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春雪》沐兮尘

55、第 55 章 梦。

　　不清楚自己被关在这魔界地牢里多久了，谢芮隐约听到有人冲进来将困住他的锁链斩断。
　　那人接住要倒在地上的他，急匆匆的道：“我的迷境只能拖住外面那些人，你快逃。”
　　谢芮艰难地睁开双眼，连日的审问和刑罚折磨地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好的地方，他轻笑一声，由于数日未进水嗓子疼的也说不出来话。
　　那人来不及再说什么，身形逐渐虚化消失。
　　原来是分身术。谢芮撑着自己站起来，抢过一个人的披风包住自己，一路上他边躲避着巡逻的兵边挑着无人的黑暗处走，听见前方似乎有人要过来，慌不择路的他推开一扇门就躲进去了。
　　等到搜寻的人都远离了他缓了一会儿正要出去就听见有人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几乎在那人进门的一瞬间他手里的匕首已经先一步出来抵在那人腰后。
　　“别出声。”
　　谢芮将人捆在一根柱子上就在这间房里搜寻起来了。
　　方才那些搜寻的人都不敢进去，他听见那些人嘴里说的“那位大人的房间你也敢进，不要命了吗？”他就在猜测“那位大人”应该就是趁他救人一时不备抓他进来的人。
　　没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他正随手翻着书架，一本书拿起后书桌后的墙面发出轻响缓缓滑开露出墙后不为人知的秘密。
　　看着那墙上挂着的画像他着实被惊了一下，下一瞬铺天的杀意袭来，那个不知道身份的人一掌将他打到另一边窗棂下，他本就负伤被灌了毒药，这一下差点要了他的命，意识迷糊中他好像听见那人说什么“忘浮生”“遗忘”之类的词，他抬眼看向那人却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人掐着灌了一瓶子的药，剧痛在顷刻间席卷全身。
　　谢芮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都要被剥离了一般，痛苦地捂着头，他感觉自己好像在慢慢遗忘着什么，只低声呢喃着心里的那个名字。
　　对面那人奇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再之后他疼的意识混沌，潜意识里只有逃出去这一种想法，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触手冰凉的东西被他拽下，命牌本身的护身法术因着方才谢芮重伤被触发，带着法术余波被丢出去——若非命牌替他挡了这要命的一击，现下谢芮魂都该在忘川了。
　　趁对面的人没意识到他这突然的动作仓皇出逃，但是谢芮没有想到那人对惹怒他的人会赶尽杀绝。
　　谢芮看着居高临下站在崖上冷漠看着自己坠落的人，直到那人拿着刀狠狠捅进心口他一时间剧痛难耐便昏死过去了，只是他看着对面的人心中到底不甘，却因为毒和伤口的缘故，实在撑不住意识就晕过去了。
　　可惜了，压制阵法还差一点。
　　下次见了那为老不尊的，真该把祂的毛扒光，谁家神会可着继承人霍霍，连继承人的兵器都不许带，不然他何至于被压制的这么厉害。
　　谢芮意识的最后这般想着人也渐渐没了声息。
　　谢芮被梦惊醒，看着门外的凌宿心中疼的他弯着身子捂着心口，凌宿被他惊了，连忙丢了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扶起他：“怎么回事？”
　　谢芮用力的抓着他，张嘴不及说话先吐出一口乌黑的血，这下着实把凌宿吓到了，寻思着人不就睡了一觉吗怎么还吐血了呢？
　　谢芮陷入黑暗前喃喃：“我抓住你了。”
　　凌宿被他说的话愣了一下下一秒抱起人，快步走到床边将人放在床上，两指虚虚搭在那细白的腕子上把脉。
　　凌宿忍着怒气把谢芮燥乱的内息平复好，要出去找人算账时却发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死死抓住，凌宿失笑，掌中法术凝聚一股削去那一块衣服，下一瞬人已经不在了。
　　谢芮悠悠转醒抬手时注意到手里的衣服布料，就这么举着手里的布料看了许久，谢芮面露疑惑。
