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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远东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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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三方势力百年划分从未更改。紫川家族坐拥中原二十三省连同广袤远东大地,是人族唯一正统,世代镇守北疆边关,世世代代独自抗衡塞内亚魔族百万铁骑;流风家族割据西陲远京,长久和紫川相互对峙争霸,每逢战乱皆是冷眼旁观,坐收两方损耗带来的利益;河丘林家安居西南沃土,富足安逸,永久保持中立,只顾自身商贸基业,从来不会顾及人族整体存亡。
看似同源同族的人族,实则人心涣散,各自为私,千百年来,唯有紫川孤身扛起整片人族所有危难。
帝国历七百七十九年五月,紫川远东疆域骤然掀起大乱。
明斯克行省全体半兽人叛军趁机发难,看透紫川帝都朝堂权斗内耗严重,各处边防兵力被抽空,守备力量虚弱,直接全境反叛,一座座城池接连沦陷,战火燎原千里。远东军务部紧急下达军令,派遣红衣旗本李科率领远东常备主力师团前往镇压叛乱。
半兽人常年栖息山野,擅长丛林伏击,性情凶悍嗜血,紫川三万正规边防将士孤军深入,没有后援补给,四面遭受围困,最终全数战死沙场,无一幸存。
远东整条边防防线彻底崩塌崩坏,消息传回上都帝都,举国朝野震动,人心惶惶,阴霾笼罩整座紫川。
千里之外的塞内亚魔神堡,终年风雪弥漫,隔绝世间所有狼烟纷扰。
我安然依偎在卡特怀中,静静聆听他平缓剖析当下人族三方势力的利弊短板。身为塞内亚至高无上的魔神皇,他目光俯瞰整片大陆,运筹全局,每一句分析都冷静淡漠,不含丝毫私情。情爱只是他霸业之外寥寥无几的温存,一统西川,稳固魔族世代基业,才是他长久以来的宏图夙愿。他数年隐忍按兵不动,并非畏惧征战,只是耐心等候紫川不断内耗,破绽彻底暴露的最佳出击时机。
怀中熟睡过后的小珂珂缓缓睁开眼眸,七个月的孩童性子温婉恬静,素来不会吵闹啼哭。澄澈干净的眸子懵懂打量恢弘冰冷的魔宫殿宇,落雪天光透过窗棂洒落,小小一团蜷缩在帝王温暖的臂弯之中,眉眼软糯温柔,冲淡了这座宫殿与生俱来的千年杀伐戾气。
卡特缓缓垂眸看向幼女,那双平日里杀伐决断、凛冽冷漠的双眼,瞬间收敛所有锋芒,浸满一层浅淡柔软。这份独属于家人的温柔,是万千魔族臣子,百战将士一辈子都无法窥见的模样。
“我的小珂珂醒了。”
他嗓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怀中稚童,指尖轻柔摩挲过细软的发丝,温柔克制,万般珍重。
望着眼前父女静好的模样,尘封在我记忆深处,帝国历778年深秋的过往往事,缓缓翻涌而出。所有年少纠葛,朝堂冷暖,瓦伦边关的风月与遗憾,尽数清晰浮现。
彼时我在紫川帝都任职军务处机要红衣旗本,掌管北疆所有机密文书、边关密信传递、要塞军务调度,身居中枢机要要害。
那时我与监察厅统领帝林早已定下婚约,婚期白纸黑字拟定妥当,距离二人大婚仅仅只剩下两个月,是整个上都文武百官全都心知肚明的一桩姻缘。
所有人默认我日后便是监察厅主母,这份婚约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壁垒,禁锢住身边所有人的分寸。
