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来风》紫鱿

5、第五章 这还远远不够 “挣扎”

　　许是下过雪的原因，开往郊外的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辆，积雪还未扫除，兴了开车有些小心翼翼，辗过偶现的积雪堆时车身有些许摇晃。

　　随着车子摆动的幅度，兴了的思绪缓缓飘到窗外。

　　纵是经历了十多年岁月后，她依旧可以清晰地记起白绮受难的那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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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绮十七岁那年，在融城市最好的高中“立新中学”读高三，“立新”是所贵族学校，能在此校读书的人要么出身达官显贵，要么来自富贵财阀。但白绮不同，她是被校委破格录取的。

　　那时白绮已出落成个大美人。

　　皮肤白得像融城冬季的雪花，浅浅的酒窝点缀在粉糯糯的嘴唇一旁，笑起来的时候总带着些少女朦胧的羞涩美。

　　她最好看的是眼睛，黑葡萄似的瞳仁任何时候都闪着阳光拨动水面的熠熠光芒。她芭蕾跳得极好，长年累月的练习让她已拥有紧实柔美的腰线，白天鹅优雅从容的气质。

　　所以从小到大觊觎白绮的男人数不胜数，这也是白安最无法放心的地方。他一直想着要让白绮上最好的学校，毕竟好学校老师和学生素质是最高的，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想到这里兴了咧着嘴角苦笑一声，转头瞥了眼窗外，行道树上的积雪被风一吹便洋洋洒洒飘向各处，路上依旧没什么车辆。突然，雪地里蹿出一只野兔，横跨过公路后便消失在白色的尽头。

　　兴了踩了急刹车，车轮在路面滑行了大约两米后停了下来，她有些惊慌失措，额头渗出了细小的汗珠，粗喘了几口气后便趴在方向盘上啜泣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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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白安还在创业的路上挣扎，公司没有起色，却还要养着弟弟妹妹们。对于刚大学毕业的他来说完全喘不过气，不过还好，白绮争气。

　　白安心里想着，只要给兴了再转个好学校一切都还是可以好起来的。可是兴了却提出退学的想法，这让白安完全没有想到。

　　“现在我们没钱，等哥哥赚大钱了我再去学校也不迟呀！”十岁的兴了仰着头望着白安，装作大人的样子。

　　“不行，必须去学校！”白安当即拒绝。

　　“其实我想，我想……”兴了故作吞吐，“我想跟着小绮姐姐去他们学校，我可以保护姐姐的！”

　　这一句一下逗笑了白安：“小傻子，小绮姐姐上的是高中，兴了现在还不到年纪，等再长大一些哥哥就送你去姐姐的高中，好不好呀？”

　　白安摸着兴了柔软的头发认真说着，然后又转头瞪了一眼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的白绮。

　　“哥，你还真别说，良儿那么聪明，说不定还真可以学懂高中的课程。”白绮像是认真，又似乎有些打趣，想着如果兴了可以一起去也能给自己做个伴。

　　白安低头沉思了下：“好，以后可以让白绮姐姐带你去‘立新’玩一玩，但是兴了要答应会好好上学，不能再有退学的念头，好吗？”白安又刮了刮兴了的鼻子，笑眯眯地。

　　兴了抬眼瞅了下白绮，白绮抿抿嘴给眨了眨眼睛。

　　“好，可以！”兴了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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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后兴了抬起头，发现前挡风玻璃已积了薄薄一层雪花，她揉了揉眼睛，发动起车子打开雨刷器继续往前开，想着要尽快解决掉易建业。

　　兴了到家时白安依旧像昨晚那样端坐着，眼睛直直盯着照片墙，一言不发。

　　“哥！”兴了叫了白安一声，但是白安没有应。

　　片刻后白安开口道：“我打算收购易建业的公司！”

　　兴了没有立即反驳，只是将脖子上的黑色围巾解下挂在了门口的挂钩上，随后走到照片墙边的玻璃桌子前，倒了一杯凉白开，猛地灌了一口，回了声：“我不同意！”便径直走到了白安面前。

　　“为什么？”白安站起身，盯着兴了挂了几颗水珠的嘴角，伸手擦了下。

　　兴了抿了下嘴唇，眼神躲闪到窗外，旋即又转了回来。

　　“你哭过了？”白安轻声问了句。

　　“他的公司没有收购价值，并且脏！”

　　“什么意思？”兴了成功转移了话题，“为什么脏？”白安越来越疑惑。

　　“你要收购他的公司难道都没有做点功课？”

