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之春》小妧美子

8、第八章 我需要证据

　　“醒了就吃饭吧，一会还有个短片的拍摄。”多美给她递过来一盒饭，里面都是素菜，绿得没食欲。

　　“多美姐。”吴因接过饭没有吃，她很饿，但是更想回家。吴因用筷子戳两下饭又问多美，“能把手机借给我打个电话吗？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你也知道我一个月没联系他了，真的很想他。而且你看我现在努力拍戏，没有打闹很老实的。”

　　吴因说完故意装出可怜的样子，掉几滴琼瑶式眼泪，这可是她学了好久才练出来的，是时候用上了。

　　“哎呀好了好了，快把眼泪擦一擦，你看看妆都花了，一会还要重新化。”多美抽出纸巾擦了擦她的眼角，又拿出手机对她说，“只能打五分钟，我得看着你，你也把你的小花招都收一收昂。”

　　“谢谢多美姐！”吴因一边抽泣一边接过手机，深呼一口气缓缓语气，打通了父亲的电话，刚接通的时候，对面没有声音。

　　忽然，熟悉的嗓音传来：“你好哪位呀？”

　　吴因的心里绷的那根线立刻断了，断得四分五裂，她立刻挂掉了电话，痛哭起来，这么久，压抑在心里的话抑制不住淹没在哭声中。她哭得彻彻底底撕心裂肺，谁也没有管她，她就在平静中释放着压抑，释放着无助与哀痛。

　　许久，吴因用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自己现在很好，又寒暄几句，才把手机还给多美。

　　当晚，吴因顶着肿眼泡，收到了第一部戏《黎明之前》的杀青晚宴邀请。

　　去不去不是吴因能决定的，当她看到多美穿了一条露背包臀长裙的时候，她知道这次晚宴她也不得不去，但一想到没准能见到晴朗，还是有些期待的。

　　《黎明之前》杀青晚宴来了好多人，除了剧组的人员还有邀请过来的投资方以及各大媒体等，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多美嘱咐着吴因看她眼色行事，多美不求她多颖而出，但是至少也要有人青睐。阿龙为这次也准备了很多，专门为她带了好多人，安排在各个方位盯着吴因。

　　晚宴的流程也不复杂，王伟业导演讲完话大家该吃的吃，该喝的喝，碰杯声接连不断，叮叮咚咚像交响曲，晚宴瞬间热闹起来。

　　吴因看着这些有社交牛B症的人，惊叹自愧不如。吴因知道晴朗没有来，所以趁着多美出去社交，自己特意挑了一个不起眼发地方大吃大喝起来，她先挑了个个儿头大的炸鸡腿，又拿了两块红烧肉、章鱼小丸子，这些都是平时多美不让吃的，然后又往盘子里装满了水果，又接了两杯可乐，这下总能吃饱了。

　　小虎没闲着，几个哥们弯腰低头敬完酒后，他一转头就看见一条黑白拼格的长裙，雪白的香颈上挂了一条月牙银链，化着淡妆，头发也只是简单卷了卷。好久没瞧见她了，现在看她啃着鸡腿倒是悠闲。

　　小虎对吴因十分感兴趣。从他跟着老爷子开始，不对，是从他记事儿开始，他从来没见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那么不要命！明明自己没多大能耐，却还不听从安排，骂过打过还是那么不听话，像一头倔极了的驴！

　　不过这头倔驴却是小虎可望不可求的。从跟着老爷子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言听计从不问道德甚至不问法律。但他也知道风险和金钱权势是成正比的，如果没有老爷子，就不会有今天这群人的奉承。

　　那她最近为什么这么老实？老实得有些不真切。

　　小虎想着，顺道拿了两杯酒，径直走了过去。

　　“因因倒是星途璀璨呀！“

　　吴因抬头看见小虎，嘴里的鸡腿瞬间不香了，她直接把嘴里没嚼完的肉一口气吐了出去，拿起可乐涮了涮嘴。

　　可乐刚进嘴，一股火辣的酒精味直接入喉。吴因这才缓过神来，她喝的竟然是小虎的酒！

　　“慢点，别呛着。“小虎的手覆上吴因的背，落在了黑白格子上，帮她顺气。

　　吴因抬起胳膊肘要甩开小虎的手，却被他直接摁住了肩膀。

　　“你想干什么！“吴因尽量压低嗓音，瞪着小虎说。

　　“我能干什么，当然是给我们的大明星因因敬酒呀。“小虎要了一瓶酒，给吴因倒了满满一杯，点头示意她干掉。

　　吴因小呡一口，随口说道：“酒是好酒，就是人不太行。”

