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魅》东方黎雪

3、第三节 那件事

　　那天是个阴雨天，厚厚的乌云压得很低，明明是个大白天，却比太阳下山后的傍晚还要黑；隆隆的雷声连绵不绝，间或一、两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阴暗的街道小巷。
　　方晓旭坐在一家名叫“雷神”的网吧中，和几个朋友联机进行着CS大战，享受着一枪爆头的快感。虽说他的技术不是最好的，但也绝对不差，在一起玩的一群人中，他怎么也能赢到十之五六。但这一天，不知怎么了，十盘九输，让方晓旭郁闷不已。
　　“方晓旭，你今天状态不好啊！”
　　“就是，就是。”
　　“方晓旭。你都让我爆了5次了，这可不像你！”
　　“菜鸟都比你的水平好啊！”
　　“方晓旭，再来一盘怎么样？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踩踩你，我可舍不得放弃。”
　　“去，别吵了！烦！”方晓旭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冒出一句话来。
　　“方晓旭，别理他们，跟着我玩魔兽吧！”
　　“好，来一盘。”方晓旭烦闷地干完一瓶可乐，顺势打开魔兽，准备开战。
　　“轰隆~~~~”一声巨大的雷鸣就仿佛在耳边炸响，惊得方晓旭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回声久久才止息，就像方晓旭惶惑不安的心情一样，怎么都不停下来。窗外一道闪电闪过，炽亮的白光刺痛了方晓旭的眼睛。
　　只听“兹~啪”的一声，整个网吧，哦不，是整个街区都陷入了黑暗中。
　　“嘿，怎么回事？”
　　“服务员，发生什么事了？”
　　“靠，出什么事了？”
　　“TMD停电了么？”
　　各种抱怨声、骂娘声此起彼伏，黑暗中的网吧闹哄哄的，短时间内是别想安静下来了。
　　“SHIT！”方晓旭愤愤不平地骂出了口，眼看就要获的胜利了，他的无耻的农民大军已经淹没了对方的领地，怎么就停电了呢！
　　把鼠标往桌上一扔，方晓旭烦躁地用手爬了爬头，拿过身边狗友的一包云烟，抽出一根点燃，开始吞云吐雾。由于父母走得太早，方晓旭多多少少也染上了一些坏习惯，吸烟就是其中一例，虽然不能算是个中老手，但在心情不好、烦闷难挡的时候，吸根烟缓解心情还是有的。
　　听着网吧中嘈杂的声音，方晓旭的不耐似乎更严重了，大口的吸了一下手中的烟，又重重的吐出胸中的废气，在香烟的废气中显得迷茫而颓废。
　　方晓旭忽地站了起来，把手中的烟屁股在烟灰缸里狠狠地掐灭。
　　“我回去了。”方晓旭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方晓旭，外面雨那么大，怎么就走了！”
　　“就是，要走也等雨小点再走啊！”
　　“方晓旭，你不是没带伞么！难道你淋雨回去么？”
　　方晓旭没有理会那些网友，冲他们摆了摆手就走出了网吧。
　　看着眼前的大雨倾盆，方晓旭心中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觉犹为强盛，不禁有些后悔就这么走出了网吧。转身回去吧，又觉得有些丢脸，刚才走的多潇洒。
　　唉，算了，还是回去好了。方晓旭穿上外套，拉上兜帽就信步走入雨中。
　　幸好路灯的电路与民用电路是分开的，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街道，没有一个人影的街道显得特别寂寞。
　　外面的雨势极大，一滴滴雨滴就像小炮弹似的，砸得人生疼。房檐上的雨水汇成了一道道小型瀑布，冲得地面上溅起老大的水花，地上的积水打着旋儿向下水道口奔流而去。方晓旭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连内衣裤都可以挤出大桶的水来，原本在网吧还感觉热得出汗，现在却冷得瑟瑟发抖。
　　转入一条小巷，那是回家的近路，方晓旭不知走过多少次了，但偏偏这一次让他走得心惊肉跳、心神不宁。昏黄的灯光一跳一跳的，时不时的让小巷陷入一片黑暗。之后，路灯干脆就放弃了它在黑暗中点亮一盏明灯，为路人指明方向的伟大的神圣的任务，眼看它就这么熄灭了，就这么歇菜了，就这么翘辫子了。
　　“轰隆隆~~~~”一声震耳雷鸣伴随着几道闪电划破了天空，在那一瞬间，白炽的光芒照亮了黑黝黝的小巷，那深长的黝黑小巷，仿佛一只张大了口的怪兽，让人不寒而栗。
　　“不怕，不怕。这条路老子走了都十年了，有什么好怕的！”方晓旭骂骂咧咧地边走边嘀咕，整个天地除了轰轰的雨声就没别的了，这让他感到别样的寂静。
　　踏入黑暗中，方晓旭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瑟缩了一下冰冷的身子，感觉有些僵硬，不期然间，他觉得有些不对劲。那大雨瓢泼的轰鸣声不知什么时候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雨水也没有了，四周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方晓旭猛地转过头去，却没有看到一丝光亮。
　　异样的恐惧在黑暗中无限扩大，紧紧地撅住方晓旭不放。
　　方晓旭拿出手机，NOKIA的莹白光线是这黑暗中的唯一光源，照亮了方晓旭苍白的脸。但让方晓旭惊恐的是，他竟然没有看到墙壁。他可是在一条小巷中啊，只要他一伸出手臂就应该碰到墙的。未知的无措加上黑暗的恐惧，让方晓旭苍白的脸更是没有了血色。
　　“这不可能。”方晓旭崩溃地大喊，慌不择路地朝前跑，直至他气息不稳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方晓旭放弃似的干脆躺在了地上，因跑步而发热的身体和身上阴湿潮冷的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他难受无比。
