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战争闲情
...
-
严寒凛冽的冬日，向来是魔族得天独厚的征战时节。
魔族族群天生体魄特殊，血脉之中自带极强耐寒体魄，远比人族更加耐受刺骨低温；身躯爆发力强悍，行进厮杀的速度，更是远远凌驾人类士兵。寒冬风雪不会拖累魔族战力，反倒会大幅度削弱人族兵马的体能与机动，每一场冬日交战，人族本就先天落于下风。
此番卡特筹划已久的南下征伐步步推进，魔族大军早已暗中借道云省各处叛军领地，悄无声息渗入远东南部整片腹地。硬生生将广袤辽阔的远东疆域，分割割裂成大大小小数个孤立战场，让人族各方军队无法互通支援，首尾不能相顾。
帝王御驾行军速度迅猛凌厉，一路长驱直入，此刻已然稳稳进驻杜莎平原。
漫漫寒野行军路途之中，我与卡特同坐于装潢奢华温润的御驾马车之内。车厢内里铺着柔软厚实的绒毛软垫，隔绝外界凛冽寒风，温暖静谧。
卡特素来贴身饲养的一只漆黑乌鸦，温顺栖落在他肩头，是他时常带在身侧的小宠物，安静敛着羽翼，乖顺无比。
拉动整辆帝王御车的，是数匹形貌奇异的果卡马。
外形酷似上古饕餮，体态魁梧壮硕，筋骨强横，野性十足，是魔族专属驯养的异兽坐骑，耐力绵长，奔走速度非凡，最适合长途远征。
马车缓缓前行，浩荡无边的魔族行军队伍绵延千里，气势肃杀磅礴。
行军阵列最前方开路先锋，是清一色的魔族龙骑兵，铠甲冷冽，坐骑凶悍，一往无前。
紧随其后，便是整齐列队的装甲兽近卫旅，浩浩荡荡稳步进发。每一头装甲兽手中都高举一簇熊熊燃烧的火把，跳动的明火破开沉沉夜色，火光摇曳，将荒芜冰冷的荒原尽数照亮，一路灯火通明。
装甲兽属于中阶魔族兵士，身形挺拔魁梧，身高尽数超过两米，通体覆盖层层致密坚硬的鳞甲与硬质外壳，天然护甲足以媲美人类精工锻造的重甲铠甲，肉身力量蛮力无穷，搏杀之时力压群雄。
唯独与生俱来心智愚钝，头脑简单，肢体行动迟缓笨拙，奔跑速度偏弱，唯一能够与之抗衡抵挡的，便只有紫川人族最重装备的重骑兵。
龙骑兵则全然相反，身下果卡马凶戾野性，骑手杀伐果敢，机动性极强，冲锋缠斗勇猛嗜血，战力凶悍难敌。
静谧的车厢之中，隐约飘来远方断续刺耳的兵刃碰撞声，还有纷乱惨烈的厮杀呐喊。
我微微蹙眉，缓缓坐直身子，透过车帘望向远处荒原，一片赤红火光冲天而起，烟火纷乱缭乱。
不用多想便能够知晓，前方地界，魔族与人族的厮杀，已然正式打响。
卡特狭长眼眸淡淡一抬，喉间溢出一声低沉轻嗯，神色从容淡漠，丝毫没有半分波澜。
简单一道示意号令下达，整齐列队的装甲兽近卫旅瞬间领会指令，握紧沉重兵器，步调一致，朝着交战荒原迅猛冲锋赶赴战场。
出征之前，卡特千叮万嘱，反复再三嘱咐过我，行军战乱凶险，绝不允许我随意离开他半步身边。
彼时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清楚自己身子尚且没有完全调养恢复，战乱刀箭无眼。放眼整片大陆，如今卡特已是天下榜首的最强之人，留在他身侧，便是世间最安稳无忧的庇护。
我当时认真郑重点头应允乖巧听话。
我温顺安分的模样取悦了他，卡特指尖轻柔捏了捏我的脸颊，嗓音低沉缱绻，温柔叮嘱：“乖乖听话，我护你周全。”
原野之上，冲锋的装甲兽齐声高呼魔族战号，雄浑肃穆：“塞姆黑林！”
凛冽寒风裹挟杀伐呼啸而过，短短片刻，远方此起彼伏的打斗声响渐渐平息，战火慢慢沉寂。
一场夜战，落幕转瞬之间。
马车缓缓前行路过交战之地，我垂眸看向荒原遍地狼藉。
满地横躺的尸首错落交织，有体魄冷峻的魔族兵士，更多的却是死伤惨重的人族士兵。
我一眼便能分辨出来，地面散落的军旗、兵士穿戴的制式铠甲，全部都是紫川黑旗军所属。
现如今黑旗军统领，正是明辉。
今夜魔族挑选深夜悄然突袭，直击黑旗军西部主营。趁着人族防备松懈，自后方迂回合围偷袭，圈套布置得天衣无缝。
驻守大营的两万黑旗军毫无防备，仓促应战，深陷包围，尽数惨遭屠戮，血肉碎裂，惨烈无比。
一名魔族将领上前躬身行礼，恭敬禀报道：“陛下，此战大获全胜，未曾生擒敌军统领。”
卡特指尖摩挲着指间古朴玄铁戒指，淡漠抬眼扫视一遍狼藉战地，从容摇头，语气平淡冰冷，不带一丝怜悯：“所有人类士卒，无一存活。”
我心底了然。
这般说来，黑旗军主将明辉，依旧侥幸脱身，未曾殒命于此。
