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梦》luoluo

4、第三章 弦舞 那天以后，

　　那天以后，又是很多天没见着晴明。二十又六日，再过四天就是那天了，
　　自从知道自己不同于常人的体格后，弦一变得愈来愈喜欢呆在房中，看着本是长到腰部的发丝有意无意之下，从发根到发丝慢慢褪向银白再到莹白，不同于那天惊险下的发色，最近的发色就如同圣光一般，才晃过一眼便觉得绚丽无比。她痴迷得看着自己的头发，像是受到鼓舞一样，头发逐渐伸长从腰部到膝盖再到脚踝最后在地上蔓延，有几撮在无风自舞。一眨眼之间，一切又回归常位。
　　门开了，清淡的香味飘来，天一走了进来，周围还漂浮着几束花，看样子似
　　乎就是从周边花园里采来。将花平放在墙角，天一在弦一的对面坐下。
　　“我想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天一浅笑盈盈得说，“每月朔日，大人都会来这里一天住晚上，你会很期待吧。”
　　“他就要来了！”带着些惊喜，弦一的嘴角不自觉得扬起，眼睛微微睁大。“是呢，都那么多天了才见到他一回。”眉眼一弯，她的表情显示着幸福。伴着若有若无的香味，从那道天一打开的门缝中透过来的阳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脸似乎愈加得白皙，黑发垂落在脸边，不加修饰却浑然天琢。

　　就在今天晚上，他来了。晚上沐浴完之后，弦一正在往回走的路上，却忽然看见正在一旁的原本一直暗着的房间中点着暗黄的灯，然后传来一声那样清越的声音“ ……清净如就。”
　　听着那道那道声音，她的手半掩在门上，想了想却放了下来，浅浅地笑了一下，走回自己的房间，倚靠在窗前，深呼吸一下，想到那个人就在不远处的隔壁，突然就觉得兴奋得无法入睡。

