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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生 女子鲜衣怒 ...

  •   女子鲜衣怒马,一路疾驰用了不到四日便从安阳郡赶到了临都城。承德门前,她拉住骏马缰绳,不断喘着气,额上也布着盈盈薄汗。她抬头,呆愣错愕地望着悬挂于门前的尸身,震惊难言。
      萧翊宸疯了吗?
      顾凤仪不是动不得吗?他自己说的!他现在倒是不顾忌顾家军了?
      呵,原来是只一味地要我忍耐,到了他自己身上,那是一丁点儿都不带忍的!
      可顾凤仪究竟做了什么能把萧翊宸逼成这样?逼得他不计后果地要她的命!是……会跟自己有关吗?女子立刻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会!顾凤仪为人谨慎,做事也是个滴水不漏的主,杀我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查来查去我也只会是自尽而亡,与“贤良淑德”的皇后没半点关系!
      “贤良淑德……”嘲讽地唸出这四个字,女子眸中布上一层冷意。这可是萧翊宸对爱妻的盛赞啊!当真“贤德”!气得呼出一口大气,女子翻身下马。
      马上就进城了,城内繁华热闹,人比城外可多多了,她不能再骑马了,以免撞到人。
      女子窈窕绰约,冰肌玉肤清丽动人,恍若远山芙蓉仙姿玉貌,美得让人只敢远观而不敢亵渎。她相貌太过出挑,一进城门便引来不少人驻足,悄悄的往她那儿瞧。她早已习以为常,毕竟在借尸还魂到这具身体前、在她还是林舒的时候,走到哪儿也是这动静。所以那群人才一个劲地嘲笑她腿瘸、讥讽她的出身,毕竟他们能嘲笑讥讽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牵着马垂着眸想着事。原本她打算重生后不再与萧翊宸有分毫关系,她现在是安阳郡郡守林岳家的女儿林羡鸳,可不是那个倒霉鬼林舒了,她完全可以斩断过去重新开始,过属于她的这一辈子,这也是她前世最后的那一年里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可现在……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按照她以为的走,全乱套了!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儿子萧煦,原本她以为自己死了,萧翊宸会顺理成章的将萧煦过继到顾凤仪名下,毕竟萧翊宸很早之前就想立萧煦为太子了,只是群臣一次又一次地反对,原因就是自己的出身。“纵使得蒙圣恩立为皇妃,亦是卑贱之躯,皇长子实在不是立为太子的最佳人选,陛下正值壮年,后宫之中总有出身高贵的娘娘为陛下诞下皇子”。
      永远都是这些话!可事实却偏不随这些老东西的愿!两年过去了,后宫中依旧只有萧煦一个皇子。顾凤仪不知为何竟起了夺长子抚育膝下的打算,三番两次对萧翊宸开口想将萧煦过继到她名下,说这都是为了萧煦好。林舒也知道这确实是为萧煦好,她也不介意这样做,一是她不想自己成为儿子的拖累,二是……自己不是个命长的,没有几年好活了,若这样能给孩子铺就一条坦途,林舒当然愿意。只是,萧翊宸没有答应。他屡屡驳回,最后一次甚至冷了脸,告诫皇后后宫不得干政,更不得妄议储君。皇后这才闭了口再不提及此事。
      林舒思索着:那时候是自己还活着,萧翊宸可能会有所顾忌,现在我都死了,他还顾忌什么?顾凤仪虽然厌恶孩子的生母,但她是个实打实的聪明人,她很清楚萧煦能给她带来什么、能给她的母族带来什么,为了利益她也会好好待阿煦的,哪怕她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萧煦的生母都死了,所有孩子都是她的,将来立谁为太子她都不亏,这就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她自是不会薄待了阿煦。何况,萧煦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被养母所害,顾凤仪绝不会允许他知道,只要萧煦一直不知道,顾凤仪就会一直扮演着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样子,这一切都十分完美。但想要这一切能够实现,关键点是——林舒得死。
      与其苟延残喘痛苦偷生,林舒愿意一死。
      可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萧翊宸不仅没把萧煦过继给顾凤仪,还杀了她?她可是顾云鹤唯一的女儿!萧翊宸这样做,不就是捅了顾云鹤一刀后又朝他脸上吐口水吗?顾云鹤怎么忍得下?一旦顾家反了,整个大周必将生灵涂炭!萧翊宸手上才有多少兵马,连顾家兵马的一半都不到,这就是当年他许给顾家庞大兵权的后患!这两年来他屡屡受制于此,自是清楚惹怒顾家的后果,那他……是怎么敢的?