　　“这世上是没有鬼的，没有！”方晓旭发神经似的喃喃自语，“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天谴也不会降到我头上。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气息慢慢平稳，因运动而产生的热量慢慢散发，寒冷再一次侵袭。方晓旭蜷缩了起来，他多么希望此时此刻能有些声音打破现在的寂静。
　　“嘀嘀”两声，方晓旭的手机向他宣告无电，随着一阵音乐，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黑暗笼罩着方晓旭，强烈的不安全感让他不停地颤抖。时间在黑暗中无限延长，紧绷的弦断了。
　　“爸，救救我！妈，救救我！”方晓旭彻底崩溃了。眼泪不断地溢出眼眶，怎么也止不住。
　　又过了良久。
　　“晓旭，到这边来。”一个声音如是说道。
　　“妈。”方晓旭迅捷地坐起来，却发现四周围依旧一片黑暗。
　　“晓旭，到这边来。”另一个声音如是说道。
　　“晓旭，到这边来。”
　　“晓旭，到这边来。”
　　两个声音不停地召唤。
　　“爸，妈。”方晓旭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无力的双腿似乎渐渐充满了力量，那声音就是他唯一的依靠。
　　“爸，妈。”方晓旭大声地叫着，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向声源跑去，仿佛溺水的人紧紧地抓住了那根救命的稻草。
　　那两个声音仿佛答应方晓旭的喊叫似的，不停地响应着他。
　　“晓旭，到这边来。”
　　“晓旭，到这边来。”
　　前面黑暗中隐隐透出不祥的红光，血似的鲜红。
　　看到红光，方晓旭不禁兴奋起来，他在黑暗中太久了，久到他以为他会这么死在这里。
　　但是，方晓旭却没注意到，那光红得如此不祥。
　　靠近光源，那是一大团类似烟雾的存在，红是它唯一的色彩，鲜红、大红、深红、暗红、紫红、黑红，深深浅浅的红，是血的颜色。
　　方晓旭无所觉地冲进了那团红光中，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了那根救命的稻草。
　　“爸，妈！”
　　刺眼的红光耀满了方晓旭的眼，那声音却消失不见了。
　　就在方晓旭再次惶恐的时候，一声尖利刺耳的叫声突兀地响起。
　　“啊~~~~~~~~~~”
　　“啊~~~~~~~~~~” 方晓旭被惊吓地跟着尖叫了起来，同时一种像是从高空往下坠的失重感伴随而来。
　　方晓旭的叫声仿佛是一个信号般，各种各样的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它们各不相同，有男声、有女声，有老人、有孩子，唯一相同的是，所有的声音都痛苦不堪。
　　渐渐的，一个声音特别清晰的闪现出来。
　　“啪、啪、啪……”，鞭子抽打在人体上的声音成了这一刻的主旋律。
　　“不要，求求你饶了我吧！”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确切的说是个男孩的声音，颤抖着，饱含痛苦。
　　“喈喈喈喈”的残忍笑声仿佛恶魔似的响起，“叮当”的的金属敲击声让人不自觉地紧张起来，那疼痛来临前的等待时刻特别漫长，连带着疼痛时刻也似乎被无限延长，□□的折磨已经微不足道，精神的紧绷才是最难以忍受的。
　　绷太紧的弦会断，恐惧过度的精神是会崩溃的。
　　“不要，不要……”在男孩恐惧的喃喃中，显示着他即将崩溃的精神。
　　“哧——”，皮肉烧焦的声音虽轻，却也清晰可闻。
　　“啊——”男孩的惨叫声直灌入方晓旭的耳朵里，冷不防地哆嗦了一下，方晓旭觉得被烫伤的人是自己一般的痉挛起来，疼痛引发的冷汗就这么湿透了刚开始有点干燥的T恤。
　　接着，一个有点神经质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占据了方晓旭的听觉神经。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嘿嘿……八片、九片、十片……”神经质的数数声夹杂着不时的闷哼声，粗钝的刀锋划过血肉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嘿嘿……嘿嘿……一百九十九、二百……”那数数声仿佛没有终结般，一直持续，“三百零一、三百零二……”
　　方晓旭觉得浑身不自在，那数数声是如此诡异，随着数数声，他的身体上都会疼一下。前一百，在右手；二百，在左手……他总觉得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森森白骨，干净得连一丝肉屑都没有粘在上面。
　　那疼痛感越来越强烈，方晓旭不禁呻吟起来，疼痛过后却是一片麻木，动弹不得。
　　“九百九十九，一千！大功告成！哈哈哈哈哈哈哈……”变态的数数声终于结束了，伴随着那张狂的笑声，一个轻不可闻的咽气的声音仿佛被扩大了无数倍在方晓旭的耳边响起，让他差点以为自己也会随着那个咽气声而死亡。
　　小心的呼吸着，原本麻木的身体针刺似的疼，这时方晓旭才回过神来，刚才他所经历的可是凌迟啊，即使只有声音，即使受刑人倔强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人类的想象是无限的，就着自己身体上的疼痛，方晓旭差点就把自己逼入了绝境。
　　这里是地狱！
　　杖刑及体的“啪啪”声、骨骼碎裂的“喀嚓”声、行刑者的变态笑声、被刑者的痛呼声、求饶声，血腥、暴力、痛苦是这血色世界的主旋律。
　　仿佛如轮回般，方晓旭觉得自己正体验着一项又一项的酷刑，他跟着声音疼痛，跟着声音求饶，方晓旭崩溃了。
　　“爸，妈，救救我！”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滑落。
　　疼痛，让方晓旭不住地颤抖。
　　终于，人类的自我保护本能起了作用，方晓旭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有恐怖的感觉么？是不是描写的不够呢？纠结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