　　“当然有，易氏是几十年的老牌企业，积累的客户和公司信誉是最大的收购点，当然也是唯一的收购点。虽然近几年它在很多方面的确在走下坡路，但是对于我的收购意图并没什么影响呀。”

　　兴了听罢后没立即回答，反而走向另一个房间，并示意白安进去。

　　这是兴了的机房，是以前家里的储物室改造的，四面都没有窗，相当封闭，大大小小的显示屏足足占了两面墙，几台电脑摆放在墙跟前的桌子上，虽然没有开灯，但是房间却被照得很亮。

　　这间房白安来过无数次，墙上的显示屏还是当初他帮兴了安装的。

　　兴了打开了其中一台电脑，几张表格弹到了屏幕上，白安拧着眉头盯着看了好一会，才缓缓直起腰。

　　“真的完完全全已经是个空壳公司了，这易建业精明了几十年，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玩不过离孟冬这只老狐狸。离孟冬这几年竟暗度陈仓转移掉了易氏那么多客户，就说易建业再潦倒，卖掉公司还是可以维持生活的，哪至于现在拖家带口无家可归。”白安感叹了句。

　　“无家可归？”兴了转头反问了句。

　　“正想给你说呢，房子今天早上被银行收走了，公司大楼也查封了，你来时应该看到了吧？”白安靠着桌子滔滔不绝。

　　兴了转过头没有再问。

　　“这几年虽说我们对易氏也做过小手脚，但是从来没能伤及过其根基，离孟冬只用了三年时间就将易氏的一切资源都转移给了自己，掏空了易氏。兴了，往后行事我们更要多加小心啊！”

　　白安转身看了眼兴了，又转过头继续说，“通过跟易建业攀亲，几年后瓦解了其公司，如今却又决绝毫不讲往日情分，此人如此面目真是可怕！”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离孟冬了！”兴了回了句，“况且这易建业也是活该。死了最好！”

　　“死？用不着伤易建业的性命吧？”白安云淡风轻地反问了一句。

　　兴了将放在键盘上的手缓缓移至桌面上，又轻轻抱成拳头，眼睛依旧盯着电脑屏幕，几秒钟后又抬起头看了看墙上最上方的一面屏幕，里面的内容是从易氏大厦门前的一个摄像头传回来的。

　　“你和易建业也做过很多次生意了，不知道他的为人你可否了解？”兴了挑起了左边的眉毛，又缓缓垂下了眼睛。

　　“这个……”白安顿了顿，“他白手起家，几十年生意可以做的如此之大，虽然有离孟冬帮扶，但是易建业的个人能力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兴了站起身，走出机房，白安便一直跟到客厅，兴了旋即转身盯着白安俊俏的脸庞问道：“你可知道当初‘立新’的执行董事就是易建业？”

　　“当然知道，你是想说当年那件大案吗？不是已经破了吗？”

　　“破了？”兴了反问了一句，鼻息越来越急促，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大吸了几口气后，突然抬起手伸到白安面前，转移了话题。

　　“回来的路上我差点撞死一只野兔，到现在手还在抖，昨晚我一夜未睡，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我的耳边一直，就一直一直能听到易辰之的呼叫声。如今我这副样子，我该怎么给父亲，给大家……”兴了咬着牙，声音越喊越大。

　　白安不作声，只是伸手拭了拭兴了脸上的眼泪。

　　“还有我自己，报仇！”

　　白安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兴了最后的这几个字他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愣住了。

　　“什么？”白安蹙起眉头，反问道。

　　挂钟在整点敲了三下，一丝寒风经过半开的窗子卷进屋内，白安感到了些许凉意，略微颤了下身子。

　　“我说这还远远不够！”兴了着急地冲白安叫喊着，“不够，不够，完全不够，不够……他必须死。”

　　白安眼神倏地闪出一丝惊慌，似乎再问下去会知道让他无法承受的事情，但却又努力压抑着，他感觉他必须知道。

　　“什么意思？”他直勾勾盯着兴了，轻声问道。

　　兴了回了回神，看向白安，决定将侵扰自己十多年的噩梦说出来。

　　“小绮姐……”兴了顿了下，颤抖着嘴唇，“不止那一次！”说完这几个字仿佛要了兴了半条命，她扶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死命憋着眼泪，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白安空洞的眼神继续盯着矮自己半头的兴了，面部不带任何表情，也没有在意兴了起伏的情绪，他听懂了，但还是继续问了句。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