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春雪》沐兮尘

57、第 57 章 上元灯节。

　　谢芮这次再醒的时候没有前一天的反应剧烈，他趴在桌子上视线范围内就是一张写满了“辞”的纸，屋外有喧闹的声音，他活动了一下脖颈起身。
　　看着凌宿和辞边煎药边聊着什么，谢芮垂下眼又忆起了梦里的种种。
　　如果昨天的梦或许是未来，那么方才的梦境一定是过去，谢芮靠在门边举起手里的玉珏若有所思，这玉肯定被人下了东西。
　　若非他现在没有法术……想到这谢芮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那位，又喊了一声凌宿，凌宿端着药走向他，问：“冷着脸做什么？睡的不好吗？”
　　谢芮冷着脸扶着他的脸，凌宿的笑容都顿了一下，正想着是不是铁树开花了就听面前这位祖宗缓缓开口：“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和我曾经到底认不认识？”
　　凌宿回过神眼神飘忽，好一会儿才答：“应该是认识的吧。”
　　谢芮松开他，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想着自己的梦和自从与凌宿相识的种种。
　　怪异。还真没人刚认识两个月不到见都没见过几次就好到这种程度的。他身上有什么值得凌宿要得到的吗？
　　他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凌宿花费这么多耐心。凌宿碰了碰药碗换回他的思绪道：“把药喝了。”
　　谢芮抿唇一个“不”字还没说出口就听面前这人又道：“你拖延这么久，该不会是怕药苦不敢喝吧？”谢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不吃激将法这一套，偏偏凌宿还继续说，“堂堂仙君，居然跟个小孩子一样怕喝药……”
　　谢芮拿起药碗一口气把药喝完，没好气地把药碗“咚”地放回托盘，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凌宿无奈的看着紧闭的门，在正对着门中央施了个小法术，谢芮在屋里快速喝了杯水冲淡嘴里的苦味，想到凌宿给自己煎药也该累了，又把门打开打算把人拽进来时就看见视线之内一包包好的糖袋被悬在半空，伸手拿下来后盯着糖袋子漠然片刻进屋拆开拿出一颗放在嘴里，糖的甜味瞬间充斥整个味蕾。
　　谢芮看着糖袋子里剩下的糖面无表情的想：幼稚。却找出一只漂亮的匣子把剩下的都放了进去。
　　谢芮换来辞，问：“凌宿呢？”
　　辞想了想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他说你要是问他在哪就告诉你在厨房。”
　　谢芮看了看天，寻思这也没到用饭的时辰啊，想着他就要起身去找人辞就抱上来了，谢芮好笑的看他：“你这是做什么？”
　　辞：“他说你刚喝完药应该好好休息调理内息，不要去厨房。”
　　谢芮：“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辞皱着眉想了想道，“听你的。”
　　谢芮点点头：“那你还拦着我？”辞坚持不松手，“但是你昨天吐血了，凌宿是为了你好。”
　　谢芮本也就是逗他玩的，也没有再说什么，牵着辞坐在榻上调理内息。
　　凌宿在他睁眼时递上一杯温热的水：“润润嗓子。”
　　谢芮接过杯子喝完水问他：“你在厨房干嘛呢？”
　　凌宿轻笑：“那么在意我啊？”
　　谢芮一时无言：“……爱说不说。”
　　凌宿拉他坐在餐桌前道：“快吃吧，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谢芮注意到他衣服袖子侧面的污迹道：“你去我房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
　　凌宿莞尔一笑，道：“不用，等会儿回去再换。”
　　谢芮：“你要带我去你府里？”
　　凌宿：“不算，只是顺路。若你想去，我们住一夜再去也可以。”
　　谢芮：“不用，你尽管去做你的事。”
　　两人用完饭之后，差人把东西收拾走，凌宿直接开了个缩地千里的法术，眨眼间两人就在街市上了，凌宿跟着他往前走问：“我依你开到这里了，你要拿什么答谢我？”
　　谢芮想了想丢出一颗糖：“谢了。”
　　凌宿接住糖挑眉看着谢芮的背影，倒没有说别的，只默不作声的吃了糖。
　　谢芮敲了几下门，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回应就直接推门而入了，凌宿调侃他：“仙君，你一身正气的怎好做这等擅闯他人家门一事。”
　　谢芮：“你懂什么，这家里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
　　凌宿：“哦？那你来这里干什么？闲的吗。”