　　自己的梦里怎么会有凌宿？
　　谢芮将那一片布料放在枕边，闭着眼调理内息，方才他好像察觉凌宿在给自己调理内息，现在他周身内力运转果然顺畅多了。
　　凌宿，到底是什么身份？又为何频繁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与自己那忘却的过去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许是刚运转完内息的缘故，这么想着他便又睡着了，满室茶香混着药草的清苦味伴着满心猜测陷入梦境。

　　凌宿冷着脸自半空中突然出现，一只手掐着对方的脖子，语调毫无起伏：“我再三强调过你的吧，不许动他，你真想找死啊。”
　　黑雾翻腾之后凝聚成一个人形，凌宿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团东西顶着自己的脸，那张脸挂着他一贯的笑容，只是多了几分邪魅的味道，黑雾被掐着脖子也笑着：“怎么，你心疼了？别忘了他现在这样都是拜你所赐，你又无辜到哪里去？”
　　凌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突然笑了：“果然是你搞的鬼，这一路上他碰见的阵都是你的手笔。”
　　“凌宿”只笑着不多说别的，他缓缓地道：“可是我就是你啊，你不敢直视的心魔不就是他吗？”说着他又变了一个模样，赫然就是谢芮的脸。
　　凌宿看着祂，彻底被气笑了，他手上微使力，看着那团黑雾用着谢芮的脸此刻正微皱着眉，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是试图扒拉开那只要命的手，凌宿凑近祂低声道：“别用他的脸给我说话，你就是因为我而钻了空子出世的，你难道忘了我一次次把你斩杀的教训了吗？这张脸放在你的身上你用的舒心吗？”
　　祂曾经因为知晓凌宿的心魔为谁，刻意借了那人的脸接近，换来的就是凌宿一次次的残杀，这人唯一的温情大概都给了这张脸的主人，因为每一次杀祂时凌宿总是不会让这张脸沾上一滴血。
　　“谢芮”故作伤心道：“唉——好歹我也是为你而存在的，你就这般对待我吗？”
　　凌宿冷笑一声道：“少给自己加戏，你本就是世人妄念，怎么到你那里的话意就全部是因我而起了。”
　　“谢芮”低笑一声，化作黑雾逃离凌宿的桎梏，他凑近凌宿耳边说：“你所言不错，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让我出世，毕竟没有你，那阵法压制的我不知道还得多久才能出来呢……作为回报，我不也没有伤你一分一毫吗？”
　　凌宿后退一步远离祂，冷漠道：“你是说你趁我分神时直接想取我命么。”
　　黑雾轻叹气道：“可是你不是也喜欢得紧吗，你忘了每一次见到那张脸时你下手轻很多吗？你明明恨不得将他囚禁在你身边日日只看着你，为什么不这么做？为什么不从心？我本就是另一面的你，为何不接纳我？为何不接纳你自己？……”
　　凌宿手中忽地出现一把折扇，折扇如有实形，直直地穿透黑雾打断祂的话语，凌宿：“你多言了，我此次找你来是清算你乱他灵脉的账，我是不是太久没有杀你了，让你觉得我脾气好了？”
　　这一击灌了太多灵力，黑红相间的灵力灌进扇子后直直地飞向黑雾，黑雾显然也是被重创了，祂大声笑着，轻轻地道：“你说还有多少时间留给你待在他身边呢？他的梦境最先想到的居然是你不择手段要他命的那一段……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见到你们决裂的时候了。”
　　折扇转了一圈回到凌宿手里，凌宿淡淡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话音刚落，黑雾便随之消失，凌宿在心里估摸着祂得一段时间疗伤出不来找事儿，正想着，殿外有一人进来。
　　“你倒是真不把这当外人家了。”魔君悠闲地缓步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凌宿的衣着嫌弃道，“老牛装嫩，你怎么突然这般穿了？”
　　凌宿折扇复又消失在手里，闻言只淡淡地怼魔君，道：“你不是？”