      这头猪!
      林舒想着这些事情没留意路,撞到了人。不,是别人撞到了她。
      “姑娘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连道歉。
      “没事。”林舒懒得理,牵着马继续走。
      “姑娘可是永安郡郡守林岳家的女儿,林羡鸳?”
      林舒闻言驻足,转过身来打量着那人。
      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嗯……模样长得倒是不错!但是看他面色惨白、眼窝发青、身体弱得跟一阵风就能把他刮倒似的,一看就是个病秧子!跟自己死前时的样子差不多,这人怕是时日无多了。念及此,林舒决定对人家温和一点,礼貌一点。
      “嗯,我是,敢问先生是……”
      只见女子眉目清明,已全然不是她在后宫时的那双含怨伤悲的眼眸了。看来死这一回,倒是让她破了执,看开了许多,这样……挺好,自己也能少几分愧疚,男子暗暗想着。
      “在下是一修道者,贱名不污姑娘尊耳了,姑娘此去何处?可是去洛相府上?”
      人、家、连、名、字、都、不、告、诉、你!林舒警惕心大起,一脸狐疑地瞧着男子。末了,下巴一扬:“关你什么事?”然后潇洒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男子看着离去的桀骜背影,非但没生气,反而淡淡笑了,语气颇是无奈:“这脾气……真像她……”
      犹记初遇,少女一袭淡粉色襦裙,华若朝阳,明眸皓齿,面如桃李。看向她的那一眼……只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眼了。有意在人家面前卖弄,掐指一算问道:“姑娘可是从临都城来的?姑娘可是姓顾?”不料话一出口女子登时变了脸,脸上笑意全消,还白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人麻利儿地跑了,留他一人呆愣在原地。后来才知道她是偷溜出门、以为自己是她那死板哥哥派来捉她回去的人,才没给他好脸。
      “咳……咳咳……”男子剧烈咳嗽起来,忙拿出怀中的帕子捂住嘴,一口鲜血溢在帕子上,男子看着帕子上的血:果然,用禁术的代价是——以身为祭!
      “我找了你半天!”语气又急又恼,一白衣男子冲了过来,二人立在一处,衣着打扮十分相似,不同的是冲过来的男子腰上配着一把剑。
      见人慌忙将帕子揣入怀中,配剑男子张开嘴,欲言又止,末了,只是叹了口气,蹲下身:“上来,我背你回去。”
      男子也没不好意思,伏在人家背上,幽幽道了句:“辛苦师兄了。”
      配剑男子冷哼一声,淡淡回了句:“不辛苦,命苦。”
      “噗……哈哈……”
      “还笑!再笑把你扔地上!”
      “师兄,我本想着……下辈子好好报答你的恩情,可是……可是我忘了……我没有下辈子了。师兄对不起……老给你添麻烦……”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说完上句就没下句了一样。
      “你也知道你没下辈子了!什么禁术都敢试!身死道消、零落化尘、再无轮回,这便是代价。你是真敢!”
      “我这条命活着就是为了报仇,如今大仇得报,那人死在了她最爱的男人手里,我真是畅快!这尘世我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林舒无端被我牵连入局至死,我深愧疚,能用禁术还她一命,我能少些愧疚,死也能心安不少……咳咳……”
      “别说话了!你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们就到家了……”
      “嗯……好,师兄,我再说一句……”
      “你说……”
      “左右你这辈子遇上我这么倒霉了,也不在乎更倒霉了,是吧?你能不能再帮我两个忙?”
      “……”长久沉默。
      “沐欢颜!‘厚颜无耻’四个字你知道怎么写吗?臭不要脸的,给我下去!”
      沐欢颜双腿用力夹住“倒霉蛋”的腰:“不下去!我不下去!求你了师兄,也不差这两个……”
      “倒霉蛋”重重叹了口气:“帮完你这两个还有没有第三个、第四个?”
      “师兄,我不想骗你……”
      “你下去!”
      “哈哈……咳咳……”
      “好了好了,你说吧,我照做就是。”听着背上的人连咳嗽声都越来越小了,他还能怎样?他与师弟从小一起长大,如今这家伙只剩几口气来求他,他如何不依?
