凌尘靠近谢霖把谢霖微微挡在身后，早有准备地撑开一把红色的伞把两人罩在伞里面，那些随风而落的花瓣就被伞挡在外面。
　　一位身着白纱制成罗裙的少女一步踩一片花瓣缓缓自半空落地，少女头上插满了珠钗，手上脚腕上也戴着各种饰品，瞧着……啧，还是用贵气逼人形容吧。谢霖如实想。
　　毕竟珠光宝气这个词……着实不适合用来形容一个妙龄少女。
　　凌尘毫不客气地挥手屏退要飘进伞里面的花瓣，微微笑着，语气却是冷的:“再让你的东西靠近一寸，我烧了你的长生殿。”
　　少女“啧”了一声挥挥手，那些东西自发地离两人一米远，凌尘侧过脸跟谢霖解释:“那些‘花瓣’是犯事儿被她弄死制成的东西，脏，别好奇。”
　　谢霖收回想弄一点研究的心思，凌尘这么说那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少女目光探究地在谢霖身上看了一会儿说:“小公子天生灵体啊。”
　　谢霖:“姑娘好眼力。在下谢霖，敢问姑娘芳名？”
　　少女微笑，往前走了几步眨眨眼说:“谢霖哥哥好文雅，人家名白鸽。”
　　凌尘把伞收拢，眨眼间伞就消失不见被收在空间袋里，只道:“别废话，我带他来是问你有没有遮掩他天生灵体的东西或者术法的。”
　　白鸽没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道:“没有，你以为我这长生殿是什么百宝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天生灵体是他自己骨子里，渗进灵魂里了，这种东西，除非他去诛仙台自己不想活了跳几次或者魔界的血域海里多泡几次……轮回个几世倒也是可以。”
　　总而言之就是谢霖只能多死几次才会减轻天生灵体的灵脉。
　　凌尘看着谢霖若有所思地表情，伸手把他护在自己身后，思考了一息他问:“你的长生殿应该有可以炼器的容器吧？”
　　白鸽警惕地看着他:“你想用你的重明血给他遮掩？”
　　谢霖皱眉看向凌尘:“不行。”先不说他们刚认识没什么多大地交情，但是他也不愿意让一个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在自己身上，他哥就是前车之鉴，除了谢芮一大部分的修为都在他带着的这个玉环里，就是为了填补他缺的一魂一魄。
　　凌尘跟白鸽说了几句话，然后侧过脸看着谢霖，说:“收下吧，我欠你的。”
　　谢霖疑惑地看着他:“欠我什么？”
　　凌尘轻叹气，带着他进了长生殿，两人被引至殿中某个房间，谢霖被凌尘这幅满不在乎的态度惹恼了:“到底怎么回事？”
　　凌尘打了个响指，谢霖突然感觉自己很困，凌尘接住被自己迷晕的谢霖，伸手解下谢霖腰间的玉连环，低头看着谢霖哑声回答:“睡吧，你做个梦就知道了。”
　　凌尘看着通体莹白，触手温凉的玉连环哑声喃喃自语:“二百年了，阿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