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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不要离开我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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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城南部一处高级别墅区内,浓郁的现代铜臭气息充斥在角角落落,也同样依附在形形色色的物体上。唯有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横跨在园区内的一涓细流,细心养护的原因吧,常年纯净清澈。
离傲走进来的时候特意瞧了一眼,结冰了。
一条无根的河,不知道从哪里来,亦不知要去向哪里。
易辰之房间的光从一扇欧式窗户投射下来。
“这么暗,已经睡了吧。”离傲心里想着,“但有光,是床头灯吧。”
狂风依旧咆哮着,夜色和暗云衔接在一起重重压向地面,似乎已经接近了不远处教堂那显眼的十字。
树枝随着风吹的方向摆动,发出吱吱呀呀刺耳的声音。枯叶卷杂着沙尘鬼魅般游离在半空,路灯的光照突然开始忽明忽暗,像是要配合这即将到来的末日。
离傲和影子并排站立在易辰之的窗下,疾风呼啸而过时夹带着窒息般的寒冷,顺着他的领口深深灌进胸腔,捧着花束的双手也冻得通红,但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离傲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玫瑰,刚才花店女孩手背的温暖好像仍然残留在指尖。霎时间,女孩眼睛里的纯净便浮现在眼前,就连她那简单灵动的笑也一点一点地占据着他的思绪。
洁净,离傲突然想到这个词语,但瞬间他又狠狠地咬了下嘴唇,以惩罚自己。
想起小时候的噩梦,离傲便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种让人鄙视的可恶,他眯了眯眼睛,又仰头继续看着易辰之的欧式窗户。
该不该进去呢?
……
融城郊区外一栋外表西式,内里仍是上世纪九十年代装修风格的小别墅内,正襟危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没有开灯,黑暗中男人双唇紧闭,手覆膝盖,腰杆笔挺,目光如炬,嘴角轻微的抽动完全显示了他的愤怒。
屋内开了暖气的缘故吧,白森森的雾气罩在玻璃窗上使得从外面路灯投射进来的橘红色的光更加柔和。
正对男人视线的白墙上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相框,因为年代久远照片已有些许泛黄,但借着路灯的柔光还是能完全看清人物的表情和模样。
男人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但不过两秒眼角倏地又泛起些悲伤的神色,其实更像是那种深埋心底积郁已久的悲凉和绝望。
他略微挪动了下身子,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缓缓弹起又轻轻放下,眼睛里的难过在听到‘咔哒’一下的开门声后即刻转为愤怒。
十几年来积累的谨慎心态使得兴了一进门就感觉到有人侵入房间,她屏着呼吸轻声走进客厅,但沙发上男人熟悉的身影又让她紧张了几分。
兴了蹑手蹑脚地打开客厅的吊灯。
“回来了。”男人语调轻松,但眼下抖动的肌肉却让人不寒而栗。
“白安哥。”
“还当我是你哥?”白安边扣西装边站了起来,语气依旧平缓但略带讽刺,眼睛里的怒火已经完全烧到兴了身上。
兴了涌动了两下喉部,目光立马投到脚尖,指头紧紧扣着手里的纸袋,并未言语。
见此,白安气势逼人地一把夺过纸袋,将里面的黑色风衣举到兴了面前:“有‘证据’在,想否认吗?”
黑色风衣在灯光照耀下,颜色饱满、乌黑,堪比夜色。
由于是父亲方滨的遗物,兴了一直将其视若珍宝,如今开启复仇计划,这件稍加改良的黑色风衣就顺理成章变成了兴了的战衣。
兴了仍旧低着头。
“方奈良!”
白安的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并将手里的纸袋一把甩到地上,像是要将兴了震慑住一样。
果然,听到这许久未听过的三个字,兴了马上抬起头瞪着白安。
近十秒的对视。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儿。”兴了开了口,眼神坚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儿。”
“我说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白安又激动了一些。
兴了无声地一笑,眼神落在墙壁的照片上。
“那你说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呢?”她要紧牙齿,“等到那个易辰之嫁人了还是老死了?”