　　谢芮：“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来这里是为了送走这家人的灵魂。”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这户人家的陈设，随后目标明确的往水缸边走去，掀开水缸的木盖子他静静地看着那个蜷缩在水缸里的少年，少年抬头感受着天光的温暖，然后看向谢芮和凌宿，牵唇一笑：“地府的黑白无常白天也可以出来带人走吗？我听说地府的黑白无常都是一黑一白的装束，二位当真是那二位大人吗？”
　　谢芮：“……不是。我来送你一程。”
　　少年：“去哪？我这般人除了下地府难道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谢芮伸手把他拉出来，想了想解释了一句：“嗯。因你前世的功德圆满，此次你当得道成仙。”
　　少年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回想起自己死前的情形苦笑问他：“杀亲弑师者自该入无间地狱，功过难抵，仙君真的还认为我该得道吗？”
　　谢芮：“杀亲弑师若是为救苍生，倒不是罪无可赦。”说着他手搭在少年的肩上，淡淡道，“只是因果循环，不必介怀。”随着话音刚落，那少年就化作一缕虚无的烟雾缓缓飞向九重天上。
　　凌宿看着他熟练地渡人飞升，问：“这是你第几次帮他们了？”
　　谢芮想了想道：“不记得了，太多人飞升了。”
　　凌宿：“那你对每一个人都这么耐心地劝解牵挂吗？”
　　谢芮：“不是。只是看着他想到了谢霖，就没忍住多说了一句。”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话，“神以怜悯之心待人间，却不会为所有人分忧解难。”
　　凌宿莞尔一笑，点点头：“你说的对，神以怜悯之心待人间，却不会看见所有人的苦难。”
　　神被赋予凡人追求的权力和莫测的能力，但这些归根到底都来源于人间的信仰。
　　能力越大，所负之责任越大。
　　这些不需点明，两人彼此心中自然知晓。
　　谢芮嗤笑道：“说到这里，我倒是不知道为何那位前辈会选我做继承人，明明比我更适合的也不是没有人。”
　　凌宿迟疑地问他：“你……不想留在那里吗？”
　　谢芮摇摇头道：“我也说不清楚，我只是觉得我该留在那里，我好像一直在等着什么人回去。”
　　凌宿转眸，低声问他：“等谁？为什么要等？还有，既然不愿意，为何还要在那里等下去……”
　　谢芮好笑道：“你这不是问住我了吗？我连自己的过去都不知道，怎会知道为什么？也自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那里。”他舒了一口气看了看天，说，“我只是在想，万一哪一天我这运气就突然好起来了，等的人也回来了呢？”
　　说完他看向凌宿，拽着他就往繁闹的集市走，说：“是我多言，让你不愉快了。今日天气正好，你不是说邀我去你府中一看吗，时辰尚早，我看我们可以走过去。”
　　凌宿莞尔一笑，任由他拉着自己穿梭在人群密集的集市，路过一卖花灯的摊位前，谢芮停步问摊主：“今日什么节日？竟有这么多卖花灯的了。”
　　摊主笑着答：“公子忘了日子了不是，今日是上元节了。”
　　谢芮愣了一下想到了中午时分凌宿端来的那一碗圆子。他放下灯：“噢……是吗？”他看着面前各色形态的灯盏，从中挑了一盏形似莲花的灯给了摊主几两碎银道，“今日改是团圆之日，这些银子是对你告知的谢礼和灯盏的钱，早些回去吧。”他好像没有跟什么人一起过过这些人间的节日。
　　今日这般，若非一步步的事情走向引着他，若非凌宿那一碗圆子，他想自己该是又在某个客栈渡过这寻常的一天，毕竟每一天重要与否在他眼中都是再平常不过。
　　凌宿跟着他又走了一段路，谢芮背过手把灯给他，凌宿好笑地看着那人背过来的手问：“给我做什么？”
　　谢芮转身看着他：“天有些暗了，你拿着这一盏灯，走丢了我好找你。”
　　凌宿莞尔一笑，拿着灯跟在他身后，倒是不知道若是走丢了，该是谁找谁。
　　行至一水桥上时天空蓦地炸开一束烟火，谢芮转身抓着他另一只手说：“这里人太多了，跟紧点。”
　　“好。”
　　说完之后凌宿就因着谢芮走在前面也看不见自己的目光就放肆地盯着人瞧，这么一个人，曾经他看了两百年，兜兜转转四百年后再相逢，也总是瞧不够。
　　谢芮看见某处时边说话边转头询问凌宿：“你家侍卫好像在那里，你……”猝不及防的撞进凌宿那双看什么都显得格外深情的眸子时谢芮的话一时间说不出来，脱口而出一句，“别去找他。”
　　凌宿眸子一弯，点点头：“好。”
　　谢芮反应过来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松开抓着的别人的手，想：有病。
　　一个真“有病”，另一个是真由着他的意思行事。
　　侍卫瞧见自家主子的时候正要去找人，转眼间先前还在桥上的两人已然消失不见，侍卫缓缓：“？”
　　您二位要躲得这么显眼吗？他不出现不就是了吗。
　　……定是那小子拐走了自家主子！侍卫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想着，不然自家主子那么正经的一个人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他！
　　然而事实是谢芮无意间看到了陈家那位夫人神色慌张的从街道路过，潜意识里觉得肯定事有蹊跷他抓住凌宿就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