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吟》白目娘

2、章之二

　　浔阳江头好风光，若仙芙蓉满池香。

　　如此一句，赞美的就是浔阳城的芙蓉阁，那是一家妓院，却有别于其他妓院，每一位佳人都是才貌双全，并且卖艺卖身，倒不是说这有何奇特，芙蓉阁真正受人妙赞的，就是它的高水准。芙蓉阁哪怕是最低品的佳人，放别的妓院都是花魁。

　　摇光离开虚夜宫后，便无所事事地四处乱逛，离月泽府老王爷的六十大寿还有好一段时间，她一路游山玩水，领略着这个世界的特殊风情，玩得不亦乐乎。

　　虚夜宫处于极北之地的苍峰，月泽府则在南方的浔阳城，一路过去风土人情都不一样，让摇光长了好一番见识。好不容易才能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摇光去的各种地方也算是百无禁忌。

　　两个月的路程，硬是被拉长了一倍，走了近四个月，摇光和仆从一行才来到浔阳城。

　　到了浔阳，才安排地方住下，摇光便开始询问店小二此地的风光名胜，打赏的多了，小二也乐开了怀，滔滔不绝地讲着浔阳城的各种事，难免少不了提到浔阳城最有名的妓院——芙蓉阁。

　　芙蓉阁算是店小二介绍的最多的地方，听着听着，摇光便对那里产生了无限好奇。

　　小二将芙蓉阁的佳人夸得天生有、地上无，似乎一个个都是神仙般的人物，搞得摇光特别想去一探究竟。

　　打发了店小二，摇光简单梳洗了一番风尘，天色一暗下来，浔阳江边各色妓院开张，摇光便带了两个仆从前往，打算好好探索下浔阳城的风化事业。

　　•

　　另一边，全是美人的芙蓉阁里，有那么一个特例，正赤裸着身体跪在院落，浑身上下、从头到脚，布满了骇人的伤口，没有一处肌肤是完好的，看身形，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男孩。

　　南方的秋季白天一如夏日般闷热，但到了晚上便立刻降了温，很是寒冷。浔阳自然也不例外。跪在院落的男孩冷得瑟瑟发抖，却始终没有起身离开，哪怕是穿件衣服再回来跪，他也没有如此做。即使他已羞耻地满面通红。

　　这时，来了位美艳的少妇，妖柔的容姿浑身都昭示着“本人淫荡”的气息，但她可不只是“淫”，还非常“狠”。

　　少妇携着一条很粗的鞭子来到院落，二话不说地便使劲往跪着的男孩身上抽去。每一鞭时机把握得都非常好，在男孩已经感受到上一鞭子的最大痛疼后，又立刻甩上一鞭。如此往复，男孩倒也坚忍，硬是没啃一声，求饶的话也不听他说出。

　　原本还因身体的裸露而羞红的脸，现在已因为疼痛而煞白起来。

　　“小贱奴，你说，你该不该打？”少妇的声音如同她的外貌般娇媚动听，说出来的话却恶狠狠的。

　　男孩颤动着的嘴唇，其实他现在张嘴都显得困难，何况发声说话，但他依旧努力地憋出了一句：“主、主人做、得对……小、贱、奴该、打……”

　　男孩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能吃饱穿暖，他却要饱经风霜。主人说自己是大恶之人的孩子，说自己带着罪孽降生，说自己是比猪狗还不如的存在，他全部都认了，但他真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倘若可以，他也希望自己能过得好些，就像普通孩子那般……想来街上的乞丐都比他过得好。

　　被打得意识模糊起来的男孩，在心中祈祷着，什么时候会出现那么一个人，可以带他离开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就像清璇公子说得那样，会有那么一个人，不惜重金地将他买下，带他离开，爱着他护着他，让他从此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虽然男孩知道这个愿望渺茫且不自量力，即使如清璇公子那般的人，也没能遇上可以带他离开的对象，像自己这种无才无貌的小贱奴，又怎会有人愿意买下他呢？

