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菊》香草蕉

3、第三章

　　尽管赶时间，但菊丸还是情不自禁地放缓了脚步。繁华的街道、叫卖的小贩、嬉戏的孩童、蓝色的天空、轻柔的微风……这些，都是生命，他想。再多看一眼，再多听一点，这些，他即将失去的……算了，不想的了，还是快些走吧，在迹部发现他失踪前，在迹部赶来阻止他前……

　　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正好被咖啡厅里喝下午茶的幸村精市尽收眼底。幸村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手机。“迹部君吗？我是立海大的幸村精市。”“幸村部长，找本大爷有什么事吗？”迹部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看见你家的小猫逃跑了。”“……非常感谢。”电话那头的迹部面无表情，怒火中烧。

　　菊丸英二！你到底在不在乎自己的命啊？！本大爷都快被你气死了，你这不让人省心的家伙！你究竟要干什么？本大爷——害怕了。本大爷承认自己害怕了！你到底要做什么？！努力维持最后一点冷静，吩咐手下去找人，却在此刻接到了忍足的电话。

　　“侑士，本大爷现在没空！你最好有什么事！不然——”迹部的火还没发完，忍足就赶忙开了口，“菊丸现在在青学的越前龙马家，而且——”“而且什么？快说！”迹部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真难得看到迹部这样失态呢。这样想着，忍足还是立即回复道，“他好像健康过头了，竟然还活蹦乱跳的。我怀疑——他用了那个。”听了这话，迹部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是“Ending”吗？英二怎么会知道，他是怎么拿到手的？他——真的用了那个？！

　　但现在没有时间追究这些了。匆匆挂了电话，强忍着内心的恐慌，迹部赶忙前往越前家。而那边的比赛，也已经开始了。

　　“菊丸光束！”菊丸高高跃起，将球打到了龙马的左边，但不料龙马用二刀流换了手，又夺了一分。“0:15——”南次郎拖长了音，懒懒地翻着《梦幻天堂》，却还准确地报出了比分。“青春啊！”他不由感叹道，将杂志藏了起来，这期的美女都不怎么样嘛！“小不点，不错嘛！——接招！”阳光下，菊丸的发像团火焰般燃烧着，夕阳的光在他背后显得分外红艳。

　　而迹部赶到时，看到就是这样一幕。红发少年快乐地笑着，尽情地挥洒着汗水，在球场上跃动着。迹部忽然愣住了。他没有上去阻止菊丸的比赛，因为此刻，他知道，他阻止不了。阻止不了他的燃烧。

　　夕阳红得好耀眼，刺痛了他的眼，他却没有用手去档，任凭光芒刺痛他的眼睛。阻止不了，自己心爱的人的死亡。原来，他迹部景吾也有做不到的事啊。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他只是静静地坐了下来，看英二的比赛。

　　菊丸似有感觉般，回过了头，随机冲迹部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快乐的笑。那么纯粹、那么耀眼、那么明朗的快乐。景吾也仰首露出了他今生第一个如此安静的笑，也是唯一一个。

　　菊丸渐渐感到了内脏开始灼烧，烧得那么那么痛，但他却笑得出了声，他笑得捂着肚子弯下了腰，泪水从眼角流下。好快乐啊。能与龙马在死前打一场，很幸运啊。小不点，以后也要继续加油啊！他的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入脖颈，让人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但他的嘴角却保持着微笑的弧度。龙马一头雾水，瞪着迷惑的猫眼，望向老头子，却惊讶地发现老头子居然没有在打瞌睡，而是一脸严肃地看着菊丸学长。菊丸学长他——怎么了？

　　菊丸手一松，球拍掉了下来。“小不点，要加油啊！带着我的梦想，向全国大赛加油吧！与你打网球，真的很快乐！”英二调皮地眨了眨左眼，忽然身子晃了晃，就要往后倒下去。龙马吓了一跳，正要上前去接，却停下了动作。英二身后有一个高大的人影接住了他。逆着光，那人的表情格外安静忧伤，丝毫没有了平时的张扬华丽。。

　　永远是那么令人安心的怀抱，与大石的不同，与不二的……也不同。温暖、坚实、有力，不似表面的轻浮，令人意外的有安全感，自己便很安心地依赖了。理所当然地相信他能分担自己的痛，承担自己的脆弱，承受自己的死亡。其实没有真正考虑过他啊，不过他不后悔。就让他，最后一次任性吧。

　　燃烧的感觉慢慢减弱，身体似乎渐渐轻了起来。啊，他看到阳光下，指尖开始虚幻透明。是幻觉，还是真实呢？“迹部。”“我在。”“景吾。”英二将头依靠在了迹部的肩膀上，浅浅地笑着。“景吾，谢谢你成全了我最后一次任性。我知道，你是最坚强、最自信、最华丽的‘本大爷’，对不对？所以拜托，请牢牢记住我吧。记住我，永远。”菊丸的身体开始透明，阳光下是已经模糊的身影。迹部小心地环抱住英二，像是对待易碎品一般，一边不住地喃喃道，“我答应你。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菊丸笑着张了张嘴，遗憾地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指尖空空地触过迹部的眼角。景吾，我终于爱上你了。不算早，不算晚，刚刚好，只是不能对你说出口了。迹部景吾，我爱你。他无声地说着，然后，伴随着阳光，消失。夕阳已落，收了它最后一丝光辉。

　　迹部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好久好久，久到青学网球部的正选们来还卡鲁宾，还毫无反应。他看懂了英二的口型。菊丸英二，我会永远记住你。因为，你早已刻在我的心间了。这道伤痕，那么深，褪不去了。Good night,my dear。然后迹部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龙马，你怎么了？冰帝的迹部怎么在这里？那是菊丸的网球拍吗？你们都怎么了？”桃城关切地问，却惊讶地发现，越前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茫然与悲痛。“菊丸学长……”龙马喃喃着。“英二？英二他怎么了？”虽然被菊丸所伤害，但大石还是担心地问道。

　　“菊丸学长——他在那里。”龙马抬起手，指向夕阳消失的方向，目光依旧茫然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