帝国历七百八十年，一月寒冬。
魔族酝酿许久的闪电突袭，轰轰烈烈席卷整片远东。
早先鲁帝军团率先撕开远东边防缺口，各路魔族精锐大军如同汹涌潮水，源源不断涌入人族疆土。
紫川家族长久沉溺在短暂和谈的安稳之中，全军守备松懈，军心懈怠。
此刻猝不及防遭受猛攻，宛若熟睡羔羊，猛然被凶残饿狼扑噬。
先前漫长的半兽人叛乱，早已把远东主力军重创击溃；中央军连年征战损耗巨大，连同黑旗军皆是身心疲惫，兵马疲敝，根本无力抵挡蓄谋已久的魔族大举进攻。
直到此刻我才彻底恍然醒悟。
这从来都不是局部边境冲突，卡特所要开启的，是人族与魔族之间，酝酿多年的全面大战。
连日行军一路向东，源源不断的战地捷报接连不断传回御驾。
听闻鲁帝麾下精锐部队伏击截杀人族统领方劲，战况惨烈，最终斩获敌将首级，只是头颅残缺不全。
骤然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我不由得一阵恍惚失神。
那些身在紫川帝都、边关度日的两年光阴，遥远缥缈，恍若隔世前生。
曾经鲜活奔走在记忆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往日恩怨纠葛，敌友纷争，如今尽数零落陨落。世事浮沉无常，生死来去匆匆，难免心生几分唏嘘感慨。
几番风尘跋涉过后，卡特下令帝王御驾原地驻留，落脚于风景清幽的枫叶丹林。
这片林地我从前便到访过，漫山层层叠叠的枫林常年色泽艳丽赤红，林间清幽静雅，地底还有天然温润温泉，风光秀美，气候温和，本就是一处世外桃源，适宜静养栖身。
秋风落枫层层铺叠，景致风雅绝美。
卡特望着四周烂漫枫林景致，缓缓开口品评：“此处风光，的确一绝。”
“确实格外好看。”
我微微侧身依偎过去，轻轻挽住他结实的臂膀，眉眼温婉含笑，柔声提议道：“陛下，路途行军劳累，不如暂且歇息，一同泡一泡林间温泉舒缓疲惫？”
周遭随行侍从、侍女将领个个心思通透，识趣静默退步离开，尽数远远退至枫林之外，隔绝所有外人打扰。
清幽温泉池水雾气袅袅升腾，温热潺潺，四周红枫环绕，落叶飘零，氛围感温柔缱绻。
卡特慵懒倚靠池边石壁，双目轻阖，修长骨感的长臂舒展平放于池沿之上，整个人卸下帝王一身冷冽锋芒，分外松弛。
我身着轻薄通透的玫红色纱衣，缓步踏入氤氲暖意的池水之中，水波轻轻漾开。顺势柔软俯身，安然蜷缩倚靠窝进卡特温热宽阔的怀里，耳畔贴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温热池水包裹周身，暖意绵绵，褪去一路风寒。
我慵懒轻叹一声，眉眼弯起浅浅笑意：“细细想来，别人皆是奔赴沙场浴血拼杀，唯独我跟着陛下御驾出征，全然不像是奔赴战乱战场，反倒如同结伴山野度假散心一般。”
卡特坚实手臂缓缓收拢，温柔牢牢环抱住我的腰身，掌心温热贴合腰间软肤，低沉磁性的嗓音漫在朦胧水汽里：“那便当做一场散心就好。我知晓你素来厌烦束缚拘束，从今往后，不必再受半点桎梏。”
鼻尖萦绕着他清冽淡冷的气息，我抬眸凝望着他俊美深邃的眉眼，心底万般柔软。
“从前尚且会心生顾虑，而今早已不同。世间万般皆无所谓，往后我只需要安稳待在陛下身边，便足够了。”
低沉悦耳的轻笑自他唇边漾开，指尖轻柔摩挲我的发丝，温热呼吸拂过我的额间：“不论真心假意，听闻你这般言语，朕皆是满心愉悦。”
池水雾气缠绵，红枫落雪静静飘落。
我唇瓣轻动，语声轻柔缱绻，呢喃开口：“我们……从前好像从来没有一同驻足这片枫林温存过……”
余下话语尚且未曾尽数诉说出口，卡特已然低头俯身，温柔缱绻的吻缓缓覆落下来，尽数吞没我未尽的低语。
暖意氤氲的温泉池水层层荡漾，林间风月寂静无人惊扰，万般温柔尽数相融。
殿外守候的侍女丽珠细心听闻林间池畔隐约缱绻细碎声响，面色恬淡懂事，抬手轻轻落下厚重纱幔，严严实实遮挡住整片温泉秘境，隔绝所有视线。
耳畔偶尔飘来我慵懒软糯的轻声呢喃，丽珠默默垂眸心底暗自莞尔。
殿下素来清冷寡欲，唯独唯独面对王后永远温柔多情。想来今夜温存缱绻，明日君王定然又会贪恋温柔，晨起赖床，耽误晨间军务。
整片霜野狼烟四起，千里战火纷飞。
唯有这片红枫温泉深处，独存一世温柔风月，岁岁温存，长相厮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