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妨惆怅是清狂》杳遥

16、第12章——【觉醒】 我的眼里心

　　轩辕千陌晚上的确来了，神色也十分正常，手上不停地给司锦夹菜，见他碗里堆起了一座小山才停下来，温声道【锦，你看我做什么？吃啊。】说着捏了捏他的肩膀，感觉仍是硌手的很，又堆了些菜到他碗里，笑的越发温柔，【你看你，怎么这么瘦的，多吃点。】

　　司锦极不自然的看着他，【皇，千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作为北玄帝，从没在自己面前说过朕这个字，任何事都顺着自己，甚至怕着自己，你这又是何必，你真的这么爱么？

　　轩辕千陌却是突然把他抱住，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锦，只要你不离开我，要我做什么都行，我对你很好么？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不够，我若真的对你很好，你又怎么会爱上】声音一顿，没有再接下去。

　　司锦便奇道【爱上什么？】

　　轩辕千陌摇头，【没有什么，锦，你再不吃我就亲自喂你了。】言语间有些调戏的意味。

　　司锦瞪他一眼，安心地吃起那座小山来。

　　轩辕千陌只觉得司锦那一眼似嗔还怨，看来竟是有着万千风情，弄得人很热，浑身都热，他不由得站起来，说道【我吃好了。来人，我要沐浴。】

　　（数盏茶后）

　　司锦也已经沐浴完出来时，看见轩辕千陌仍和前几日一样只着里衣坐在榻上，发现自己看着便很温柔的笑，眸光如水。

　　司锦便没有上床，而是向榻走了过去，坐在他的旁边，问道【你为什么夜夜都宿在我这里？温香软玉可比这硬邦邦的榻要舒服的多。】这几日，自己睡床，他睡榻，夜里他便睡不着似地一直看着自己，看得人总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轩辕千陌则是看着他清明的眼，苦笑，【我怕你丢了。】

　　司锦愣了愣，不知哪来的冲动突然把他抱住，【我不记得了，为什么你这样我会很难过，我以前一定很爱你对不对？可是，我不记得了。】

　　轩辕千陌不说话，只是也一直紧紧抱住他。

　　当夜，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

　　夜里，并没有睡去的轩辕千陌用手指在司锦脸上细细描画他的五官，司锦动了动，似乎觉得有点痒，却是喃喃道【汐，别闹。】

　　闻言，轩辕千陌愣住，随即用力掰断了床头精致的镂金雕龙。

　　第二日司锦醒来时轩辕千陌已经走了，他看着惨遭毁坏的床头，一脸茫然，千陌生气了，为什么呀。

　　而吃早点时令羽本是哼着小调进来，到了他身边时脸色却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破天荒的连最爱吃的杏仁糕也没吃，便回了房间。

　　司锦便更是茫然，令羽也生气了，又是为什么呀。

　　吃完早点后，他出了锦苑四处逛着，竟然走到了御花园。

　　愣了愣，他坐在池塘边，并且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水，可是，千陌他们说过他不会水，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偏了头想着，却见水中的倒影在脖颈处有一块红痕，赫然是一个鲜明的吻痕，他想着终于找到令羽生气的原因了，却又不禁奇道【我都没有生气，他气什么呀。】

　　另一边，贤妃崔颖如往常一样来到池塘边，却见已经有一人坐在那里，如墨的黑发垂下，遮住了脸上的表情，依稀可见俊雅的五官，竟是个美貌的男子。

　　她眼便里闪过一抹狠厉，皇上这几日便是在这美貌男子处就寝的么？脸上却是笑道【公子也喜欢这里么。】

　　司锦听到声音转过身去，看着面容妩媚的女子，恍惚间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在很多年前也曾有个女子，也是这般模样，美如牡丹。

　　崔颖见他分神，心下冷笑，脸上则仍是笑道【小女子名唤崔颖，是皇上的贤妃。公子既是这宫中的新人，便唤我一声颖儿吧，我唤公子哥哥如何？】

　　司锦便喃喃道【颖儿，影儿？不，是小影，小影是谁？】

　　崔颖却没听见，而是笑道【哥哥，有空闲时大可去妹妹园里坐坐，颖儿沏茶给你喝。】说罢离开了池边。

　　司锦仍有些恍惚的站起来往回走，路上撞了人也不知道，直到听见有人怒喝一声，【你给本宫站住！】

　　他停下来，看着面容清丽的女子，这，又是一个妃子么？

　　淑妃简月却是很不高兴，皇上已经数月没有来过她的宫里了，而是一直在这个美貌男子宫里夜宿，不禁嘲讽道【不过是个男宠，还真当自己是个宝了？一个男人张开大腿给另一个男人上，真是下贱！】