　　小虎听这话越听越别扭，吴因这胆量还是那么大，当面指责丝毫不顾及情面，想来她只记仇，不记得他的好。小虎想着这些日子为了吴因的资源跟着龙哥跑了几家公司，虽说这是老爷子安排的任务，但他也是花了一番辛苦。既然她不知道感恩，那对这种女人就不需要手软了。

　　小虎捏着吴因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说话前也不想想你现在的工作都是谁给的！没有你虎哥能有你吴因的今天吗！老子就没见过你这种白眼狼！”

　　“你放手！唔……”吴因的下巴被捏得生疼，挣扎着要摆脱小虎的手臂，刚动两下就被小虎灌了酒，刺鼻的洋酒让吴因浑身不舒服，忍不住要呕出来，紧接着是呛到无法呼吸。

　　小虎松开了吴因，让她伏在桌面上干咳，自己随手抽了两张纸擦掉了手上的酒渍，这回解气了：“没用的废物，一瓶洋酒就这个德行，我应酬的时候可以插嗓子灌！“

　　小虎又抽了三张纸巾仍在了吴因身上：“下次滚远点，别让我看见你。“

　　吴因没用那三张纸巾，自己拿了纸巾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那陌生的自己太狼狈了，眼角的妆也花了，卷好的头发也松松垮垮，下巴上还有通红的手印，吴因长输了一口气，迅速给自己补个妆，一定要好好遮一遮，绝对不能输了志气。

　　“因因怎么在这啊，我找了你半天！“多美扭着圆臀走过来，”王导在前面等你呢，哎呀你怎么一身酒气！“多美捏着鼻子皱着眉头，从腰间的小包里拿出一瓶香水，对着吴因喷了喷。

　　“阿嚏！“吴因被喷的措不及防。

　　当吴因再次走进大厅的时候，正好与王导打了照面。

　　吴因先是与王导寒暄几句，紧接着就被多美催着喝了好多酒。

　　“因因怎么不动筷呀，这是我专门从海外空运过来的帝王蟹龙虾，都给你剥好了快尝尝！”王导喝了好多酒，整个人比张飞还红，就像煮熟的大虾，一边说话一边发出咀嚼声。

　　“因因别客气啦，多吃点！”多美往她嘴里塞了好多。

　　再后来，酒劲上来了，吴因就感觉浑身燥热，喘不上来气，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庞善东问檀正：“她怎么样了？”

　　“没有危险了，但是身上红疹比较多，还需要继续上药。”檀正和他说着话，两个人离开了病房。
　　病床上吴因被手臂的刺痛吵醒了，她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小春护士在用棉球给自己擦伤口。

　　“弄疼你了吧，我轻一点。”小春护士又轻了手上的力道，但杀菌消毒带来的疼痛丝毫没有缓解。

　　“我想喝水。”吴因感觉嘴里都是昨晚酒水的化学反应都变味了，口渴的厉害。

　　小春给她倒了杯水递过来，就开始对吴因叭叭：“你昨晚海鲜过敏，又喝了好多酒，身上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红疹呢，你被送过来的时候挠了好多红印子，有些伤口都流血了！”小春护士看着吴因喝水还比划着：“你昨晚可吓死人了，脸也肿了脖子也肿了，都无法呼吸了！”

　　吴因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大片的红疹十分瘆人，一道道挠开的伤口触目惊心，吴因又撩开被子解开衣领露出大片香肩看向里面，果然里面无一幸免。

　　小春怕她难过，安慰着拍了拍肩膀，哪成想吴因却笑起来，好像解脱般欣喜。

　　吴因心里开心得魂都要飞出去了。现在自己这个样子肯定需要静养，那岂不是逃出去的绝佳时机！这就是庞善东所说的“给我三天！”果然没有骗她。

　　“呀！你千万别想不开呀！”小春被吴因的反应吓了一跳，急忙安慰她，“檀医生说了，养一周就没问题啦，你尽管放宽心！”