　　可是，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断祈祷，因为只有那点点不可能实现的想望，才能让他支撑着活下去。

　　最终，男孩在完全陷入黑暗前，又被盐水泼醒，疼痛刺激着他的身心，让他想昏睡过去都办不到，鞭打不曾停止过，永无止尽的恨意随着鞭子一同抽打着男孩，他不能怨，怨不了，只能不断承接那不属于他的罪，承接那不是为他产生的恨。持续着不切实际的梦，活在这个悲惨的芙蓉阁后院。

　　•

　　夜晚的浔阳江边灯红柳绿很是热闹，摇光一袭玄衣冷然出尘，与此处格格不入，虽然带了面纱，但还是引来周围很多人的目光，不过这对摇光没什么影响，她带着忍、千两个侍从直接来到了芙蓉阁，芙蓉阁的门口一看就与其他妓院与众不同。

　　不少妓院门口都会有或龟公或老鸨或姑娘拉客，但芙蓉阁门口只站了两个清秀的少年，也没有什么拉客的行为，倘若有客人来，其中一个少年便会上前迎客入门。

　　摇光走上前去，两个少年习惯性地摆出柔婉的笑容迎客，但看到一身女装毫不掩饰自己女子身份的摇光，还是呆了一下。

　　昭国是个民风奔放的国家，对女子束缚相对其他国家要宽松不少，但如此光明正大上妓院的女人，当了这么多年迎客童的两个少年还是非常惊讶。有一瞬间他们还以为是来寻夫的女人，可见眼前少女并未梳妇人髻，想来也不是有夫之人。看这少女衣着光鲜，应该只是家里有钱又得宠的，跑来芙蓉阁见识美人的。

　　摇光见两个少年呆呆地看着她，不由有些好奇道：“你们不迎我进去吗？还是说，芙蓉阁不招待女客？”

　　其中一个少年整顿了心中的情绪，脸上微笑再次摆出，大方合礼地回道：“小姐请进，只要有钱，芙蓉阁来者不拒。”

　　说话的少年将摇光一行人引入店内，又问道：“小姐是要坐大堂还是厢间？”

　　摇光看了看周围，觉得坐在包间大概也感受不到气氛，就随便要了张大堂的桌子坐下，也让忍和千与她同坐。

　　大堂不少人在亲亲我我，丝毫不做掩饰，不过摇光女人的身份也引起了不少人的目光，甚至有几个醉酒的恩客还想往摇光这里来，却被忍放出的寒气逼走了。

　　迎他们进来的少年也有些被忍吓到，但还是镇定了心神，伺候摇光点了酒菜，问道：“小姐是要姑娘还是小倌？”

　　摇光闻之有些奇怪，一般妓院和小倌馆是不同的，小倌的身份比妓女还要低下，连妓女都不一定瞧得起小倌，所以更不会有妓院和小倌馆开在同一处的这种事，没想到这芙蓉阁倒是不拘小格。

　　“你们这里最漂亮的姑娘和最漂亮的小倌，我能叫他们不？”摇光问道。

　　她本来就是想见识这里的美人到底如何美，所以才来的，其他也不多啰嗦，直奔最终目的。

　　少年回道：“我们这里最漂亮的姑娘是春香小姐，最漂亮的小倌是清璇公子，他们每两天都会进行拍卖，价高者可得他们一晚上的时间，倘若小姐想要他们其中一人，可在稍后拍卖开始竞价。”

　　“其中一人？我只能拍一个人吗？”摇光问道。

　　少年心中有些不屑，对于这种有钱人家的蠢小姐，他实在很讨厌。无论是春香还是清璇，他们一个晚上的时间，便价值一户普通人家好几十年的生活费，想来这小姐拍下一个人便吃力了，何况是两个。

　　但少年还是收敛了心中的不屑，恭敬地回道：“小姐有所不知，进行拍卖的人很多，也许春香小姐或清璇公子会被别人拍去……”