　　魔君被他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身黑没错啊又拿出一面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还是那样的帅也没错啊，等等，脸？魔君大人看着镜子里那张帅的迷倒魔界妖界一众女眷的脸……
　　意识到自己被嘲讽了的魔君大人抬头向那人张着嘴说不出来话。
　　凌宿：“我有点事儿要问你。”
　　魔君正思索自己哪里装了就没搭理他，凌宿踹了他一脚道：“听见没有？”
　　魔君回过神：“啥？”
　　凌宿：“四百年前无间崖有什么特殊的人来过吗？”
　　魔君思考一会儿道：“这我真不知道，虽说我那时装伤让你替我办事不地道自己偷摸跑去无间崖喝酒，但是除了你那天死命追着杀的人之外——没有。”
　　凌宿看着他，冷漠道：“到底是没看见还是你醉死过去了？”
　　魔君有点心虚，眼珠子左转右转看天花板看地板看灯看座椅就是不看凌宿，凌宿垂眼思考，他不觉得当时的谢芮还有什么能力回去，那就只有可能是有人从中帮了谢芮，若是神域仙界那些人，倒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他总觉得那些自视甚高的人不会下无间崖。
　　希望是他多虑了。
　　凌宿想着，正要走被人拽住，魔君幽怨的看着他：“你去哪？”
　　凌宿：“关你屁事。松手。”也不知道谢芮现在醒了没有，饿不饿……
　　魔君幽怨的看着他继续说：“本君已经处理三百年的事务了，你还不能回来帮本君吗？”
　　凌宿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是我什么人啊？”魔君认真的道，“好歹这也是你半个家了，你帮家里解决点事不是太正常了吗？”
　　凌宿面无表情识破这人想把自己当免费劳动力的心思，拂开这人抓着自己不放的魔爪，道：“魔界之君到底是你还是我？”说着他人已经先行一步离开了魔界，转瞬间就到了谢芮的房门前，正要推门而入，门却被人先一步拉开，凌宿突然愣住看着眼前人。
　　谢芮只着一身里衣，看模样是刚沐浴完，墨发如瀑披着，脸上残留着几颗水珠，嘴唇又红又水润，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凌宿不着痕迹地移开自己的目光，将人推进屋里反手关上门。
　　谢芮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凌宿垂眼看着他反问：“你干什么？刚洗完澡就出去，想伤上加病吗？”
　　谢芮扭过头不看他，道：“有点饿了。”
　　凌宿眼中闪过笑意，道：“知道了，等着吧。”说着他已经出去准备给谢芮找些吃食了。
　　约莫一盏茶后，凌宿推门而入，手里端着餐盘，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小混沌和一碟白日里吃过的桃花酥饼。
　　谢芮有点惊讶这个时间凌宿居然还能买到。谢芮：“哪来的？”
　　凌宿莞尔一笑，道：“碰巧店家没关门，味道肯定不如白日里的好吃了，你将就一下，下次补给你更好的。”
　　谢芮眼眸转向一边，不自然地道：“不用那么麻烦，我没那么娇贵。”
　　凌宿坐在他对面把香荽挑出去才把碗放在他面前，说：“嗯，是我想跟你一起去吃饭。”
　　谢芮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一直看着凌宿的眼睛，垂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热气氤氲在两人中间，隐隐地遮住了谢芮的脸和偷偷看着凌宿的眼睛。
　　太奇怪了，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坦然地接受一个认识不久的人的善意，这算什么？
　　谢芮捂了一下自己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一种莫名的愉悦涌上来。
　　谢芮垂下眼，要去拿桃花饼时刚好与凌宿的手指碰到一起，他抬眼看向凌宿，凌宿看着他道：“少吃点，积食不好。”
　　谢芮收回手看着他端着东西出去，垂眼缓了一会儿。
　　心跳跳的更快了。
　　谢芮想到自己曾经听到的情爱故事，看着关着的门，心想，这就是心动吗？真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