　　小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不过有庞善东，问题应该不大。

　　吴因再抬头就看见门口玻璃上挂着龙哥的一张脸，我靠！我都这样了还监视我！

　　第二盆冷水倾泻而下……那庞善东能打过他吗？

　　小春抬头看向门口，又安慰吴因道：“你别看龙哥每天凶巴巴的，其实他一点都不坏！他以前是开武馆的，后来母亲得绝症就把武管卖了，再后来庞总帮他母亲换个肺，他就说要给庞总当保镖，这一干就干到现在，都当上管事儿了，是不是超厉害！”

　　吴因看着小春两眼放光的花痴样一点都不惊讶，记得上次小春特意给龙哥带鸡腿让檀正吃醋就能看出来。龙哥是厉害，一想到庞善东也经常被老爷子打，身上还随身带药，应该没有对打的可能性了。

　　“那庞善东呢？庞善东和他爸关系怎么样……我上次看见他爸打他了。“吴因对他还是蛮好奇的。

　　“他呀，也蛮可怜的。“小春把嘴巴凑到吴因耳旁，小声嘀咕道：”他是私生子！庞总他家乱的很，大儿子不知道因为啥坠楼了，有个女儿还和他断绝关系，也就庞善东对他不离不弃呢！可偏偏庞善东不受待见，一天打八百遍呢，听说……听说庞善东他妈就是被打死的……”

　　吴因听着身上出了一阵冷汗，怪不得上次他俩都被打，但是他好像没当回事儿，原来早就打过八百遍了。

　　“东哥人多好啊，医院的人谁不夸他，他一点架子没有，还不如檀正像领导呢！对了，他还在四个国家留过学，学的都是医药相关专业……”小春越说越起劲，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掏干净。

　　“上次有个小护士给他送情书，他没有拒绝，反而给全医院的女护士都送了玫瑰巧克力。对了，连保洁阿姨都有呢！”

　　“……”

　　吴因心理暗想，没想到庞善东还有这一面！

　　接下来的两天，小春护士嘴巴叨叨没完，说着一些没心没肺的话，吴因适应后反而觉得她很可爱，就像初春的小鸟叽叽喳喳环绕这吴因，在阳光下十分耀眼，满身都洒满了光。

　　当然，吴因最喜欢的还是她嘴里的“情报”，比如这家医院是庞善东的私人医院，檀正医生是庞善东的要好朋友，也是这家医院的主力医生。听说檀正医生人如其名刚正不阿，有几个小护士贪了一点药费，他就直接把她们开除了。小护士们连熬夜两天，他就给她们发了三天的奖金，倒是真有点真的是赏罚分明，大公无私。

　　吴因接触下来，倒觉得他有些木讷，过于刚正。

　　“檀医生，如果我想逃走，你会帮我吗？”

　　檀医生今天来检查她皮肤的恢复情况。

　　檀医生漫不经心地回答：“逃跑的原因呢？伤口愈合得很好，这几天敷药，更不要碰水。”

　　“如果我说，我看见他们犯罪了，你会信吗？”吴因的声音很小，小到第三个人都听不见。
　　阿龙正在屋外和小护士羞涩的交谈，没有注意到屋内吴因的小动作。

　　檀医生也压低了嗓音：“我需要证据。”

　　吴因似乎看到了希望：“我就是证据。”

　　“还不够。”

　　说完起身大声说道：“恢复的不错，这几天先不要碰结痂。”说完转身离开了，走之前还撇了一眼阿龙。

　　证据不够？证据不够！

　　吴因意识到，檀医生和他们彻底不一样，檀医生，也许还有一个身份。即使檀医生不是警察，那他也是正义的化身！只要她有足够的证据，也许，也许檀医生可以帮她推翻这群混蛋，那就太解气了！

　　新的萌芽茁壮成长，很快变成一棵参天大树。

　　窗外的夕阳直射进来，染黄了她的长发，也染黄了她的笑。

　　这一幕也被阿龙用手机拍下来发给了庞善东，还留言：檀正刚走就笑成这个德行，你说我要不要审问一下？

　　庞善东保存了照片，回了句：别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