　　司锦愣了愣，现在的他并不知道男宠是什么意思，但他此时真的很烦，他不想理这个骄纵的女子，他于是转身便走。

　　简月怒极，抬起手来便要打他，却被他抓住，并且狠狠地推开，说话的声音极冷，【够了，我不打你不过是给千陌面子，别给脸不要脸。】说完不再看她一眼，径自离开。

　　简月站在原地，全身都在发抖，她刚才明显感觉到了司锦的杀气，极淡也极冷。

　　晚上，司锦用手轻轻地环住轩辕千陌的腰，想了许久，问道【千陌，什么是男宠？】见他不说话又问道【你把我当做什么，你又能给我什么？】

　　轩辕千陌皱眉，【什么男宠，谁告诉你的？】然后用力的抱住他，似乎要揉入自己的身体里，语气惶恐而急切，【锦，我把你当做爱人啊，我爱你啊。】

　　司锦却似乎没有看到他的焦急，又问道【那天下呢，你更爱我还是更爱天下？】

　　轩辕千陌只得放开他，失声道【你为什么总是逼我？】

　　司锦看了他一眼，把他推到门外，关上了门，【我要的你给不了，所以，请你走吧。】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院中时，眼角不经意间看到一抹红色，不确定的唤道【令羽？】

　　正在疾行的令羽身形一顿，开口道【公子。】

　　司锦见真的是他，便招了招手，【令羽，你今日跑哪去了，我都找不到你，还有，你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令羽极不乐意的挪到他身边，【公子，令羽想先去换身衣服。】

　　司锦仔细的看了看他的红衣，眼眸略暗，应道【你去吧。】说完看着令羽推了门进了房间，才有些失落的想，现在连令羽也来骗自己了么？那红衣上略深的痕迹是血渍吧。令羽，你究竟是什么人呢，又在做什么事呢？

　　正思虑着，令羽换了一身青色的下人衣服走了出来，神色恭敬地走到司锦身边，【公子。】

　　司锦却是皱眉，【你还是没大没小的好些，这样子我反而不适应。】

　　令羽于是斜睨他一眼，一副“你早该这样说了“的样子，十分爽快地坐到他身边，歪了头去看他的脸，问道【你怎么了，被轩辕千陌那个混蛋欺负了？】

　　司锦不去看他，只幽幽说道【令羽，你爱过人么，很爱很爱，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

　　闻言，令羽仿佛吞了一只苍蝇似地，莫名的看着他，恨声道【爱过，爱到想把他拆吃入腹却又不舍得，而且还会一直爱下去。】

　　司锦便诧异地看他，又释然的笑了，【令羽，你的确不是个简单的人，那，若是你，天下与她，谁更重要？】

　　话语刚落，令羽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我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没有天下。】

　　司锦身子一震，然后漾开笑容，【被你爱上的人真是幸福。】

　　令羽却是看着他，声音有些低哑，【那你呢，你爱那个混，轩辕千陌么？】

　　司锦先是摇头后是点头，【我不知道，我失忆了，但我每次看见他，心里便会隐隐的疼，很难受。】

　　为他而心痛么？令羽苦笑，【那你就是爱他的。】

　　【可是，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便无所谓爱与不爱。】司锦的语气极淡却又极决绝，【他或许爱我，但他却更爱天下。】

　　令羽于是挑眉，【难道只要有人能为你不要天下，你就和他在一起么？】

　　司锦很认真地想了片刻，说道【至少，我会考虑。】

　　令羽便敛了笑意，更为认真的看他，问道【若是我呢？】

　　司锦打量他一阵，笑道【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么，你以前应该就认识我吧，那你有见过一个穿】突然停下来，语气变得古怪起来，【你是不是就喜欢穿红衣？】

　　令羽略有讶色，【你想起来了什么？】

　　司锦连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不确定的唤了一声，【炎汐？】

　　令羽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用力晃着他的肩，语气很激动，【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你先想起的人是我，这是不是说明在你心里我比那个混蛋要重要！】

　　司锦被他晃得蹲了下去，双手扶住自己的头，【不，我的头好痛，好难受。】

　　令羽于是放开他，神色紧张的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急道【泠，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半顷，司锦终于平静下来，神色间有些许茫然，【令羽，不，炎汐，你爱的人是？】

　　闻言，炎汐吻住他的唇，深情的长吻后才说道【是你。令羽即翎，翎与泠同音，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君泠。】

