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易寒LH

49、第4章 和

　　和海庆一起玩儿，是小红最开心的事儿了，她们一起光着脚结伴去河里捉鱼、捉虾、采菱角，她们一起偷偷跑到材料库上的果树林里，避开警卫站岗的战士偷偷地摘果子吃，她们一起跑到战士们开发的菜地里捡菜叶喂鸡，她们一起去锅炉房门口的炉灰渣里拣煤渣，她们一起去老百姓的庄稼地里挖野菜，偶尔，她们也会跑到老百姓的菜园子里偷摘黄瓜吃，她们还会俩人商量着偷偷掐哭老奶奶怀里的孩子，。。。。。。，那时候，无限地撒野就是她们眼中最快乐的事儿！
　　“小红，你以后不许和海庆一起玩，和她在一起，你会学坏的！”，大姐华华总是不停地阻止小红与海庆在一起，“为什么？”，小红觉得大姐说话很奇怪，“海庆妈妈那么厉害，海庆还会编瞎话，还有，女孩子整天到处疯跑像什么样子！”，小红就喜欢和海庆一起疯跑，所以，只要大姐华华教育她，她就非常叛逆，“我就和她玩，我就喜欢和她在一起！”，“真没出息！”大姐华华无奈地摇着头，孟兰看在眼里，却没有过多干预。身为一名医务工作者，孟兰对生活的要求实际上很苛责，也许是源于对五个孩子成长过程的重新思考，她好像醒悟了什么，于是，她彻底推翻了原来的教育理念，变得客观而现实了。
　　自从孙正科当了孙家营材料库政委，经济上，他毫无节制，一贯大手大脚的作风引起了许多干部的不理解，工作中，在干部提拔和任用时，他始终坚持任人唯亲，于是造成了干部与干部、干部与战士、战士与战士之间矛盾重重，因此，写材料向上级告状的事儿常有发生，那段时间，孙家营材料库的风气非常不好，静办出于对“维护稳定，维持安定团结的局面”考虑，在孙正科任职未满三年，就免去了他的行政职务，并让他转业到地方。为了重正风气，保证后勤工作安定有序，孙家营材料库第三任政委冯广才找到了路海，他邀请路海为部队全体官兵做一次革命传统教育，从此，路海的革命传统教育从部队讲到学校，从学校讲到工厂，从工厂讲到街道，广大听众的积极反响让路海又一次感受到，久经杀场的老兵重回杀场的兴奋与满足，终于，路海又一次找回了自己的人生坐标。
　　一天，孟兰突然接到华华所在部队打来的电话，说华华病了，让家人赶快去部队探望，对方在电话里没有说很多，只是提出让家里赶快去人。放下电话，孟兰的心立马就悬了起来，她不停地在心里猜测华华在部队的状况，当她把电话内容转告给路海，路海却异常镇静，他得知孟兰要去部队看华华后，嘱咐她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身上千万要带足花费；孟兰无心顾及更多，草草向曼曼交代了家事儿，便匆匆踏上了南去的列车。孟兰坐了二十四个小时的火车，于第二天傍晚到达江西九江的，一下火车，她就打电话联系华华部队，华华部队很快派车到火车站接到了孟兰，因为急着要见女儿，孟兰没敢休息，便赶忙坐上接站的汽车。华华部队坐落在绿水青山的包围中，环境清新而宜人，如果不是冬季，眼前的景色一定更加迷人，然而，眼下的孟兰已无暇顾及周围的一切，她只盼望着汽车快点开，自己能早点见到离家已久的大女儿。汽车在一片灰色围墙的岗楼前停下，司机与站岗的战士交流了几句便驱车向院子深处驶去，“还有多远？”，孟兰小声地询问开车的战士，“不远了，就在前边那片宿舍区，白房子那片，女兵宿舍在里边，离办公楼最近的那几排”，孟兰循着小战士的话音向车窗外不停地张望着。
　　汽车沿着一个开阔的操场向前疾驶，在一片白色平房中间拐进一个岔道，然后又沿一栋灰色办公楼后的一条水泥马路一直朝东行驶，大约走了两分钟的车程，汽车在一排白色平房前停了下来，“阿姨，到了！”，司机战士跳下车，赶忙去取后排座位上孟兰带来的行李包，孟兰跟着司机战士走到这排平房最右边的那个宿舍门前停住脚，“报告！”司机战士十分有礼貌地对屋里人打着招呼，“请进！”，屋里回话的是个男人的声音，话音刚落门开了，一位身穿蓝色军装的中年军人走了出来，华华也紧随其后跟了出来，华华身后跟着一名女兵，她紧张地站在宿舍门口观望着来人，孟兰快步上前主动与中年男人握手，“你好！”，孟兰礼貌地打招呼，“您好阿姨，欢迎您到九江来！”，中年男人十分有礼貌地回答，“谢谢！你是张干事？”，孟兰看着中年男人，有些拿不准，“是的，阿姨，我是张干事，一直与您保持电话联系的那位，路华华，你妈妈来了，快来和你妈妈拥抱一下吧”，张干事看着路华华，说完转身让到一边，孟兰这时才细细端详眼前的大女儿，孩子瘦削了很多，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在家时梳着的两条大辫子完全散开了，头发像是刚刚梳过，不凌乱却披散着，眼睛没有一点神，目光呆滞的样子，上身穿着在家时的睡衣，下身穿着军裤，孟兰不禁上前一把抓住华华的双手，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华华看到妈妈的到来好像也很兴奋，搂住妈妈的脖子不撒手，娘俩脸贴着脸相拥着，大约两分钟的功夫，一边的张干事说话了，“这样吧，阿姨，您和孩子好好亲热亲热，我们先回去上班，有什么事您让路华华打电话找我就行，我就在前面那栋灰色大楼里，我在三楼，304室”，张干事说完笑着对路华华点点头，“好，你们先去上班，耽误你们工作了，有事我会找你！”，孟兰拉着华华一起送走了张干事他们，回到宿舍关上了门。