      两个小白瓷瓶被丢进自己的衣襟里,背上的人还给他掖掖衣襟以防瓷瓶掉出来。
      “最后的血。”男子气若游丝道,“也是最后的记忆,一个留给当今圣上,一个留给顾大将军,哼,够他们再喝一壶了。”
      “你……你这是‘不杀人,只诛心’啊。欢欢,你恨顾云鹤,这我能理解。可你为什么,如此厌恶当今圣上?他与凤鸣的婚约仅是一场交易,他不曾害过凤鸣,甚至连胁迫都不曾有。凤鸣的死,与他并不相关,他也没有害过你。你为什么……这么厌恶他?”
      “不是因为凤鸣。” 沐欢颜解释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疼:“我很闲的时候……读了林舒的记忆。师兄,要是你知道他们二人经历过什么、林舒是如何掏心挖肝对他的,他又是如何骗她、负她、欺她的!相信我师兄,以你的暴脾气,绝不止是‘诛心’那么简单。当今圣上是个极度自私自利的坏家伙!心里只有他自己,却要别人对他付出真心!哄骗着人家把一颗真心掏给他,他转头就把那颗真心踩在烂泥里!师兄你说,这样的人……配得到爱吗?这样的人,压根没心!”
      “不见得吧……如果他对林舒当真一点感情都没有,心里只有利益,又怎会做出如今这般疯狂的事?你只是嘴上这么说罢了,但你心里清楚,陛下是爱宸妃的。这么自私自利的人,把为数不多的感情……都放在了一个人身上。虽然感情不是很多,但已然是他的全部了。不然你不会布局布到宸妃头上!你心知肚明,宸妃对陛下而言有多重要,重要到在这个世上,能将陛下逼至疯魔的,只她一人。你只是代入了林舒的视角跟着去恨,但那可能并不是真相。”
      “我……”沐欢颜吃瘪。只因师兄说的,都是对的。他尴尬地晃动着两只脚脚。
      “师兄你知道吗?我在读林舒的记忆的时候,读到了难过、伤心、后悔……甚至是绝望,却唯独没有‘恨’。林舒到死,好像都没有恨过萧翊宸。怎么会呢?她不恨吗?怎么可能经历了那些却没有恨?奇怪……”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事,第三个人很难说什么的。我们到家了……嗯?师父?您怎么来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白胡子老头,他手持拂尘,腰配长剑,虽然年纪看起来有七八十了,但他精神头极好,身形笔直、目光矍铄,一把年纪了但看起来身体可比沐欢颜好太多了。
      二人站立,向老者作揖问好,不料一封信劈头甩在了沐欢颜脸上。
      “孽徒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老者气得脸色通红,拂尘直指沐欢颜。
      “你为一己之私弃众生百姓生死于不顾!顾大将已悄悄调遣各路兵马回京,不日就会逼宫谋反,拥立睿王为帝,当今陛下亦不可能束手就擒,到那时必定生灵涂炭!你……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沐欢颜看着信上简短的文字,这是宗门暗阁的师兄弟们传出来的信,消息无误。
      “不……怎会如此……” 沐欢颜此刻嘴唇都白了:“我只是想让顾云鹤这辈子都得不到他想要的!他想要至高权力,我偏要看他尽失帝心!君臣不和、帝王厌弃,他此生都不会如意!我只想如此,而已。怎会……怎会变成……这样?他是一点廉耻都不要了!逼宫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他就不怕留下千古骂名?”
      “结局会为手段辩护,你不知道这个道理?他是忠臣还是奸佞并不取决于他真的做了什么,而是取决于他是不是最后的赢家。逼宫之事他做过一次,又岂会在乎再做一次?”老者气得一拂尘往沐欢颜头上甩去,却被人眼疾手快地用身体挡住了,那一拂尘重重打在沐芷青身上。
      “师父,事已至此您就是打死师弟也没有用,我这就去找洛珩,把事情告诉他,也许那狐狸能想出什么对策,阻止这场祸事。”
      老者点头:“快去!就是调兵遣将也需要时间,你们尽快,去阻止!快!”
      “是!”沐芷青转身就走,却被沐欢颜抓住了手臂。
      “师兄我随你一起去!”沐欢颜说道。
      “不行!你身子撑不住!” 沐芷青一口拒绝,他拍拍沐欢颜的手:“你好好在家休息,一切有师兄呢。若有事,我会回来找你。你这就去休息,别让我担心。”
      沐欢颜乖乖点头,沐芷青轻功一提,健步如飞向丞相府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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