　　“哦，我知道了。”摇光虽然感受到少年的负面情绪，不过她也想不出自己哪里惹到人家了，就没多纠缠那个话题。

　　“小姐倘若没有什么事，碧叶先告退了。”少年说道，摇光见少年也不想在她身边多待，便让少年离去了。

　　“果然女子身份到这种地方，会被人讨厌？”摇光若有所思地说道。

　　千立刻就想询问摇光，是否是谁惹她不快了，但摇光动箸吃起东西来，他觉得此时打断少主进食不好，便没说什么。

　　突然，大堂灯光一暗，所有光线都聚集到大堂的高台上，原本台上还有的歌舞表演，现在也都不在了，摇光虽然意识到重头戏要开场，不过她更注重食物。

　　芙蓉阁的菜式点心不错，总觉得有股怀念的味道，带着面纱吃东西又很麻烦，加之现在灯光很暗，想来也没人注意她这桌，摇光难得地将面纱取下，大快朵颐。

　　“感谢各位的莅临，春香和清璇今夜的所有权开始拍卖，价高者得，还是老规矩，从五十两起价，首先是春香。”

　　台上一个司仪般的人物说道，她的话立刻引起了摇光的注意力，摇光看向台上的女人，媚得令同为女人的她都有些春心荡漾，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那女人话里的“所有权”三个字。这是个很时新的词，在摇光原来的世界比较普通，不过在这个世界就显得比较先进了。

　　前世多年的□□生涯，使得摇光养成了多疑的毛病，即使一点点的小事，都能被她关联到很多事，“所有权”这三个字，让摇光想到这个世界是不是有其他穿越者，还有所谓的“拍卖会”也是。就像她怀疑前几代的虚夜宫宫主是穿越者一样。

　　虚夜宫产业众多，其中一个为了集资的产业，就是“银行”，还有像是糕点店的糕点之类，都是虚夜宫以前的宫主创造的。

　　这么一想，除了虚夜宫，应该还会有其他地方也有穿越者才对……

　　“两千二百两一次，两千二百两两次，两千二百两三次，还有没有谁要竞价吗？没有的话，春香今晚的所有权，便归三号桌的客人所有咯……”台上的女人媚笑着说道，不过她话音还没全落，摇光回过神就报了价。

　　“一万两。”

　　她传达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边，足见其内功深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摇光这里，光线也打到摇光所在的位置，让周围的人都看清了她的样貌。

　　这个世界穿黑衣服的女人很少，非常少，几乎找不到，即使出丧也是穿白色衣服，摇光一身玄色衣裳，也算得上是特立独行。女人不穿黑衣，是因为这样会显得死气沉沉、晦气，很阴暗。可摇光不同，样式简单的黑袍穿在她身上，只会让人觉得难以直视。

　　先前摇光收敛了气势，加上带着面纱，所以倒没什么人注意到她的与众不同，但现在她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本身具有魄力的气场，配上那可说举世无双的面容，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摇光喜欢欣赏美人，不代表喜欢被人欣赏，特别是这“欣赏”的目光中含带太多令人厌恶的意味。

　　她本来无表情的脸，越发显得不悦起来。

　　台上的女人看着摇光也有些呆了，不过在一会儿之后便回过了神，她敬职地喊道：“一万两一次，一万两两次，一万两三次。”

　　场下鸦雀无声，最后敲定，“春香今夜的所有权，归属十一号桌的客人。”

　　突然喧哗一片，来这里竞拍的人，大多都是富商或其他有地位有财势的人，春香和清璇历史拍卖价最高分别是三千两和三千三百两，从来没超过五千两，何况是一万两，拍得春香的竟然还是个女人！

　　此时来了一位清秀少年，比门口的迎宾少年还要秀气一些，他端着一个托盘，说道：“请将一万两的银票放入托盘，等待查验。”

　　千将银票放上，少年转身离去，接下来是清璇公子的拍卖，场中众人虽然还是不断往摇光这边看，但也稍稍安静了些许。

　　虽然没能拍到春香，但好歹还有清璇，而且有不少人都打起了摇光的主意，只有少许人了解，有那样的内力与财力的少女是碰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