　　第二天醒来却还是在日出时分，内着亵衣，披上外裳，黑发如同丝绢一般披在身上。弦一推开门，虽是初夏，夹杂着清晨特有的清新凉意的感觉袭来，周围却见水雾朦胧，只见远方一团红艳，应是太阳初升的那个方向。弦一才想抬脚去向昨天听到晴明的声音的那个房间去，转念一想却又走向她常常坐的位置。
　　果不其然，一道清越的身影直立在那柱旁，注视着那道朝霞，周围看见天一和其他四位式神。
　　轻轻地走上前去，安静地站在他身旁，弦一却找不到任何话来说。
　　“这还真是如此明亮的一天。”他突然开口了。
　　“是啊。”她答道，忍不住看向他，却发现他也在往这边看来，嘴角噙着微笑，似乎是心情还不错。
　　“你已经是我的式神了，如何，还乐意吗？”
　　“说是这样，我还是什么事都没做呢。
　　“快了，马上就要来了，那天。”晴明转而看向前方。那边晨雾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温暖的日光已经能够触及到人的身上，混着清晨特有的清凉是格外的舒服。远方，有莫名的香味飘来，似乎就是昨天天一放在房间中的花。
　　“那边，花似乎开得很好呢，我去看看。”才说完，弦一便走向另一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再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只是在她走了一会儿，晴明也跟上她去向后边花园。
　　看到那篇花海的时候才知道那该是多美，白色的花朵在晨阳的映照下呈现一片绯红，叶子并非苍翠的绿色而是如同芦苇一般的枯黄色却又着莫名的生机。完全不知名的话就这样繁茂得盛开在这片如同杂草地一般的地方。弦一随手折下一束，才转过身，却发现晴明一人靠在柱边就那样看着她，表情却被飞檐的阴影遮着。风一阵吹过，外衣飘扬在花海上。手中捧着一束想要带过去的花，弦一看着走廊里的晴明，半响才说出一句“我，把你的花折掉了，对不起。”
　　他似乎轻笑了一下，“无妨，既然折了就带过来看看吧。”
　　才准备向前走，才发现衣服被花丛缠住了，看似了无生机的花梗却带着点点小刺，就在弦一伸手去解的时候，指尖被划开了到口子。而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到一滴绿色的血珠在指尖浮现，然后就这样滴落在土地上。她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原本捧在右手的花无意识得掉落在地上。这血，该是妖怪的血吧。这样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无法拭去。
　　“怎么了？”诧异于她的反应，晴明向她走来。
　　听着木屐愈来愈进得来向这边，她有些慌乱。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往这边探过来。
　　“不，没什么。”她有些慌乱的将手藏在后面，一滴又一滴，血却是止不住。往后一瞥浅蓝色的外裳上有着几滴艳丽的绿色，血不像是晕开在布料上却像是凝结在上方。“怎么会这样，到底到什么时候才会止住，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他发现，不可以再让他误会了……”
　　“我看看。”才就在弦一想的瞬间，晴明将她可以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
　　“不是，这是…我不是…不想…”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这般语无伦次，难得才有的信任，她不想就这样没有掉，想到之后要离开这个好不容易才来到住下的地方，离开这个好不容易才可以见到他的地方，心就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对于他来说似乎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他看着手指上的血珠，微微眯了下眼，一道白光闪过，随着最后一滴绿珠的滑落，她的手指还是完好如初，从晴明的呢喃中，她听到了“果真…矛盾…”
　　“你不用在意的，晚上，我会告诉你原因。”他松开弦一的手，转头，走了。只见他身后，花洒了一地，而她满脸无措。在晴明转过那个拐角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要跟上。
　　一天中，弦一跟在晴明后面茫茫的看着他在那么偌大的别院中四处走，有时在一处地方站了很久，有时又会掏出张符咒，自己念着什么，直到符咒上的光芒完全消失，有时候这样做一次，她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虽然说不上压抑，却有莫名的东西覆盖在身上的感觉。
　　院子虽小这样折腾下来却也花了大半天，在用完晚膳，沐浴过之后，弦一走到晴明的房间却发现他已经在等了。就那样随意得在榻上坐着，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身上，晴明微微得眯着眼，头略微扬起，人光鲜却淡雅得似乎有光芒萦绕在身边，“坐下吧。”略带着点慵懒，他轻抛下这句话。
　　看着他，弦一的脸有些微红，缓缓得跪坐在他榻前，回想着天一曾示范过好几次的那种优美的坐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个半妖，而且应该是妖怪之血极为薄弱的半妖。”才在她刚坐下，晴明就这样直接说出口。
　　“那为什么我…”
　　“那天，我们早就知道你是妖怪，只是不知为什么在如此重伤之下还是没有显示半点妖气，若不是那身血以及自我复愈的妖力，不，灵力，应该连我们也不知道的。而从那天看来，你身上似乎有什么神器类法宝能够掩藏妖气，所以才会被那群人找上眼。要珍惜啊，那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晴明看着她有浅浅的笑，自比昨日的第三次见面又有一丝亲近。
　　“妖血薄弱的半妖…”弦一喃喃自语。
　　“是的，那种重伤的情况下还能够保持人身，只有在那样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就像我一样。”弦一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到了他的最后一句，有些茫茫得看着他。
　　半晌，弦一意识到他的话已经讲完了，虽没有开口，想必晴明也是希望她走了的吧。由于长时间跪坐着，起来时她不禁晃了一下，朝着晴明笑了一下，表示告辞，她有些颠簸得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扑鼻而来的是早上闻过的那花香，月光下，前方有着一片莹白的光芒。
　　也许已经掩上了门吧，弦一自己也没有印象，只记得被那莹白映花了眼，心中有着了解真相后的淡淡的惆怅和解脱和莫名有些欣喜。
　　周身泛起一道银光，头发如同日间一样，却感觉没了限制，延长，褪白，像是迎着晚风，又像是引领着风自己飞舞。不知不觉间，弦一飞到那片花田上。听到身后有着轻微的吱呀声，她嘴角噙了笑，霎时间有光芒四方。
　　发丝由如丝线一般，不知由何处而来穿插在一起却丝毫不显序乱，之中，有她的身影在飘荡，无根据，像是沿着丝线滑来又随着丝线滑去，似乎唯有妙曼一词可以形容。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一声“很美”传来，像是受了最高的嘉奖一样，瞬间银光绚烂得如同白昼一样，然后弦一沿线飘回走廊上，瞬间，一切回复出初。
　　“早些时候，我用弦一这个名字给你下了结界，现在，你真心接受了这个名字，我，”顿了一下，“很高兴。”他缓缓得说道。“既然你来了，一切都是缘，我很期待以后一起的时光。”
　　惊讶得睁大了眼，弦一瞬间转回身，却只看见一抹白色的衣裳，然后听见门轻掩的声音。
　　被承认了，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就连睡下的她的脸上都是那样，仿佛沉醉了一般的表情。
　　而就在那一边的房间中，在无意识之下晴明的眼角也有一丝他也没注意到的笑意。
　　那样美好的回忆，似乎只能远远看着，就连稍微回忆起来一点，都会觉得幸福得无法言语，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