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次日,刚梳妆不久。素年便来报,凌青已经等候多时。
      初见凌青,为掩人耳目,一袭男装。本想既然隐于青楼,该是弱柳扶风之姿。没想到却让我眼前一亮,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名曰辛夷,辛夷即木兰,当之无愧的女中木兰!
      “见过宫主。”
      “锦时,传令下去。以后,我若女子打扮便唤小姐,我若男子打扮便唤公子。去做吧!凌青,可是三公子那边有消息了?”
      “是,小姐。语橙派人来信。”
      展开信条,同上次如出一辙;申时,离末宫。
      “可是太后大寿那天?”
      “正是。”
      “素年,把芸黄带来的千姿坊的胭脂拿些过来。凌青,把胭脂带给醉蓝,代我谢过,委屈她了。”
      “这是七色的本分,小姐又何言谢字?更不要说委屈。那日醉蓝还说幸亏没有拿来登台献艺,不然小姐又要麻烦了。凌青替醉蓝在此谢小姐。”
      “你们能如此想,甚好;若无它事,退下吧!”
      凌青走后,我开始想怎样才能顺利去离末宫,离末宫?强弩之末仍可利穿锦帛之意吗?
      “素年,你说我怎么才能去这离末宫?”
      “小姐,你去找慕雪公主啊!你与清浅说早些进宫,去找慕雪事先商量一下献艺的事。等你去了宜春宫见过慕雪后就说你想见见三皇子,虽说慕雪年纪比你小,却是最善解人意的。前些日子你与三皇子走得近些,慕雪又很喜欢你,就想撮合你们两个。只是,你当时眼中只有莫江蓠。你若说去找她三哥,她一定乐得不得了,肯定会帮你遮掩。”
      “好,就听你的。”
      几天后,这脚伤装的也差不多了。太后大寿这天,我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匆匆吃了几口点心便急急的带锦时去找清浅。瑞香院中,舞裙翻飞。此时的金边瑞香已近凋亡,却仍是紫红一片,花香浓郁,浓浓的墨紫与清浅的白裙遥相呼应,别有风味。我不禁举手拍好。
      “姐,你来了。”
      “恩,累了吧!过来,给你擦擦汗。感觉怎么样?我觉着可是至真至美了~~~~~”
      “都是流袖的功劳,流袖舞编的好,教的也好。”
      “行了,我妹子也不差不是?都好!那到时候好好表现。我啊!先进宫与慕雪商量一下,你稍作休息,过会让锦时为你散黛插钗。锦时,用千姿坊的胭脂。”
      “是,小姐放心。可这千姿坊的胭脂全在我这,你不取些用吗?太后应该是不喜欢百媚坊的胭脂画出的样子吧!”
      “这个我自有打算,快到酉时时你送清浅过去,倘若二哥与清浅一起就不用了。锦时,我把清浅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是,小姐放心;锦时定当竭尽所能。”
      回到梨园小筑,素年早已等在那里。
      “小姐,当真用百媚坊的胭脂?我怕……”
      “你只管做我告诉你的,莫要多问。”
      “是,那这头上的发饰你做主吧!”
      “那就戴娘亲留下的梨花簪吧!”
      “好,小姐看看,可还满意?”
      镜中女子,一双吊梢眉,略显邪气;一口朱唇,含笑半启;美目流转,顾盼生情。牡丹红长裙更显妖艳。
      “很好,我要的就是这幅祸国殃民的祸水样子。素年,去二哥那,就说我要取回要他写的东西,他自会给你;还有让他别忘了把古筝带上。顺便让王管家备好马车,你陪我进宫!”
      “小姐等着,素年去去就回。”
      素年陪我到皇城脚下,我才知道各家小姐竟不得带丫鬟、随从入宫。素年与我告辞后,我独自一人走进缓缓打开的青城门,一步一步走向遥远而未知的未来。事前虽然不知道素年不能伴我左右,但我还是让半夏阁送来了皇宫中各宫的坐位图;如此一来,很快我便找到了宜春宫。慕雪的丫头一见我来,忙向殿内传信。一会儿便看见一秀丽端庄的女子向我走来。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娴静,观之可亲。
      “清九,多久没来看我了。听说你大病一场,颜相便舍不得你出门了。还好这月中旬恰逢太后六十大寿,你又送来乐谱让我练习,我猜今日你就会来;可把你给盼到了。”说着便上来拉着我的手,“这手是怎么了?你打算怎么弹奏?”
      “没事,不小心烫了一下。不碍事的。慕雪,曲子你练得怎么样了?要不咱两个试试?”
