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这么喜欢笑我》缄生面善

2、旧人事

　　西征已经半月有余，我收到了菟府的请帖。
　　是菟禄让我过去一趟。

　　菟禄是当朝皇帝最喜欢的儿子之一，和菟勉最得皇帝老头的喜欢，我和旁琥钻进忘尘楼差点被人当小偷抓住的时候，他一伸手把我们两个拉进小柴房，劫后余生的我们差点就眼泪汪汪不管三七二十一要给他做牛做马，他却手一摆，很潇洒的说：“英雄末路定当拔刀相助，两位侠客日后小心，江湖凶险，有缘再会。”
　　从此以后我心心念念忘尘楼的大英雄，直到有天我和旁琥进宫面圣，看到了正在因为背不出古经挨骂的二太子菟禄，江湖英雄真面目水落石出，两人组成三人帮派，菟禄虽然读书不用功，鬼使子却多得很。有了他之后我们撒野的领域变得更大了，后宫哪位娘娘的花突然少了几朵，竹林的新笋一夜间只剩下根，瑶池子里的锦鲤不知道游去了哪里，我们三人帮派胡作非为，不知为何天高地厚，最后被常娘娘告到了皇帝老头那儿。皇帝老头倒是不急，乐呵呵地请来了曲太尉和旁将军，三个人聚一起喝了点酒，我们在殿外跪到二更天，跪得昏昏欲睡时大门一开，三老汉勾肩搭背地出来，捉鸡仔似的提起各家的小孩各回各家。
　　那时候的大京，和皇帝老头一样正值壮年，正是最稳重的时候。
　　其实那时候我还挺喜欢皇帝老头的，尽管他不怎么上进，是个塑料皇帝，不过他很愿意听大臣的话，对我们这群小孩子也总是乐呵呵的，没事总让我们进宫打趣儿，别国进贡的新鲜玩意也不自己藏着，总给我和其他小孩子留着。

　　韵贵妃是菟禄的母亲。我只在百花庆见过韵贵妃，听说她身子文弱，不常出阁。但我那天见她面颊饱满红润，一对桃花眼眯成柳芽，蜜唇浅浅的弯着的样子，便觉得宫中最艳最娇的牡丹看了韵贵妃都要黯然失色含羞而死。韵贵妃很喜欢我们这些小孩，我们也一样喜欢她，听说皇帝老头对我们这么好大多都是韵贵妃软言软语哄来的。
　　我一生只见过韵贵妃两次，第一次是百花庆，第二次是她的丧礼。听说是失足落了水，等随从们发现已经晚了。我听到这些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宫里巡逻的侍卫从来都是安排的稳妥，怎会听不见一位娘娘的落水声？我和旁琥跪在菟禄身后，看到菟禄皱紧一团微微发抖的背影，大概明白了韵贵妃鲜少出阁的原因。
　　美丽的花一旦出现，就极容易被摘下啊。
　　韵贵妃死后，皇帝老头就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对我们笑嘻嘻的，也不再传我们入宫耍乐。后宫开满了花红柳绿，谄媚之语、娇哝之声回荡在后宫。
　　皇帝老头不上早朝了，后宫没了韵贵妃，还有千万万个娘娘、常在争先恐后地出现。

　　唯独那朵最娇丽的花，再也不开了。皇帝变得病怏怏的，他变老了。
　　又仿佛是听腻了谄媚话，又似乎是怕死，颠鸾倒凤了几年后，早朝再起，皇帝却再也不是那个皇帝了。
　　他变得糊涂，他怕有人踩着他脑袋要当皇帝。
　　他变得残暴，昏庸，我爹爹和旁将军看不下去，三番五次上书，却总是碰一鼻子灰回来。

　　我不喜欢爹爹叹气。我开始讨厌皇帝老头。
　　菟禄讨了个逍遥王爷的名份，搬离了皇宫。
　　逝者如斯夫，闭眼还是花团锦簇把酒言欢的日子，睁眼时就已经琴断人陌路。
　　我们好像都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