当朝总统领杨明华手握统领处最高大权,独揽军政重权,在朝堂之中一手遮天,不断排除异己,培植自己的心腹党羽,朝野之中人人畏怯,不敢与之抗衡。
我为人清正执拗,不肯攀附权臣派系,不愿卷入朝堂党争,自然而然成为了杨明华想要除掉的眼中钉。
他刻意罗织莫须有的通敌罪名,层层构陷,步步施压,想要彻底毁掉我的仕途与名声,将我从中枢机要彻底拔除。
一直跟随我左右,忠心不二的贴身副官,为护住我的清白名誉,甘愿一人包揽所有诬陷罪责,惨死在了残酷的朝堂派系清算之中。
忠心部下含冤离世,也成为了我和帝林之间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帝林执掌监察厅,生性冷冽偏执,占有欲极强,护短至极。他清楚所有阴谋都并非我的过错,却极度痛心我屡屡深陷凶险的权谋漩涡,一次次置身死地。
隔阂日积月累,二人自此陷入漫长又冰冷的无声冷战。
没有争执决裂,没有恶言相向,唯独往日温情全部冰封,明明婚约尚在,名分未改,却从此疏离淡漠,形同陌路。
借着我与帝林关系冷淡的空隙,杨明华顺势大肆散播流言蜚语,在元老会与统领处处处打压,架空我机要旗本的实权,截断我的人脉势力,让我在朝堂军营之中,彻底遭到全员孤立排挤,度日艰难。
那段灰暗无望的岁月里,满朝文武人人避之不及,生怕沾染祸事,引火烧身。
唯独时任瓦伦边防副统领的紫川秀,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默默给予我无声的关照。
他一生背负先帝遗命,需要终生守护紫川宁,本身性情温润内敛,克制隐忍。清楚我和帝林的婚约羁绊,明白帝林骇人的压迫气场,所以从来不会有半分逾矩的举动。
只是总会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悄悄替我压下伤人流言,整理繁杂公文,隔开周遭所有冷眼与非议。
当年尚且身为远东军高层的雷洪,常年游走帝都与边关,看透朝堂人心百态,每每偶然撞见这些细微至极的小事,心底便生出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猜测。
他能够察觉紫川秀对我格外不同的留心与偏爱,远远超过普通同僚兄弟,但是碍于三杰情谊,碍于坚固的婚约枷锁,从来不敢深究,不敢点破,长久将所有揣测暗藏心底,闭口不言。
瓦伦要塞·三杰同框旧忆
帝国历778年深秋,北风萧瑟,万里霜寒。
屹立北疆第一线的瓦伦要塞高墙冷峻,铁甲森森,旌旗猎猎,是人族抵御魔族最关键的一道雄关防线。紫川三杰一同驻守北疆,并肩镇守边关,也是我年少时光里,最为干净纯粹的一段岁月。
当时我身负军务处指令,需要亲自赶赴瓦伦要塞交接绝密军情,身为机要红衣旗本,由我亲身前往递送密函,合乎体制规矩。
萧瑟秋风席卷城头,三名风华绝代的少年将领分立城墙之上。
中央军统领斯特林一身银白战甲,品性端方磊落,气度沉稳温润,如同可靠宽厚的兄长,待人处事永远公私分明,坦荡有度,待人皆是得体周全的礼数。
一旁的帝林身着玄色监察军服,眉眼锋利冷峭,周身弥漫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他目光沉沉落于我的身上,与生俱来的强势占有感一览无余,骨子里的偏执笃定,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所有人,我是早已与他定下婚约之人。
而城墙僻静的风口处,紫川秀独自静立。