      “挺简单的,没多大问题。来我宫里,我这有古筝,我们两个看看能不能合得起来。”
      我在案前盘腿坐好,示意慕雪一切就绪。刚一开始,慕雪便惊奇的睁大眼睛;一曲下来,配合默契!
      “清九,你竟然用一只手弹奏?”
      “是啊!手伤了,我便让人把十三弦的古筝该做二十五弦的,如此一来,以前复杂的手法只要一只手便可以,这左手也不过变成了辅助。加之曲凄婉哀凉,不适合宏大复杂的伴奏,反而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的筝声更能突显你的嗓音。我试过很多次,最后感觉只用右手效果最佳。只可惜你这没有二十五弦的,我就只能用着十三弦的。不过,效果也还好。”
      “也亏你想的出来。”
      “近来可好?”
      “就那样吧!以前还有灵儿陪我说说话,自从她嫁出宫后,偌大的宜春宫就只有我一个人,你和清浅又不能常来。”
      “好了,我以后会尽量常进宫陪陪你。再说,你很快就有嫂子了,皇上也不会很快就赐他们府邸,你那些嫂子还不都巴结你!”
      “我才不要她们巴结我,要是你能……”
      “来,慕雪,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你和我最爱吃的芙蓉绿豆糕。”
      “锦时做的?”说着便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是!我特意让她今早早起做的。对了,慕雪,一会儿,你陪我去你三哥那一趟吧!我找他有点事。”
      “什么事啊?说来听听。”
      “…………”“不和你闹了,走,我带你去。”
      话还未说完,拽起我来便走。我们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来到离末宫。
      “小磊子,还不快去通报三哥,就说颜府的颜大小姐来了。清九,我就不进去了,你与三哥有事要谈,我去也是干站着。正好我去太后那边瞧瞧!快进去吧!三哥可要等急了,放心,别人要是问起来我便说你与我在一起。”
      我冲慕雪感激的笑笑,慕雪对我点头一笑,挥挥手向太后那边走去。
      “颜小姐,三皇子有请。”
      等我踏进宫门,才发现离末宫竟然别有洞天。最令我惊讶的是,离末宫里,满目梨花。一位上来年纪的男子前来为我带路。
      “颜小姐,这边请。”
      “叫我清九就好了,这满园的梨花可是三殿下种的吗?”
      “是也不是。开始是他母妃种的,后来就成三殿下种了。本来只有寥寥数棵,多少年了,慢慢的就满园了。”
      “三殿下的母妃?我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听我提及慕思清的母妃,那男子忽然扭头审视的看我一眼,可是他并没立刻回头,而是很快的把目光聚焦在我头上。没想到,就这一眼却让我查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去世的早,您没听说过也是正常。这位小姐,不知老奴可否借一下小姐的发簪看看。”
      我指着头上的梨花簪,奇怪的问道,“您是说这个吗?当然好啊!”
      “奇了,奇了。竟然与莫离簪一模一样……”那男子双手颤抖的举着玉簪,边看边自己嘟囔道。
      “怎么了?老人家?什么是莫离簪?”
      “敢问小姐的玉簪从何而来?”
      “家父很小的时候便给了我,说是娘亲的。也许是一家买的,东西一样也是正常。”
      “不可能……”
      “来了怎么不进来?韩叔是不是忘了思清还在等着。”
      慕思清一脸风轻云淡的站在梨花树下,依旧是白衣如雪,在这漫天飞舞的花海中,如将要羽化成仙的仙子;似等了千年,万年;花开花落人照旧。每一次见他都让我情难自已,都让我忘了我们是谁,又是在哪里。我敛起精神答道,
      “没事,方才我发簪掉了,让老人家帮我找了一下。是吧?韩叔?”我对韩叔略施眼色,轻轻从韩叔手中抽出玉簪。韩叔稍作沉疑,声音满是沧桑的答道。
      “是,颜小姐的簪子掉了,我帮小姐找了找。这不刚找到,老奴退下了。”
      “好,韩叔您慢走。”
      我的目光随着韩叔蹒跚的脚步一点点幽深,忽觉手被牵起,牢牢握住。我扭头看向慕思清。
      “清九,随我来。”
      我想挣开,可又舍不得那种莫明的亲切感;就好像我们两个人就这样走了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三哥,你慢点。”
      思清回头看我一眼,轻轻一叹,便一个打横把我抱起。“三哥,你……”
      “来,清九,坐。”思清把我摁坐在镜前,对面是一面菱花形铜镜,对角分别铸有瑞兽和鸳鸯。而镜中的自己,双颊绯红,黑眸如水。
      “三哥。”
      “清九,别动,头发乱了。”慕思清捡起梳子,轻轻为我梳头,一下又一下,从头到尾。
      “三哥,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待嫁的新娘;而你是送嫁的哥哥。”头上的手一滞,
      “若待清九出嫁那日,我能为你施妆绾发,三哥此生亦无悔了。可你自幼与你二哥感情交好,怕是到时候就是送嫁也轮不到我。除非……“
      “三哥,清九向你许诺,待我出嫁,定要你为我施妆绾发。三哥,簪子,绾发吧!”