　　“华华你瘦了，比探家时瘦多了”，孟兰拉着华华坐到床边，“妈妈！”，华华瞪着眼睛看着孟兰，像个孩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孟兰从见到女儿的那一刻就想掉眼泪，但她始终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孩子，不哭，有事跟妈妈说说就好了”，孟兰安慰到，“妈妈，她们都欺负我，不让我入党，我恨她们”，华华的话引起了孟兰的紧张，“谁不让你入党了？”，孟兰好奇地问，“就是毛盈盈她们，毛盈盈带着一伙人欺负我，不让我入党”，华华愤愤地说，孟兰在家时，曾听华华说起过毛盈盈，知道毛盈盈是通信班的班长，也是干部子弟当的兵，因为毛盈盈为人精明，人情世故练达，领导从综合素质考虑，让她担任通信班班长，“她有什么权力不让你入党，党组织发展党员又不是一个人说了算”，孟兰虽然心里宠溺华华，但在是非对错上绝不模糊，“是她说了算，她拉拢其他人不投我票，让我难堪，我恨死她了，恨不得杀了她！”，华华越说越离谱，孟兰明显感到华华的精神出了问题，“华华，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最近吃饭不好？”，孟兰急忙转移话题，“妈妈，我已经好长时间睡不着觉了”，华华看着孟兰，“好长时间是多久了？”孟兰追问道，“好像一个多月了，快两个月了”，华华幽幽地回答，“你没去卫生所看看吗？”，孟兰紧紧地盯着华华问，“没有，我不敢去，我怕毛盈盈她们害我，给我毒药吃”，孟兰听完，心里一下子抽紧了，孟兰端详眼前的女儿，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孟兰思讨着，“妈妈来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你别怕，有妈妈在，谁也不敢再欺负你，现在妈妈看着你，你睡会儿，好吧？”，孟兰把床上的被子拉开让华华躺下，华华顺从地躺到被窝里，盖好被子，“好，你现在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孟兰看着华华，华华听从妈妈的话闭上了眼睛，还不到两分钟华华就坐了起来，“妈妈，我睡不着，我怕。。。。。。”，孟兰见华华坐卧不安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来时为防止在火车上失眠，随身带的安眠药，于是将两小片安定偷偷地放进华华的水杯里，用开水融化后给她喝了，华华喝完安定呆了一会就睡着了，孟兰看看睡熟的女儿，估计她一时半时醒不了，就悄悄地锁上了门，到前面灰色的办公楼里去找张干事。孟兰很快就找到了张干事，张干事把华华近一段时间来的情况和医生的诊断向孟兰做了详细汇报，最后张干事说，“部队领导都知道路华华是子女兵，平时，总后下属几个办事处关系相处得都非常好，所以领导十分关心路华华的病情，他们派我和您联系，想听听您的意见，部队的想法是想让您带路华华先回家治病，等病好了，或继续当兵或回地方安排工作，您看您的意见？”，张干事的态度十分诚挚而温和，孟兰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她对张干事说了个活话儿，容她一两天考虑时间，考虑好了再给答案，当晚孟兰就让华华偷偷带她跑到总机室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路海的态度很坚定，先把孩子带回家看病，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当所有的一切都有了主张，第二天，孟兰决定带着华华上街，一是给家里的大人孩子买点吃的带回去，二是让华华再转一转生活了四年的城市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