一身朴素青灰色边防军装,洗去锋芒,沉静内敛。他默默站在远处,不靠近,不插话,低调收敛所有目光。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沙尘的时候,他会不动声色侧身挡风;在我低头审阅军情眉头紧锁之时,他会悄悄记下我的疲惫;所有人都只维持公事公办的距离,唯有他一直在暗处默默留意我的一切情绪。
整场碰面,他分寸恪守完美,理智压制住心底所有情愫。
那日远处城楼之上,雷洪静静观望完四人全部的相处画面,心中疑惑愈发浓重。
他是局外冷眼人,看得最通透,清楚这份藏在克制之下的隐晦心意,是永远不能摆上台面的秘密。
瓦伦城头的秋风,吹过年少所有人的遗憾,也埋下往后所有宿命的伏笔。
自瓦伦要塞述职完毕,我重返帝都,所有风雨彻底来临。
我本就并非纯粹人族,与生俱来流淌着塞内亚魔族血脉,潜伏在紫川担任机要军官,本来就是长久以来的蛰伏。
看透朝堂虚伪凉薄,痛心副官枉死,再加上和帝林冰封无望的婚约,我彻底下定决心,离开这片困住我的人族土地,回归属于自己的魔域故土。
我精心谋划好了一切脱身方案。
以军务公事为理由,再度独身奔赴瓦伦要塞,将最后一份边防绝密书信递交到紫川秀手中,了结我留在紫川世间最后的牵绊。
任务圆满结束,在返程回归帝都的边境路途之中,我刻意凭空消失,隐匿所有行踪,制造下落不明的假象。
顺利跨越人魔两国边界之后,我安然回到魔域,重回卡特身边。
为彻底抹掉自己在紫川的一切痕迹,杜绝日后有人追查,我拿出我本人专属的军官贴身信物,亲手交付给魔族边境斥候。
吩咐部下将信物特意送还紫川帝都,用作魔族嘲讽挑衅人族的手段。
如此一来,整个紫川上下所有人都会认定,那位奉命出使边关的机要红衣旗本,半路遭遇魔族伏击,壮烈殉国。
一场由我一手策划的假死,完美落幕。
我决然放下和帝林未曾履行的婚约,放下三杰之间所有纠葛,干干净净斩断整个人族过往,从此只为魔族而生。
这件事的全部真相,世间无人知晓,唯独当年一直冷眼旁观的雷洪,多年以来始终心存疑虑,默默收藏所有疑点,从不对外吐露半个字。
岁月流转,往事尘封。
如今我身为魔域王后,安稳居于魔神堡,儿女绕身,君王相伴,早已和紫川人族再无半点瓜葛。
风雪停歇,天光清明。
魔神大殿之内,我与卡特闲坐对弈棋局。他心思缜密,步步算计,不过片刻便将我的棋路全部封锁。
静谧之时,侍卫入殿禀报雷洪求见。
满身风尘的雷洪缓步走入殿中,昔日威震远东的副统领,如今落魄归降,收敛一身桀骜,神态谦卑恭敬。
当他视线落在我的那一刻,身躯骤然僵硬,多年全部的猜测瞬间全部印证。
当年那个战死边关、遗物被魔族送回、人人惋惜的红衣旗本,从来不是悲剧牺牲者。
是我自愿放弃人族,主动舍弃一切,从容奔赴魔域。
雷洪一瞬万般恍然,却迅速收敛所有震惊,垂首俯首,神色不动,依旧将一切秘密封存心底。
他如今走投无路前来归降,正是因为斯特林领兵平定半兽人叛乱之后,立刻率军围剿远东叛军,让他腹背受敌,无路可走。
卡特神色淡然,从容落子,缓缓准许他归附魔族麾下。
同一时刻黑沙国师前来禀报,全部魔族出征军团已然在边境列阵完毕,万事俱备。
筹备许久,南下征伐紫川的战事,正式开启。
棋子落下,一声将军。
我微微赌气拉住他的衣袖,嗔怪他刻意算计我。随即满眼希冀,轻声恳请,想要跟随他一同御驾亲征。
卡特温柔握住我的手,纵容应允我的所求。
我欣喜依偎入他怀中,万般安稳尽数在此。
殿外百万魔族铁骑肃立林立,兵锋直指紫川疆土。人族三方离心涣散,紫川内忧外患堆积,千年人族壁垒,摇摇欲坠。
廊下的雷洪默然伫立,回想当年瓦伦城头的种种细碎光景。
后续卡特颁布诏令,册封雷洪为平靖侯,利用他熟知紫川全部布防地势,作为南下征战的向导,同时以此分化瓦解紫川军心。
大局已定,山河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