      慕思清只是一下下的梳着,却迟迟未动我举着的簪子。我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絮叨着。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他心中的簪发意下为何。对他而言,一簪便是永不相离,永不相弃;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又不是。而当时的我,还不值得他为我簪发,为我守誓。
      “三哥,这韩叔是?”
      “韩叔,是我娘亲当年的一个奴仆,娘亲走时托他把我抚养成人,娘亲走后,他便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我从未把他看作下人,韩叔姓韩,我便以韩叔相称。”
      气氛很尴尬,我只能转着眼球四处打量,忽然。
      “三哥,你等等。”我从椅中艰难站起,步履艰辛的走向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这画……”手不住的颤抖,一步步攀上画纸,一遍遍摩挲着画上的女子。
      “是娘亲。娘亲过世前,父皇命画师所画,从我记事起便悬在那里。你自小在青冥山学武,又不常来宫里,即便来了也都是去慕雪那儿。说起来,这还是你第一次来这离末宫。母妃,凉州人士,当年是慕国的第一才女,父皇当年南下凉州时无意间遇见,一目倾心。娘亲与你一样,素爱梨花。父皇便赐这梨陌宫于娘亲,可不知为何娘亲执意要把“梨陌”该做“离末”。”思清一脸回忆的站在那里,没注意到我眼中的异常;看着思清哀伤的表情,虽然无法感同身受,却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三哥,不说这个了。我们去院中坐坐吧!我没见过黄昏时候的梨花,和我去看看。”我笑着把他从回忆中拉出。
      “好。”
      黄昏时分的梨花,夕阳暖暖的红。
      “你让我帮忙查的迟墨,我派人查遍慕国,没有消息,什么都查不出。”
      “莫江蓠那边呢?”
      “也没有。”
      “不过,能把事情做得这么隐秘,倒让我想起江湖上一个销声匿迹的组织——四扇门,只要是经手这个组织的资料便不会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了。”
      我看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四扇门在江湖上不过现迹几年,却是个禁忌。自创教以来,它以做事隐秘,不留痕迹闻名;可谓战无不胜。最令人心悸的是门中的每个门徒不仅仅是搜集信息的能手,各个也是武功卓绝的杀手,此外,几乎每人都懂一些医术,易容等技巧。”
      如此一来,竟与半夏阁由几分相似,不知棋逢对手,鹿死谁手。
      “两年前,当时京城最大的商铺被一夜之间毁于一旦,可是就在它所向披靡,登峰造极之时,又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以你怀疑迟墨是四扇门的人又或他背后的组织便是四扇门。”
      思清对我赞许一笑,“正是,你打算如何处理。”
      “这个我已有线索,我自己会处理。你与墨槿公主如何?”
      听我一问,思清转而看向梨花林。
      “如你所愿。你素爱梨花,在你眼中,这花如何?”
      “美而不骄,秀而不媚,倩而不俗;女子当如是也。可惜你这里无桥无湖无潺潺流水。若是在梨园小筑,湖水绵绵,梨花入月,月光弄水,花香水色,此时月下赏花是最好的;若再能再添一壶清酒,揽月问盏,扶花吟咏,天上人间,此乐几有?”
      “那改日,三哥一定携酒造访。”
      “那清九定当扫道相迎。三哥,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去洛花台了。”
      “可你头发未簪。”
      “若能散发弄扁舟,头发蓬蒿又何如?”
      我狡黠一笑,抬手将头发绾起,将簪子斜插入鬓。
      “如此可好?”“甚好。”“那清九告辞。”我转身欲走,身后轻叹声又起。
      “清九,以后不要再画此妆,太媚。你若不想入宫,我也不会强求。只是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当儿戏。我已经命人给你送去百归灵与一些跌打损伤的药至颜府,你每日将百归灵敷于左手烫伤处,一日数次,便不会留疤。”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复又转身,报之一笑,微微欠身。“清九谢过三哥教诲。”抬头,面色如初,转身离开。踩着空气中的缕缕哀伤,缓缓走出门去。这让人情何以堪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