白安不说话,神色悲伤,像是在思考什么。
“岳白安,难道你不想为白绮姐姐报仇?”兴了依旧咄咄逼人。
白安悲伤的眼神倏地透露出一丝阴郁和寒冷,白绮惨白的脸立刻出现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准确来说应该是十五年前。
白安似乎不愿回忆,他紧紧闭着眼睛,牙齿相互敲击着,悲痛像是电击一般让他止不住地抖着肩膀。白绮的脸越来越清晰,像是真的出现了,是那张无助的苍白的脸。
他至今都还记得手里托着白绮那冷冰冰的脸时内心的绝望。
……
那天找到白绮时,她瑟缩着身子颤巍巍挤在草堆里,拼了命想盖住赤裸的身体,神色慌张,眼神游离,完全是一副丢了魂的模样,连嘴角的淤血和红肿的眼睛也都丝毫没有在意到。
“小绮,小绮,小绮…”岳白安抑制着愤怒和痛心一遍又一遍唤着白绮,又试着去抚摸白绮惨白的小脸,“小绮,我是哥哥,我是哥哥,哥哥带你回家了。”
白绮缓缓转过头,试探般地打量着岳白安和兴了。
“哥——”,嘶吼一声,终于,她安心哭倒在白安的怀里。
兴了无助地站在一旁,吓得也哭出声来,她从来没见过白绮姐姐那般惨样子,她怕极了。
“兴了不要哭,哥哥在这呢。”白安握了握兴了的小手,“我们回家。”
他脱掉天蓝色的短袖套在已经快不省人事的白绮身上,然后一把背起。一手护着白绮,一手牵着兴了往家走去。
那年二十一岁的岳白安已经完全是副成熟男人的模样。
……
“白绮姐……”兴了啜泣着,声音和思绪都已经无法连续,只是不由自主地加重语气,“那天,那时候,她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白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愤怒的拳头紧紧贴着大腿外侧,好像要准备随时出击。只是那些悲伤的回忆仍牵扯着他,让他想逃却又不舍得逃掉,毕竟回忆里还能看清白绮的脸。
……
白安和兴了看着白绮含着眼泪进入梦乡,才放心离开房间。
“不能让白绮姐姐睡着,”兴了拉着白安的衣襟,突然着急起来。
“兴了乖,姐姐需要休息的。”
兴了嘟着嘴:“可是睡着了会做不好的梦,很害怕很害怕的梦,梦里会出现……”说到这里兴了低下头,她不敢说出仍然困扰她的噩梦。
白安没有察觉出兴了的情绪,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不做声。
第二天一早岳白安扣开白绮的房门,然而眼前的景象将成为他一辈子的噩梦:白绮安静地躺在床上,脖颈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大半张床单,皮肤已是惨白,身体也已经发硬,脸上还残留着泪迹。
“白绮,白绮——”
岳白安发疯般咆哮着,完全是一副要将世界毁灭的样子。
闻声而来的兴了呆立在门口早已面无表情,就像是一具没有魂魄的躯壳,任凭身边的方奈西怎样嚎啕哭泣都将她拉不回,这已不是一个十岁孩子的心智。
……
兴了不再说话,从白安手里接过那件黑色大衣,轻轻搭在胳膊上,又摸了摸抱在了怀里,顺势坐在真皮沙发上,露出孱弱的眼神,也只有在白安面前她才能如此放下戒备。
“你说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白安轻声走到兴了身边,用宽厚的臂膀将兴了揽入怀中,温柔地揉摸着她柔软的黑发。
“哥,不要离开我,”兴了紧紧搂着白安努力压抑着啜泣声,“我好怕再失去你和西西,真的好怕。你们都不准离开我,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家人了。”兴了重重咬着最后一句话。
白安没有开口,坚定的眼神露出一丝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