　　司锦只得长叹一口气，【但是，君泠又是谁，我不是司锦么，我应该信你么？】

　　炎汐先放开他，把脸上的易容取了下来，再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柔声道【你摸一摸，我是炎汐，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炎汐。】见他的神色间已有了清明，便又戏谑道【要不你再咬我一口，我记得你是很喜欢咬我的。啧啧，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司锦便低低的笑出声来，脸色有些不易被察觉的诡异，【炎汐么？我记得你的。】他抬起头来极尽魅惑的一笑，眼底却遍布着执着与疯狂，【今夜，陪我罢。】

　　炎汐被这个笑容弄的晕乎乎的，不受控制的跟进了房，再反应过来时已被司锦压在身下，司锦那明显变浓的琥珀色眸子正打量着他不着寸缕的身体，隐隐有几分暴*虐的色彩。

　　…………河蟹爬过…………

　　许久，醒来的炎汐手指动了一下，脸上两行清泪无声的流了下来。泠，你原来是这么恨我的么？这一刻，我的心比身体还痛。

　　炎汐自然没能下得了床，但也没有再看见司锦，他又是微微苦笑，连一眼也不愿多看了么，我在你眼里，就真的只是个泄*欲的工具么？

　　然而，此时的司锦正在池塘边看着水里的鲤鱼出神，他现在不敢回去锦苑，不敢面对那个被他弄得一身是伤的人。昨夜的他脑海里只听得见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叫嚣，“要他，狠狠地要他，让他永远也忘不了你，忘不了今晚。”所以，他就抱了他。但是，他现在很后悔，很心疼，心疼的无以复加，他怎么可以伤了他呢，他怎么下得了手？

　　司锦兀自想着，便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也没有注意到有一只正向他伸过去的手，突然，他被人推下了池塘。

　　在掉下去的那一刻，他才想起来自己并不会水，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向炎汐道歉，还有，自己没有告诉他，其实他已经爱上他了。

　　他不甘心，可他无能为力。水涌入了他的口鼻，包围了他的身体，他在这样柔软而窒息的压迫里，无路可逃。

　　他想呼吸，却呛了水，猛烈地咳嗽起来，连肺叶都在隐隐的疼。水更多的涌了进来，仿佛他是一个巨大的水缸，只是在盛水罢了。他仰起头来看着水上的天空，真蓝。

　　就在这时，锦苑里的炎汐身子却是突然一凛，掀开被子，不理会身后的疼痛跑了出去。

　　他感觉到了，君泠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他要去救他，他不允许他死。

　　他从没有觉得路这么远过，脚下的青石板似乎一直蔓延到了天的另一边，怎么也跑不到尽头。身后的伤口又裂了开来，有滑腻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来，可他顾不得去管了，他只知道，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半顷）

　　池塘里的水汹涌的滚动着，发出尖锐的水珠破裂声，然后又平静下来，柔缓成了一席天然的床，一袭白衣的人卧在水上，银丝漫天飞舞。

　　片刻后，他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瞳孔是摄人心魄的冰蓝色，那是大海深处的颜色。

　　他站起来，冰冷而绝美的笑绽放在唇边，吐出冷漠的话语，【你们，不可原谅。】目光却在触及一人时变得柔和起来，他一步步的走到那人面前，眸光温柔似水，【汐，不要哭，我不是没有事么，这个小小的池塘还奈何不了岐山冰原之主。】

　　才赶到的炎汐看着他，不语，泪流满面。

　　君泠怜惜的看着他一身的污秽，轻柔的吻去他的泪，【汐，不要哭。】

　　炎汐的眼泪流得更凶。

　　君泠把他揽入怀中，【汐，我是君泠，你一人的君泠。】

　　炎汐扁扁嘴，【你欺负我。】

　　君泠点头，应道【嗯，我欺负你。】

　　炎汐又道【你坏。】

　　君泠仍是点头，应道【嗯，我坏。】

　　炎汐突然亲他一口，眉开眼笑道【可是，我就是爱你。】

　　君泠于是扶住他的头，加深了这个吻，【汐，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

　　炎汐原本正靠着他，听了这话猛地点头，却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哭丧着脸，【你要是还敢不相信我，我下次让你十天都下不了床！】

　　君泠彻底无语，这人都成这副模样了还不正经。

　　【泠，你背我。】炎汐则是眨巴眨巴眼睛，抱怨道【我疼，我难受。】

　　君泠一听再冷漠的心也顿时化成了一滩水，柔声道【汐，不疼了，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的心都疼了，我背你回去休息。】神情动作像极了哄孩子的人。

　　炎汐便白他一眼，任他把自己背着，这才问道【那这里的人呢？】

　　君泠扫了四周一眼，冷声道【不用管他们，我们走。】说完竟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一直在旁边观望的轩辕千陌叹了口气，【这是禁术。】边示意众人不必惊慌，然后缓缓的离开这里，心里终于明白，君泠终究不是司锦，不可以是也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